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敏：希臘危機，歐元困境，路在何方？

為了第一輪按季撥放的80億歐元援金順利到位，9月的希臘，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向歐盟及IMF大演勒緊肚皮的苦肉記。然而才過兩個月，卻對好不容易到手1300億歐元的第二輪紓困，骨氣十足的要交付全民公投。但殘酷的現實，讓強勢孤鳥巴本德里歐三天不到就折腰，除了迫在眉睫的政府日常用度，還有即將於12月19日到期，而銀行及債權人不會手下留情的11.7億歐元公債。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接受紓困的代價就是交付部份國家主權，這讓巴本德里歐背負罵名也要孤注一擲，訴諸民意讓希臘人決定希臘的下一步。但終究形勢比人強，公投不但胎死腹中，也讓自己陷入進退維谷的窘境。

希臘債務的無解不在公投或紓困，因為自由落體般的經濟，再多的紓困只是肉包子打狗，早晚都要倒的債，違約€的差別只在有序或失序。從第一輪1100億歐元的初次紓困，至今18個月，經濟不但未見起色，反而每況愈下。希臘現今負債是GDP的160%，即使透過歐盟持續紓困，至2020年負債也只能減到120%。就算以每年二位數的經濟成長速度，也需要逾30年才能打消龐大債務，這無疑讓成年後的希臘人往後歲月都為償債而活。

展延再展延的紓困，只是眼不見為淨的債留未來，讓希臘猶如僵屍，空有軀殼而了無生氣。如果斷腕可以保命，那希臘退出歐元區也許並沒有想像中的可怕。就算要經歷貨幣貶值，通脹飆升，銀行擠兌等陣痛，也是長痛換短痛，但浴火重生後可以走自己的路，不再只是消極的縮衣節食，更可以積極開源，又焉知非福？

希臘紓困協議付諸公投的引信雖暫除，但歐債危機依舊難解。歐洲五國逾8兆美元的債務黑洞，是雷曼6390億美元的12倍。而愛爾蘭的尾大不掉，義大利及西班牙更是歐債大到無法紓困的心頭大患，即便歐洲金融穩定基金(EFSF)砸4400億歐元所砌的防火牆，後續將加碼到2兆歐元，仍是杯水車薪。但若用於他途如重整銀行業等刀口上，其價值或大於直接紓困，又能緩解歐債違約效應。

而現實也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但重複的並非歷史，而是人性。歐債的前世今生也如○八年的金融海嘯，只是主角從投行變成國家。希臘債險早在加入歐元區就已暴露，包括歐盟在內的債權人，既默許希臘以換匯作弊加入歐元區，又無視風險為其過度融資，並放任其無節制舉債，皆難辭其咎。

而分別被讚為美國金融界「超完美」，與人類貨幣史上「最偉大」的兩個金融創新，前者是捲起次貸風暴的衍生商品，後者為掀起歐債風暴的歐元區。而有統一貨幣，卻沒有統一財政部而各自為政的歐元區，正是歐債問題病根之所在。在歐元區的大宅門裡，勤者為懶人作嫁，揮汗耕耘補貼寅吃卯糧，所以有「前方吃緊，後方緊吃」的離譜情事。而大樹底下好乘涼，今朝有酒今朝醉，讓希臘人上街抗議也不忘時間到了要去渡假。

在歐盟峰會對希臘推拖拉的紓困談判中，德國總理梅克爾是「只此一次，下不為例」的鐵面無私；而法國總統薩科齊卻流露出法式的浪漫：「你怎能把誕生過柏拉圖的國度拒於門外？」但是，2000多年前哲人、文人、數學家輩出輝煌古國，西方文明與奧運發源的希臘，如今卻是債務纏身的敗家浪子。

世事多變，而全球金融瀰漫無常。希臘一蹶不起，還是脫胎換骨？歐元區解體夢碎，還是仍然偉大？歐債歹戲繼續拖棚，還是解套有望？經濟沒有萬靈丹，但是否有定心丸？

也許柏拉圖的老師蘇格拉底說的是：「人類最大的財富，就在於每天能談談道德方面的事情。光有金錢，而沒有崇高的道德，社會也會崩潰的。」如是，何況經濟？只是各國領導人誰能有高於刺激經濟的思維？而誰又會是亂世領航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