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敏：驚天股市操縱案挑戰大陸空轉的監管

震驚各界的這起股市操縱案，發生在2007年4月至2009年10月，以薛書榮、鄭宏中、楊曉鴻、黎睿咨等人為首的廣東中恆信傳媒投資公司，利用超過20億元的聚資，涉嫌以70個人頭，分別在44家證券商，開立112個資金賬戶，使用148個證券賬戶進出。再私下聯合10家證券公司及8家證券投資諮詢公司，並買通30名證券分析師，錄製相關薦股節目。隨後，以4,483萬元的代價，承包9家電視台證券欄目時段，炒作預先買入的股票，透過電視公開哄抬股價，吸引投資者入市，並選在節目播出後，迅速出脫持股，獲利入袋。

其實，這樣的把戲在以散戶為主的大陸股市經常上演。散兵有勇無謀，喜聽各種內線與小道消息，一窩蜂追高殺低，常常買在最高點，賣在最低點。莊家看盤果真如此神準，大賺一筆輕而易舉，又何必辛苦開節目？股民也並非完全無知，但不是最後一隻老鼠的心存僥倖，最後總落得輕則血本無歸，重則傾家蕩產。

而大陸股市近年來爆出不少洗售、對倒、內線及老鼠倉交易等不同的操縱方法，就是莊家善用散戶盲目跟風，施以「圈、養、套、殺」手段為其抬轎。散戶輸錢出場，炒家卻海撈一筆，再計畫下一波的獵殺行動。而受害者並不限於股民，甚至許多資本額低的小公司，股價在暴漲暴跌後同樣被莊家吃掉。

這些把人性貪婪美化為「投資致富」的炒股共犯結構包括：莊家(主力)，證券商、基金公司、投顧公司等證券金融相關從業人員，企業管理高層及大股東，官派的獨立董、監事，還有喪失職業道德的分析師、基金經理人。他們不僅優先知道上市公司內部重大資訊，而且在某種程度上，也是資訊的製造者、甚至決定者。彼此合作無間，互相幫襯，讓散戶幾乎無所遁逃。再加上媒體喊盤造勢，聯手詐騙散戶大買托起股價，莊家及大股東則順利下車。不僅讓大陸股市猶如賭場，對屈居最弱勢任人宰割的散戶而言，更像是吃人的市場。

在此之前，已有A股八大「黑嘴」之一，被股民奉為「股神」的北京首放投顧公司的汪建中，成為大陸因操縱股市而被求刑的第一人，但還有更多類似案件不是罪證不足，就是僅止於行政處罰。而現行《證券法》獨缺對於操縱市場行為民事責任的規定，更是立法上的重要疏漏；還有社會各界期盼的受害人提起集體訴訟制度，至今未能出臺，都讓受害人不能通過行使民法上的請求權得到賠償。

股市操縱嚴重的破壞證券市場秩序，大陸股市需要最強大的內部監督。雖然銀監會主席尚福林對異常交易實行「異動即核查、涉嫌即暫停、違規即中止」的即時監控，但這麼多以50元向農民、遊民收購的身份證明文件開立的人頭戶，應該通報主管機關的證券商卻配合炒作集團放水，而對於良莠不齊的股市財經節目也未能有效規範，在保護投資者權益和維護市場交易公平，出現一邊加強監管，一邊卻縱容犯案的高度矛盾。

而司法不能不公正，但更不能公正，因為「裁判兼球員」正是股市監管機制腐敗滋生根源，其背後上下交集而錯綜複雜、盤根糾結的內部人利益，往往在稽查的關鍵時刻，自動形成監管的真空。不管大陸股市是賭場、垃圾場，還是吃人的市場，都是當權者印股票換鈔票的提款機，付出慘烈代價的永遠只是跌到深處無怨尤的散戶們。而證監會主席郭樹清「窮人就不要買股票」的在股民傷口灑鹽，是搞不清楚弊端所在？還是酒後吐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