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渴盼那無家可歸的家
1960年9月11日,我向丁幹事提出回重慶養病的請求。他問我重慶有沒有落腳之處,生活有沒有問題,對今後的前途有無把握。我一一作了回答。他說:「那好吧,你寫個書面申請來,我們研究一下。」
此時,我仍住在集訓隊,不過,身分不再是勞教分子了,而叫做「就業職工」。因身體虛弱的原因,隊長叫我暫時當「病號排」的排長,一邊休息,一邊管理病號們,做點力所能及的勞動。黃隊長還專門向伙食團打招呼,給我打單份的飯菜吃,單份的飯菜份量足,沒有剋扣,但實際上是剋扣得少點的,我多吃點,勞教人員就自然的少吃點。當時全隊只有我一個「就業」人員。
一天,全隊吃菜包子,在那個年代,這是個了不起的「享受」,黃隊長叫炊事員悄悄拿了三個大包子給我,叫我不要聲張,找個地方悄悄吃。我感到一股暖流湧向我全身,眼淚流下來。我趕快回宿舍蒙著被子吃完了這三個包子。這輩子我永遠忘不了黃隊長和三個菜包子。
在勞教人員中,我的勞教時間最短,其他人起碼要勞教兩年、三年,甚至更長。這主要是因為我有「從小參加革命」、「戰爭年代受傷」、「南下幹部」、「原中共黨員」的歷史背景。所以,雖然我也是「階級敵人」,但在他們眼中,與其他勞教犯還是不同。劉丙仁隊長、鄧科長、黃隊長等人對我的關照都說明了這一點。
每當我回憶起在中川鋼鐵廠那段悲慘日子,雖然不寒而慄,但中川廠的領導對我的照顧和關懷,也是讓我感到溫暖和感激的。
我把回重慶養病的打算也對黃隊長談了,他和丁幹事一樣,詢問我回重慶後,有沒有地方落腳。我也是很有把握地作了回答。
其實,我心裏並無把握。
雖然我還沒離婚,但實際上已經是妻離子散了。學校已開除了我的公職,沒有單位接受,連住房都沒有。要回去只能去黃沙溪交通街17號我老保姆家。所以,我回重慶實際上是無家可歸。
但我還是一心想回去,回到我那實際上已無家可歸的家。
9月12日,我把申請交給了黃隊長之後,他叫我找廠部的陳醫生檢查了一下身體,陳醫生認為我的身體沒有大的問題,回重慶的路上不會出現什麼大的問題。但此時我面容憔悴,精神萎靡不振,而且拉肚子的病還沒有完全好完。
9月27日中午,丁幹事通知我速去寇裏辦理回重慶的手續,我非常高興,立即去管教科辦好離廠手續。下午,我又到有關部門領路費、糧票和去沙灣鎮辦理戶口以及糧食轉移關係。所有手續在當天都辦好了,只是沒有買到汽車票。
9月28日早上,我在宿舍吃了最後一頓早飯,同室的難友都十分羡慕地望著我,一一向我道別。(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