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行合一」此心明

不一樣的王陽明(四)

作者﹕劉翰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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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出茅廬

有連格七天竹子的勁頭,對付「應試教育」自然不在話下,二十一歲這年,王守仁順利中了舉人。他注定一生都要與傳奇相伴,那次鄉試考場,半夜裡來了兩個巨人,穿著大紅大綠的衣服,自言自語的叨咕「三人好作事」,然後兩人就不見了,看到這一幕的人吃了一驚,卻不明所以。這一期鄉試,孫燧、胡世寧(都是 《明史》上有傳的人物)和王守仁同榜中舉。後來,寧王反叛,胡發其奸,孫死其難,王平其亂,世人方知根由。

可是,弘治六年(1493年)會試時,王守仁卻落榜了。許多他父親的同僚和賞識他的人來安慰他,首輔李東陽跟他開玩笑:「你今年沒中沒關係,來年一定中狀元,現在作一篇來年的狀元文章吧。」這句話本來只是要給王守仁解解心寬,沒想到王才子「懸筆立就」,諸老驚呼「天才!天才!」。其實王守仁是頗有文采的,只是往往被其事功、「心」學所掩蓋,後世評價他「為文博大昌達,詩亦秀逸有緻,不獨事功可稱,其文章自足傳世也」(《四庫全書總目提要》)。

然而,上天好像有意鍛練他,不要他還未找到自己的路就加入官僚隊伍,弘治九年(1496年)會試,他又落榜了,中舉五年了,這漫長的等待是殘酷的。周圍的同學有因為落第而沒臉見人的,豁達的王守仁卻說:「世以不得第為恥,吾以不得第動心為恥。」此時的王陽明已經明瞭了「學文乃餘事」(《贈陳宗魯》) 的道理,更加明確了「人言古今異,此語皆虛傳」的成聖賢理想。陽明心學的端倪似乎已經有所顯露了。

弘治十年(1497年),王守仁回到北京,自念「辭章藝能不足以通至道」的他潛心佛道,同時,為了成就「韜略統御之才」,他還「留情武事,凡兵家秘書,莫不精究。每遇賓宴,嚐聚果核列陣為戲」(《明史‧王守仁傳》),因為,「兵者,國之大事」,關係人民生死,不用正義統帥只是殺人的「凶器」,這也是王守仁晚年將其思想歸結為「致良知」的原因。

弘治十二年(1499年),二十八歲的王守仁終於考中進士,「賜二甲進士出身第七人」,明清兩代,殿試錄取的考生分三等(三甲):一甲錄取三人,依次是狀元、榜眼、探花,稱為「進士及第」;二甲若干,稱為「進士出身」;三甲稱為「同進士出身」。二甲第七、全國第十的王守仁被派到工部實習(「觀政工部」)去了。

工部相當於今天的建設部等幾個部委的綜合,主管蓋個辦公樓、修個大劇院、造個水庫甚麼的,反正是一有工程就能撈錢。可是王守仁一不缺錢,二不貪錢,而且此時的明帝國朝廷,早就沒有了永樂大帝時的勵精圖治,一派死氣沉沉,在這裡工作對他幾乎是摧殘。

但是該幹的活還得幹,王守仁接到一個任務,為威寧伯王越修墳,這不禁讓他想起中進士前不久做的一個夢,在那個夢裡,王伯爵送給他一把寶劍,因而,他對這次的工程格外留心。他用「什五法」組織民工,勞逸結合,按時作息,一副儒將風範,效果很好。休息時他讓民工們演練「八陣圖」,比之前的「聚果核列陣為戲」直觀的多。威寧伯的家屬對王守仁的工作相當滿意,要送金錢答謝他,他堅辭不受,於是,伯爵家屬拿出威寧伯生前的寶劍相贈,王守仁暗吃一驚,因為與夢境相符,他不敢再推辭,只好收下了。

這次任務結束後,王守仁給明孝宗上了一篇措辭激烈的〈陳言邊務疏〉,內容就像一篇「假如我是宰相」的徵文,他在文中痛斥朝中官員「招權納賄」、「互相為奸」,要求孝宗「痛革弊源」,進行政治體制改革。

明孝宗朱佑樘在歷史上的名聲還不錯,《明史》上的評價是「恭儉有制,勤政愛民」。他最大的優點是厚道:奏本中有錯字也不追究;經筵講官失儀,孝宗還安慰幾句,讓他別慌;大臣們上的奏章,哪怕言辭激烈些,他的反應還是「上嘉納之」;朱元璋發明的「廷杖」,在弘治一朝也一直處於「失業」狀態。但是,整個 政治體制若是敗壞了,如果不從根本上徹底改變,靠一兩個「和藹可親」的國家領導人,是於事無補的。厚道的弘治皇帝不會把王守仁打成「右派」,但是,他的奏折如同泥牛入海,沒有回音。

實習結束後,按照慣例,王守仁該擔任實職了,弘治十三年(1500年)六月,授刑部雲南清吏司主事。名義雖然是雲南司,但是他並不去雲南,只是在北京的刑部份管來自雲南的案件,此處的經歷讓他有一番感慨:執法人的良知直接關乎執法的質量,但不顧關係網、不怕自己倒霉的大概只有聖人;一考慮個人的風險 就得損害理法。(「吾以為一有惕於禍敗,則理法未免有時而或擾。苟惟理法之求伸,而欲不必罹於禍敗,吾恐聖人以下,或有所不能也。」--《送方壽卿廣東僉憲序》)那麼做庸人還是做聖人,關鍵問題繫於心念怎麼動,王守仁對「心」的理解更深刻了。

進刑部上班的第二年,他終於可以實現自己的意志、有權處理事情了。是年八月,王守仁被派到直隸、淮安等府,會同當地巡按御使審決重囚,他的官職不高,但畢竟是「北京派來的」,在審囚時有決議權,初到刑部時的心得有了應用的機會,因而「所錄囚多所平反」(《順生錄》)。

由儒入道

弘治十五年(1502年)春,王守仁在淮北辦完公事後,自費上了趟九華山。他沿著羊腸小道進山涉險尋幽,探奇攬勝,還專程去拜訪了在山上修煉有成的道士蔡蓬頭,討教修煉的功夫。

蔡在後堂見到他,只說了一句:「尚未」,就起身去了後邊一個小亭子,王守仁不甘心,緊隨其後,蔡還是倆字–「尚未」。王守仁再三懇求,說我大老遠的來了也不容易啊,道長就給我指點指點吧。蔡見他情辭懇切,對他說:「汝後堂後亭禮雖隆,終不忘官相。」說完,「一笑而別」。道長的意思是,他的根基不錯,是個修仙修道的材料,但是,當官的想法始終沒徹底放下,放不下世間的功名,如何能夠超脫凡俗。王守仁還是不知「道」,因為「道」需要經歷磨難才能得來。

從蔡道長那離開,他又去了地藏洞,因為聽說那裏有個異僧,「坐臥松毛,不火食」,只吃點松子野果之類的東西。這位異僧顯然不希望別人打擾他修佛,住的那地方也夠絕,王守仁在斷崖絕壁上爬了半天才找到他,而他知道有人來,就裝睡考驗來人的道行。王守仁也不是俗人,不急不惱的坐在旁邊,異僧覺的他不錯, 就「醒」了,問道:「道這麼難走,你來幹啥(路險何得至此)?」王回答,想討教怎樣修煉最上乘的功夫。異僧也看到了王放不下功名,但是他比蔡道長多個優點 –因材施教,於是對王說:「周濂溪,程明道是儒家兩個好秀才。」意思是,像我們這樣修佛修道,你恐怕不行,走儒家的路,你應該會有所得。

濂溪是周敦頤的號,詠蓮的千古名句--「出淤泥而不染,濯青漣而不妖」--就是出自周老的手筆。但是散文只是周老的業餘愛好,他的主要作品是《通書》(又名《易通》)、《太極圖說》等,都是易學名著。另外那位程明道就是著名的北宋二程中的大程--程顥(世稱明道先生),他和弟弟程頤(世稱伊川先生)都是周老的得意門生。周程師徒都是由儒家悟道的,因而地藏洞異僧把這二位端給了王守仁。

其實軒轅黃帝戰蚩尤,奠定了中華文明的基礎,道家文化--也就是後人所說的黃(黃帝)老(老子)之學,才是中華文明的源頭,儒家其實和道家是同源同宗的,或者可以說儒家學說是由道家文化孕育出來的,只不過,後世的儒家學者更看重入世的學問。因而,由儒悟道,對王守仁目前的狀況,大概是最合適的。十八年後,陽明先生重遊九華山,卻無緣與指點他的異僧再見,遂留下「會心人遠空遺洞,識面僧來不記名」的遺憾。

不知是因為「格」竹不成反被竹子「格」傷了身體,還是因為專注「辭章之學」過度,總之王守仁身體狀況不大好,得了吐血症。弘治十五年秋天,他給朝廷打報告要回家養病去了。

他在會稽山的陽明洞蓋了個小房子,摒棄一切雜務,專心靜坐練導引術,「陽明先生」的雅號正是由此而來。按照王門弟子追記王陽明的自述,他在打坐入靜中已經能返觀內照自己的臟腑了。他天天在洞天精廬打坐,「久之,遂先知。」(《順生錄》)有一天,四個朋友突然來訪,王陽明竟然派僕人遠遠的迎了出來,僕人按照他說的路線去接人,竟絲毫不差,「眾驚異,以為得道。」

我們今天看來,這有點像神話故事,其實,史書中記載的類似事情俯仰皆是,漢初三傑之一的張良就曾因為自己「以三寸舌為帝者師,封萬戶,位列侯」,認為「此布衣之極,於良足矣」,因而「願棄人間事,欲從赤松子游」,「乃學辟榖,導引輕身」(《史記‧留侯世家》)。古人描述的很多人體超常現象,也都已經被現代科學證實並承認了。

但是王陽明沒有控制這種感應外物的能力,這種感應反倒成了一種干擾,過了段日子,王陽明突然悟道:「此簸弄精神,非道也。」,「又屏去」。他屏去的只是這種「靜極而明」時能感應外物的狀態,每天的打坐入靜,他依然要堅持,後來他給門人傳授心學時,讓門人們也照此辦理。他在這種靜心調息的狀態中嚐到了甜頭,生出了遠離塵世的念頭(「思離世遠去」),可是又不忍心離開奶奶和父親,有種「無後為大」的負罪感,因此打消了這個念頭。於是,王陽明銷了病假又回 到滾滾紅塵中去了。既然入了俗世,就免不了俗事兒,回北京沒多久,王陽明就被捲入了一場風暴。(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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