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慘世界(691)

第五部第九卷
維克多.雨果(Victor Hu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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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黑夜後面有天明(2)

  聽了冉阿讓重複這句話,一切擁塞在馬呂斯心頭的東西找到了發洩的機會,爆發出來了:「珂賽特,你聽見嗎?他還這樣說!要我原諒他。你知道他怎樣對待我嗎,珂賽特?他救了我的命。他做的還不止這些,他把你給了我。在救了我之後,在把你給了我之後,珂賽特,他自己又怎麼樣呢?他犧牲了自己。他就是這樣一個人。而對我這忘恩負義的人,對我這個健忘的人,對我這個殘酷的人,對我這個罪人,他卻說:『謝謝!』珂賽特,我一輩子為他鞠躬盡瘁也不能報答他。這個街壘,這條陰溝,這個火坑,這些污水溝,他都經歷過了,為了我,為了你,珂賽特!他背著我,使我避開一切死難,而他自己卻承受一切。一切勇敢,一切道義,一切英雄精神,一切神聖的品德,他都具備了!珂賽特,這個人真是一位天使!」

  「噓!噓!」冉阿讓輕聲說,「為什麼要說這些話?」

  「但是您!」馬呂斯生氣然而又尊敬地說,「為什麼您不說這些事?這也是您的過錯,您救了別人的命,還要瞞著別人!尤其是,借口說您要暴露自己,您其實是在誹謗自己,這真可怕。」

  「我說的是真話。」冉阿讓回答。

  「沒有,」馬呂斯又說,「講真話,要講全部的真話,而您並沒有講。您是馬德蘭先生,為什麼沒有講?您救了沙威,為什麼不講?您救了我的命,為什麼不講?」

  「因為我想的和您一樣,我覺得您有道理。我應該走開。如果您知道了陰溝的事,您就要留我在你們身邊。因此我不應該說。如果我說出來,大家都會感到拘束了。」

  「拘束什麼!誰拘束呢!」馬呂斯回答。「難道您還想待在這兒嗎?我們要帶您走。啊!天哪!我想到我完全是偶然獲悉這些情況的!我們要把您接去,您和我們是分不開的。您是她的父親,也是我的。您不會再多留一天在這可怕的屋子裡了。您不要以為您明天還在這兒。」

  「明天,」冉阿讓說,「我不會在這兒,但也不會在您的家裡。」

  「您這是什麼意思?」馬呂斯問,「啊,現在我們不允許您再去旅行。您不要再離開我們,您是我們的人,我們不放您走了。」

  「這一次,說了是要算數的。」珂賽特加上一句。「我們有車子在下面,我們要把您帶走,如果有必要的話,我還要用武力呢!」

  於是她笑著做出用手臂抱起老人的姿勢。

  「家裡一直保留著您住的房間,」她繼續說,「您可知道現在花園可真美呀!杜鵑花開得很茂盛。小路都用河沙舖過了,沙裡還有小的紫色貝殼。您將要吃到我的草莓,是我自己澆水種的。沒有什麼夫人,也沒有什麼讓先生了,我們都生活在共和國裡,大家都以『你』相稱。對嗎?馬呂斯?生活的法則也變了。您不知道,父親,我有一件傷心事,有一隻知更鳥在牆頭洞裡做了窩,一隻可惡的貓把它吃掉了。我那可憐的美麗的小知更鳥把頭伸在它的窗口望著我!我曾為它哭泣,我真想殺了那隻貓!但現在沒有人哭了。大家都歡笑,大家都幸福。您和我們一起回去。外祖父會多麼高興呀!在花園裡您將要有您的一小塊地,您自己耕種,我們看看您的草莓是不是和我的長得一樣好。還有,我樣樣依順您,還有,您得好好地聽我的話。」

  冉阿讓在聽著,但又沒聽見,他聽著她那像音樂一樣的說話聲,而不是聽懂她話的意思;一大顆眼淚,靈魂裡幽暗的珍珠,慢慢地在眼裡出現,於是他輕聲說:「足以證明上帝是慈悲的,她在這兒了。」

  「父親!」珂賽特呼喚著。

  冉阿讓繼續說:「不錯,能在一起生活,這多好。樹上有很多鳥。我和珂賽特去散步,和活著的人一樣,互相問好,在花園裡相互呼喚,這多甜蜜。從清早就能相見。我們每人各種一塊地。她種的草莓給我吃,我讓她摘我的玫瑰花,這該多麼好呀。但是……」

  他停下來溫和地說:「可惜。」

  眼淚沒落下來,又收回去了,冉阿讓用一個微笑代替了它。

  珂賽特把老人的雙手握在她手中。

  「我的上帝!」她說,「您的手更冷了。您有病嗎?您不舒服嗎?」

  「我嗎,沒有病,」冉阿讓回答說,「我很舒服,可是……」

  他又停下不說了。

  「可是怎麼樣呢?」

  「我馬上就要死了。」

  珂賽特和馬呂斯聽了以後就打顫。

  「要死了!」馬呂斯叫道。

  「是呀,但這不算什麼。」冉阿讓說。

  他呼吸了一下,微笑著,又說了下去:「珂賽特,你剛才在和我說話,繼續下去,再說點,那麼說你的小知更鳥是死了,講吧,讓我聽聽你的聲音!」(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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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冉阿讓聽見敲門聲,就轉過身去。「進來。」他用微弱的聲音說。門一開,珂賽特和馬呂斯出現了。珂賽特跑進房間。馬呂斯在門口站著,靠在門框上。
  • 馬呂斯心情狂亂,他開始模糊地看到冉阿讓那不知多麼崇高而慘淡的形象。一種絕無僅有的美德顯示在他眼前,至高無上而又溫和,偉大而又謙虛。
  • 馬呂斯忽然把他的椅子靠近了德納第的椅子。德納第注意到了這個動作,慢慢地繼續他的敘述,就像一個演說家吸引住了和他對話的人,並感到對方聽了自己的敘述在激動起來,心驚膽戰。
  • 馬呂斯讀了,這是明顯的事,日期確切,證據無可懷疑,這兩張報紙不是為了證明德納第的話而故意印刷出來的,在《通報》上刊登的消息又是警署官方提供的。馬呂斯不能懷疑。
  • 德納第神氣地向馬呂斯看了一眼,就像一個吃敗仗的人又抓住了勝利,並在一分鐘內收回了所有失地,但他立刻又恢復了微笑,下級在上級前的得勝應該顯得溫和,德納第只向馬呂斯說:「男爵先生,我們走岔道了。」
  • 德納第,確實是他,他非常吃驚,如果他能慌亂的話,他也會慌亂的。他是打算來使人大吃一驚的,結果是他自己吃了一驚。這種屈辱的代價是五百法郎,總之,他還是收下;但不免仍感到驚愕。
  • 馬呂斯冷冷的語氣,兩次「我知道」的回答,說話簡短,表示不願交談,引起了陌生人的一點暗火。他那發怒的目光偷偷瞥了馬呂斯一眼,但又立刻熄滅了。
  • 馬呂斯密切注意著這人的說話,琢磨著他的口音和動作,但他的失望增加了,這種帶鼻音的聲調,和他期待的尖銳生硬的聲音完全不同,他像墜入五里霧中。
  • 馬呂斯看見進來的人並非是他所等待的人,於是感到失望,他對新來的人表示不歡迎,他從頭到腳打量著他,當時這人正在深深地鞠躬,他不客氣地問他:「您有什麼事?」
  • 馬呂斯想起了這種煙味。他看信封上的地名:送給先生,彭眉胥男爵先生,他的公館。熟悉的煙味使他認出筆跡。我們可以說驚愕是會發出閃光的,馬呂斯好像被這樣的一閃照得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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