藝術家訪談系列 (4) 河洛團長劉鐘元 台灣歌子戲推手

邱斐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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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台灣傳統戲劇,很多人都認為「歌子戲」是最具代表性的戲劇。但是仔細深究過去「歌子戲」的戲碼,幾乎氾濫著「愚忠愚孝」、「貞節牌坊」的中國文化,看不到台灣本土有血有淚的歷史軌跡。河洛歌仔戲團創辦人兼團長劉鐘元,不但致力提升台灣歌子戲的精緻化,也改寫了台灣歌子戲演出曲目的歷史,從台灣本土文學中,找到了台灣歷史的題材,製作以台灣故事為主題的歌子戲。

河洛歌子戲團籌劃演出,最具代表性的台灣本土歌子戲劇共四齣,依時間先後分別為【台灣,我的母親】、【彼岸花】、【東寧王國】,以及【竹塹林占梅】。

不會演戲,卻懂得經營劇團

劉鐘元,1934年生。嘉義農專畢業後,20多歲的他,在朋友的邀約下,到廣播電台工作。為了增加廣播節目的廣告收益,他開始構思,將台灣民間的傳統娛樂 —歌子戲,引進電台,以廣播方式來呈現。劉鐘元所推出的「廣播歌子戲」,是台灣歌子戲跨入廣播史上的首創先例。這一步,也讓劉鐘元從此為台灣歌子戲奉獻心力,五十餘年不停歇。

1960年代,廣播歌子戲在台灣社會當紅之際,歌子戲名角「黑貓雲」(許緣),也投效在劉鐘元的製作廣播節目中,成為電台中最主要的演唱角色。許緣的藝名,許麗燕,就是劉鐘元取的。同時加入「廣播歌子戲」的尚有楊麗花、蔡秋錦、黃美惠和陳麗雲等人。

劉鐘元本人不是歌子戲本行出身,也不是歌子戲世家。他投入製作廣播歌子戲以來,沒有特別偏愛某個特定的歌子戲演員,或某一齣戲碼。正因如此,他可以全面關照台灣歌子戲的普遍發展。

隨著時代的進步,「電視機」的問世,劉鐘元製作的歌子戲,從廣播界拓展到電視界。劉鐘元記得,當年電視台的歌子戲節目中,另有一個「王明山歌子戲團」。該團在電視台的攝影棚錄製時,完全照歌子戲「內台戲」的表演方式去演。然而,劉鐘元卻看出這種表演方式的缺點,「在攝影機前,他們的動作不太優雅。」

以此為鑑,劉鐘元不斷地修正自己對歌子戲表演的呈現方式。劉鐘元因而成為「電視歌仔戲」黃金時期最重要的製作核心人物之一。他並集歌子戲名伶石文戶、陳聰明、蔡天送、楊麗花、王金櫻、柳青、柯玉枝、葉青、林美照、黃香蓮、許秀年、巫明霞等人於旗下。

1985年,劉鐘元成立了「河洛歌子戲團」。1991年,劉鐘元製作了第一齣「舞台精緻歌子戲」—【曲判記】。這齣歌子戲首度登上「國家戲劇院」。從劇本的精選、唱腔的設計、音樂的重新編製、演員肢體動作的展現、服裝與的搭配與考據,團長劉鐘元嚴格要求,一絲一毫都不馬虎。歌子戲從電視走向國家藝術殿堂,劉鐘元再一次改寫了歌子戲的歷史;1999年,劉鐘元更是榮獲了「台灣文化傑出人士獎」。

勇於創新,台灣文學上舞台

推展歌子戲事業時,劉鐘元始終堅持一個信念,「尊重傳統,勇於創新」。河洛在此後的13年內,陸續製作了22齣大戲,不但題材廣泛,表演形式也相當多樣,甚至廣納建言,勇於嚐試不同曲目的演出風格。

台灣民主化過程中,自1987年的政治解嚴後,以台灣為主體的「台灣意識」逐漸抬頭。一些具有反省、批判能力的文化界人士,看到最具台灣特色的歌子戲,演得儘是中國古代傳統故事,從一般電視歌子戲的【貍貓換太子】、【唐伯虎點秋香】、【陳世美與秦香蓮】、【梁山伯與祝英台】,到河洛高水準的「舞台精緻歌子 戲」,如【曲判記】、【天鵝宴】、【殺豬狀元】、【秋風辭】,幾乎看不到台灣歷史及文化的呈現,大家開始集思,探討歌子戲與台灣本土文化的關連。

劉鐘元深知大家的期待,但不可否認,「劇本難求」是最大的問題。為什麼常演中國古代戲碼?因為劇本取得容易。他感嘆道:「台灣四百年史,有太多題材可發揮,但是,要拿到好的劇本很難。」

劉鐘元透過劇作家黃英雄,認識了作家李喬,並拜讀了李喬所寫的《台灣,我的母親》。劉鐘元讀後大為感動,徵得李喬同意後,決定以此書為架構,編排出一齣深具台灣意識的本土歌子戲。劉鐘元後來請編劇作家陳永明,把原著改編成歌子戲劇本。劇本編寫過程一改再改,直到第七稿才定案。

河洛編劇,四大本土歌子戲

為了製作台灣本土歌子戲劇,劉鐘元表示:「從有初步構想、找人編寫劇本,甚至到戲劇排練、上演,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的醞釀。有構想,不一定寫得出劇本;有劇本,不一定演得出好戲。這些因素環環相扣,才能有一部精典戲劇產生。」

2000年3月,【台灣,我的母親】千呼萬喚始出來,終於順利在國家戲劇院首演。【台灣,我的母親】故事描述清末民初唐山過台灣、來台開墾的彭阿強一家人,為守住土地,與天災搏鬥,與交結清朝貪官的葉阿添對峙,並與日軍侵略等惡勢力相抗爭的歷史故事。這齣戲在舞台上的表現方式,完全拋開過去歌子戲的框架,以最自然的方式,來表現台灣先民的奮鬥史。

【台灣,我的母親】是河洛創團以來,最具台灣本土色彩與立場的代表作。這齣戲也展現了劉鐘元的決心—把台灣文學搬上歌子戲舞台。此後,河洛一再精益求 精,2001年3月,推出【彼岸花】。這部歌子戲,以台灣早期社會「漳泉兩族械鬥」為藍圖,以「異族男女之愛」為架構,漳州望族青年陳秋生,愛上泉州望族千金林秀蘭,卻因家族世仇而無法結合。這是河洛第一部浪漫愛情鉅作,讓觀眾深刻體驗世仇下的愛情大悲劇。

2004年11月,河洛推出年度大戲【東寧王國】。這齣戲描述鄭成功之子鄭經渡台後,在台灣本土建立「東寧王國」,先採用陳永華屯田政策,致力經營台灣。後鄭經欲反攻大陸,卻遭慘敗。隨後不久,鄭氏王朝也在奸臣弄權中分崩離析。

2005年11月,河洛再推出【竹塹林占梅—潛園故事】,把清朝時期台灣詩人林占梅的一生,刻劃得淋漓盡致,並闡述清朝政府「以台制台」的手段,讓台灣仕紳彼此敵對,以坐收漁翁之利。

高精度圖片
(圖片取自邱斐顯部落格「台灣藝術花園」)

苦無劇本,歌子戲有志難伸

從這4齣戲碼,看得出劉鐘元把歌子戲與台灣歷史、台灣文學結合的用心之深。然而,劉鐘元一再表示,他經常面臨找不到劇本的苦惱。曾經有一齣戲碼,劉鐘元請 某位編劇作家寫劇本,但幾經考慮之後,覺得不能採用。「即使不能用,我還是付給這位編劇一半的寫作費用。」劉鐘元對這個劇本沒有放棄,他另請高明,另聘別 的編劇作家,完成編劇工作,依舊把自己心中期待上演的戲碼,按部就班地展現成果。

談到台灣本土歌子戲創作,劉鐘元甚至想過,以台灣社會經歷過的「白色恐怖」為題材,來演出歌子戲。不過,一來目前沒有劇本,二來擔心觀眾反應過度,因此,他只能把這個念頭放在心裏。

劉鐘元深表無奈,因為政府常常「做做表面工夫」,並且「以外行來領導內行」。他極力呼籲政府單位:「落實提倡文化發展,必須用心,不可只做表面工夫。」劉 鐘元表示,製作一齣精緻的歌子戲,從開始找人練習到真正上場演出,有時3、4個月,有時要半年。光是劇本費,就要花掉40、50萬,其他包括演員的服裝、梳妝費用、密集排練約一個月,種種開銷累積下來,少說都要三百萬。為了河洛歌子戲團的生存,劉鐘元經常負債纍纍,他最感慨的一句話,就是「藝精人貧」。

中風負債,仍不斷推出戲碼

劉鐘元語重心長表示,「我製作的舞台精緻歌子戲,一定以劇本、以人物為考量,找適當的人選,來演適當的角色,我絕不以家族式分派角色的方式來演出。」劉鐘元強調,河洛堅持採用西方劇場制度,超脫以往傳統內台歌子戲的形式,不但重視舞台、燈光、音樂、服裝等設計,也建立導演排練制度,並增添舞台監督,要求一齣戲碼應不斷排練,讓歌子戲朝向精緻舞台的路線。唯有這樣做,才能提升歌子戲的藝術價值。

對於政府的文化政策,劉鐘元表示,真正為台灣文化努力的藝術團體,得不到應有的輔導政策和經費補助。「像每年的元宵節燈會活動,各縣市都要辦,不但浪費資源,又無法真正提升台灣文化。」

6年前,劉鐘元因腦溢血中風被送進急診室醫治。他病情稍稍穩定後,因掛念一齣即將上演的新戲,堅持抱病上場,親自製作。中風後10個月,又因心血管疾病,動了一次手術,在心臟旁邊裝了兩個支架。劉鐘元大病之後,元氣大傷,但是,為了台灣歌子戲的發展,他始終努力不懈,奮勇直前。如果有好的劇本,與充裕的經費補助,我們相信,劉鐘元仍將不斷地製作精緻歌子戲,展現堅忍不拔的台灣精神。@

(本文轉載自邱斐顯部落格「台灣藝術花園」http://www.wretch.cc/blog/phesha0822)
(http://www.dajiyu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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