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墨(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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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紀元2013年08月03日訊】時節進入暑假的中後段,阿公在被雷陣雨沖刷過的濕涼傍晚騎車出門,這是他每個週末晚間的慣性行程,去找在夜市口擺香腸攤的王菊阿嬤 ( 除了香腸、米腸,最近還加進了裹著厚厚甜麵皮的炸熱狗。) 一年前阿公替她在「大聲公」裡開了一個小小的專欄,刊載她的詩作,偶爾充滿童心的用字讓人絲毫感覺不到閱歷的滄桑,阿公一星期會去跟她收七天的詩稿。

他們一見面就有很多話聊,像默契十足的老同學,王菊嬤的記性跟聽力都被年歲磨耗的逐漸衰退 (記錯客人的東西,她就會一直俏皮地吐舌頭道歉),阿公會搬張鐵板凳坐在她旁邊,幫她沾熱狗的麵糊、收錢找錢,聊到將近晚餐時間,王菊嬤還會去隔壁賣米粉湯的攤子買兩碗白飯,配著包在米腸裡,用自家炒的辣菜脯和兩根香腸解決一餐。

每次阿公收回來的稿子,都是寫在撕下月曆紙背後的隨性手稿,紙面總是暈著灰色的油漬跟碳烤的焦香,交給阿公之前,她總是會拿不定主意把紙捏在手上,用原子筆塗塗抹抹、一改再改,最後阿公會替她挑選最適合刊載的版本。

「沒要緊!慢工出細活嘛!」阿公每次都這麼說,雖然我也不清楚這個只占據了版面十公分左右的小專欄,到底有多少人會仔細欣賞,但他們彼此對待這件事的態度像解讀寫滿神旨的籤詩一樣慎重,這小小的專欄是王菊嬤在這把年紀還要獨自一肩扛起生活重擔的壓力裡,唯一能悠閒栽植的祕密後花園。

這一天,阿公從下午就接到一通電話,通話的時間很長,阿公一直擰著眉心,收起本來中氣十足的宏亮聲音,他單手插腰站在電話櫃旁,偶爾搔抓著銀白色的短髮,只是簡潔的回應,喉嚨發出微微的低吟。掛下電話後,他跟我說要去找王菊嬤,交待我在他出門之後把鐵捲門旁的小門上鎖,我點頭說好,但心中卻很疑惑他這次為何不帶我一起去。

我坐在藤椅上看電視、吃果凍,瞄了一眼時鐘,發現阿公出門已經超過了兩個鐘頭。我不曾一個人被放在家裡那麼久,沒有阿公在看新聞時一直叨叨絮絮的評論說教(更多時候像在自言自語),雖然充滿了電視的吵雜,卻很冷清。

我拉開小門走到屋外,把果凍含在嘴裡,在冷調的街燈照印下,跳著下午我在門前畫好的跳房子,過了十五分鐘後,路口傳來阿公腳踏車老舊踏板發出的嘎嘰聲。

「你是按怎低外口?」阿公騎到我面前,跨下腳踏車,車後座多載了一個人。

「叫柑仔叔。」阿公把他輕推我面前說,我抬頭看著他沐浴在街燈下的臉,小平頭,微壯的身軀,穿著充滿咖啡和深灰髒汙的白色T恤,胸前寫著他的名字「黃皓橙」和一串電話號碼,以及「若看到他在路上無目的閒晃,請打這隻電話通知黃先生」的字樣。水藍色的即膝短褲,沒有定點聚焦的目光和怪異放在胸前扭糾在一起的十指。

「柑仔……叔。」我有些吞吐地跟他點頭,他看起來有些在清醒和恍惚之間擺盪的動作,讓我有些懼怕地退後了幾步。

「王菊嬤住院了,拜託咱照顧伊一陣子。」阿公簡單地跟我解釋,牽著他走進室內。他身體搖來晃去,像一艘隨水漂流的小船,四處張望,嘴裡不時發出「呵呵呵」毫無意義的低笑。

他在報社的辦公桌前坐下,我像在觀察不知名物種一樣睜圓著眼睛盯著他,雖然抱持著不確定的害怕,我還是從桌上四散的果凍裡挑出一個青蘋果口味遞到他面前,他很開心地接過,哼出「嘿嘿」兩聲單調的傻笑。(待續)

(責任編輯:鄭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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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時節進入暑假的中後段,阿公在被雷陣雨沖刷過的濕涼傍晚騎車出門,這是他每個週末晚間的慣性行程,去找在夜市口擺香腸攤的王菊阿嬤 ( 除了香腸、米腸,最近還加進了裹著厚厚甜麵皮的炸熱狗。) 一年前阿公替她在「大聲公」裡開了一個小小的專欄,刊載她的詩作,偶爾充滿童心的用字讓人絲毫感覺不到閱歷的滄桑,阿公一星期會去跟她收七天的詩稿。
  • 某天下午,李伯發現她在客廳不斷地自問自答,他從房間出來,看見她拿著電話話筒,神情愉悅地在講電話,他靠近試探地問她:「妳在跟啥人通電話?」她笑瞇瞇地回答他:「就阮後生啊!」他立即接過電話,電話那頭只傳來警示電話沒掛好的刺耳聲音。
  • 「阿叔你是不是最愛壯丁啊?」我看他又在後走廊,把午飯時間偷留下的雞骨頭偷塞給壯丁,我蹲到他身邊很刻意地問。
  • 王菊嬤希望阿公能暫時讓他來報社工作,更熟練一些生活的技能。阿公每天會給他一百塊支薪和伙食,報社的工作項目原本就已經僅剩不多了,只有一些最微不足道的小事能分配給他。他的學習跟理解能力也都慢了好幾拍,阿公跟我必須費盡耐心,不厭其煩地一次次解說,把最簡單的動作分批成步驟(比如說請他剪開報紙的尼繩,就必須從第一步驟開抽屜,二把剪刀拿出來開始教起 )。
  • 時節進入暑假的中後段,阿公在被雷陣雨沖刷過的濕涼傍晚騎車出門,這是他每個週末晚間的慣性行程,去找在夜市口擺香腸攤的王菊阿嬤 ( 除了香腸、米腸,最近還加進了裹著厚厚甜麵皮的炸熱狗。) 一年前阿公替她在「大聲公」裡開了一個小小的專欄,刊載她的詩作,偶爾充滿童心的用字讓人絲毫感覺不到閱歷的滄桑,阿公一星期會去跟她收七天的詩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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