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慘世界(692)

第五部第九卷
維克多.雨果(Victor Hu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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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黑夜後面有天明(3)

  馬呂斯嚇呆了,他望著老人。

  珂賽特發出一聲淒厲的叫聲。

  「父親!我的父親!您要活下去,您會活的,我要您活下去,聽見了吧!」

  冉阿讓抬起頭來向著她,帶著一種熱愛的神色:「噢,是的,禁止我死吧。誰知道?我可能會聽從的。你們來時我正要死去,就這樣我就停了下來,我覺得我好像又活過來了。」

  「您是充滿了活力和生命的,」馬呂斯大聲說,「難道您認為一個人會這樣死去嗎?您曾痛苦過,以後再不會有了。是我在請求您的原諒,我還要跪著請求您的原諒!您會活著的,和我們一起活著,並且還會長壽。我們接您回去。我們兩人從今以後只有一個願望,那就是您的幸福!」

  「您看,」珂賽特滿面淚痕地說,「馬呂斯說您不會死的。」

  冉阿讓微笑著繼續說:「彭眉胥先生,您帶我回去,難道我就不會是現在的我了嗎?不行,上帝的想法和您我一樣,並且他不會改變主張,我最好還是離開。死是一種妥善的安排。上帝比我們更知道我們需要的是什麼。祝你們快樂,祝彭眉胥先生有著珂賽特,青春要和清晨作伴,我的孩子們,你們四周有丁香,又有黃鶯,你們的生命像朝陽下美麗的草坪,天上的喜悅充滿你們的心靈,現在我已一無用處,讓我死吧,肯定這一切都會好的。你們看,要懂道理,現在一切都已經不能挽救了,我覺得自己是絕對完了。一個鐘頭以前,我昏厥了一次。還有昨天晚上,我喝完了這一罐水。你的丈夫真好,珂賽特!你跟著他比跟著我好多了。」

  門上發出聲音。是醫生進來了。

  「早安和再見,醫生,」冉阿讓說,「這是我可憐的孩子們。」馬呂斯走近醫生,他只向他說了兩個字:「先生?……」但說時的神情等於完整地提了一個問題。

  醫生向他丟了一個有表情的眼色作回答。

  「因為這種事使人感到不愉快,」冉阿讓說,「這不能成為自己對上帝不公正的一種借口。」

  大家靜默無言,所有人的心都感到沉重。

  冉阿讓轉向珂賽特,向她凝視著,好像要把她的形象帶到永生裡去那樣。他雖已沉入黑暗深處,但望著珂賽特他還會出神。這個溫柔的容貌使他蒼白的臉發出光芒,墓窟因而也有著它的光彩。

  醫生為他診脈。

  「啊!原來他缺少的是你們。」他望著珂賽特和馬呂斯輕聲說。

  於是他湊近馬呂斯的耳邊輕聲加了一句:「太遲了。」

  冉阿讓幾乎不停地望著珂賽特,安靜地看看馬呂斯和醫生。我們聽見從他嘴裡含糊地說出這樣的一句話:「死不算一回事,可怕的是不能活了。」

  忽然他站起身來,這種體力的恢復有時就是臨終的掙扎。他穩穩地走向牆壁,把要扶他的馬呂斯和醫生推開,取下掛在牆上的銅十字架,回來坐下的動作好像完全健康時那樣自由自在,他把十字架放在桌上並且高聲說:「這就是偉大的殉道者。」

  然後他的胸部下陷,頭搖晃了一下,好像墓中的沉醉侵佔了他,放在膝上的兩隻手開始用手指甲摳褲子的布。

  珂賽特扶著他的雙肩嗚咽著,想要和他說話又說不出來。我們聽見她含著淒惶的口水伴著眼淚這樣說:「父親,不要離開我們,怎麼能剛找到您就失去您呢?」

  我們可以說垂死的掙扎有如蛇行,它去了又來,走近墳墓而又回頭走向生命,在死亡的動作裡有著摸索的過程。

  冉阿讓在半昏迷狀態之後,又恢復了一點氣力,他搖晃了一下腦袋,像要甩掉黑暗,接著幾乎變得完全清醒了。他拿起珂賽特的一角袖子吻了一下。

  「他緩過來了!醫生,他緩過來了!」馬呂斯喊著。

  「你們兩個人都好,」冉阿讓說,「我告訴你們什麼事在使我痛苦。使我痛苦的是,彭眉胥先生,您不肯動用那筆款。那筆款確是您夫人的。我要向你們解釋,我的孩子們,也就是為了這個原因,我很高興見到你們。黑玉是英國的產品,白玉是挪威的產品。這一切都寫在這張紙上,你們以後看吧。關於手鐲,我發明了不用焊藥焊住金屬扣環,而是把金屬扣環搭緊,這樣比較美觀,而且價廉物美。你們明白這樣可以賺很多錢。因此珂賽特的財產確是屬於她的。我講這些詳情為了使你們安心。」(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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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聽了冉阿讓重複這句話,一切擁塞在馬呂斯心頭的東西找到了發洩的機會,爆發出來了:「珂賽特,你聽見嗎?他還這樣說!要我原諒他。你知道他怎樣對待我嗎,珂賽特?他救了我的命。
  • 冉阿讓聽見敲門聲,就轉過身去。「進來。」他用微弱的聲音說。門一開,珂賽特和馬呂斯出現了。珂賽特跑進房間。馬呂斯在門口站著,靠在門框上。
  • 馬呂斯心情狂亂,他開始模糊地看到冉阿讓那不知多麼崇高而慘淡的形象。一種絕無僅有的美德顯示在他眼前,至高無上而又溫和,偉大而又謙虛。
  • 馬呂斯忽然把他的椅子靠近了德納第的椅子。德納第注意到了這個動作,慢慢地繼續他的敘述,就像一個演說家吸引住了和他對話的人,並感到對方聽了自己的敘述在激動起來,心驚膽戰。
  • 馬呂斯讀了,這是明顯的事,日期確切,證據無可懷疑,這兩張報紙不是為了證明德納第的話而故意印刷出來的,在《通報》上刊登的消息又是警署官方提供的。馬呂斯不能懷疑。
  • 德納第神氣地向馬呂斯看了一眼,就像一個吃敗仗的人又抓住了勝利,並在一分鐘內收回了所有失地,但他立刻又恢復了微笑,下級在上級前的得勝應該顯得溫和,德納第只向馬呂斯說:「男爵先生,我們走岔道了。」
  • 德納第,確實是他,他非常吃驚,如果他能慌亂的話,他也會慌亂的。他是打算來使人大吃一驚的,結果是他自己吃了一驚。這種屈辱的代價是五百法郎,總之,他還是收下;但不免仍感到驚愕。
  • 馬呂斯冷冷的語氣,兩次「我知道」的回答,說話簡短,表示不願交談,引起了陌生人的一點暗火。他那發怒的目光偷偷瞥了馬呂斯一眼,但又立刻熄滅了。
  • 馬呂斯密切注意著這人的說話,琢磨著他的口音和動作,但他的失望增加了,這種帶鼻音的聲調,和他期待的尖銳生硬的聲音完全不同,他像墜入五里霧中。
  • 馬呂斯看見進來的人並非是他所等待的人,於是感到失望,他對新來的人表示不歡迎,他從頭到腳打量著他,當時這人正在深深地鞠躬,他不客氣地問他:「您有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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