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近代文藝大師的教誨 先人格修養 後文藝學習

李叔同的文藝觀 先器識而後文藝

文/林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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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亭外,古道邊,
芳草碧連天。
晚風拂柳笛聲殘,
夕陽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一瓢濁酒盡餘歡,
今宵別夢寒。

這首著名的歌曲,唱響天涯地角,作詞的藝術家李叔同也因此留在許多人的年少情懷中。

在中國近代文藝史上,李叔同(即弘一法師)的名字留有不可磨滅的印跡。這位「二十文章驚海內」的才子,集詩詞、書法、油畫、篆刻、音樂、戲劇、文學於一身,在多個領域開創近代中國文化藝術之先河。他曾創立中國首個話劇社春柳社,並親自登臺扮演茶花女,成為中國話劇的先驅;他是中國最早習畫油畫的人,且登堂入室成為大師;他把西方音樂引入中國,不僅擅長彈奏鋼琴,還自己譜曲填詞,一曲送別至今傳唱不衰;他也精通書法及金石篆刻,並皆卓然成家,其書法尤為文化名人競相收藏。更可貴的是,他還為近代中國培養出一批優秀的音樂、美術及教育人才,名畫家豐子愷、音樂家劉質平等都是他的學生。

回顧他在藝術領域的成就,豐子愷曾說,「文藝的園地,幾乎被他踏遍了。」 然而,就是這樣一位在才華橫溢、學貫中西的才子,卻在他藝術創作最輝煌的時期一昔遁入空門,勤苦修行,除書法之外,放下一切曾經衷愛的藝術,直至六十三歲安祥圓寂。

他對於人生與藝術到底是怎樣的看法呢?是消極避世了斷紅塵而放棄藝術,還是為追尋生命真諦而求索不息呢?如今,透過他的生前好友、學生的紀念文章和他的往來書信,我們尚可尋覓到他一路留下的足跡,嘗試體味他對藝術、人生和道德修為的獨特感悟。

「士先器識而後文藝」

「士先器識而後文藝」,「應使文藝以人傳,不可人以文藝傳」,這是李叔同在致晚輩、金石家許霏(晦廬)的信中,反復強調的文藝觀。他的學生、著名畫家豐子愷在其回憶文章中也談到同樣的教誨。

「李先生雖然是一個演話劇,畫油畫、彈鋼琴、作文、吟詩、填詞、寫字、刻圖章的人,但在杭州師范的宿舍(即今貢院杭州一中)里的案頭,常常放著一冊《人譜》(明劉宗周著,書中列舉古來許多賢人的嘉言懿行,凡數百條), 這書的封面上,李先生親手寫著「身體力行」四個字,每個字旁加一個紅圈,我每次到他房間里去,總看見案頭的一角放著這冊書。當時我年幼無知,心里覺得奇怪,李先生專精西洋藝術,為甚麼看這些陳貓古老鼠,而且把它放在座右,後來李先生當了我們的級任教師,有一次叫我們幾個人到他房間里去談話,他翻開這冊《人譜》來指出一節給我們看。

『唐初,王(勃)、楊(炯)、盧(照鄰)、駱(賓王)皆以文章有盛名,人皆期許其顯貴,裴行儉見之,曰:士之致遠者,當先器識而後文藝。勃等雖有文章,而浮躁淺露,豈享爵祿之器耶……』」

他紅著臉、吃著口(李先生是不善講話的),把「先器識而後文藝」的意義講解給我們聽,並說明這里的「顯貴」和「享爵祿」不可呆板地解釋為做官,應該解釋為「道德高尚、人格偉大」的意思。翻譯為白話,大約是「首重人格修養,次重文藝學習」,更具體地說「要做一個好文藝家,必先做一個好人,」可見李先生平日致力與演劇、繪畫、音樂、文學等文藝修養,同時更致力於「器識」修養。他認為一個文藝家倘沒有「器識」,無論技術何等精通熟練,亦不足道,所以他常誡人「應使文藝以人傳,不可人以文藝傳」。

人生三層樓

李叔同以這種德在先、藝在後的態度諄諄教導學生,而他自己更是這一原則不折不扣的實踐者。豐子愷關於「人生三層樓」的看法,正是通過對老師李叔同的回憶,而總結出來的。

「人生的活,可以分作三層:一是物質生活,二是精神生活,三是靈魂生活。物質生活就是衣食。精神生活就是學術文藝。靈魂生活就是宗教。『人生』就是這樣的一個三層樓。懶得(或無力)走樓梯的,就住在第一層,即把物質生活弄得很好,錦衣玉食,尊榮富貴……其次,就爬上二層樓……這就是專心學術文藝的人……這樣的人,在世間也很多,即所謂『知識分子』、『學者』、『藝術家』。還有一種人,對二層樓還不滿足,就再走樓梯,爬上三層樓去。這就是宗教徒了。他們做人很認真,滿足了『物質欲』還不夠,滿足了『精神欲』還不夠,必須探求人生的究競……他們不肯做本能的奴隸,必須追究靈魂的來源,宇宙的根本,這才能滿足他們的『人生欲』。這就是宗教徒。世間就不過這三種人。」

在豐子愷的眼中,李叔同就是一層一層走上三層樓的人。「他的做人,一定要做得徹底。他早年對母盡孝,對妻盡愛,安住在第一層樓中。中年專心研究藝術,發揮多方面的天才,便是遷居在二層樓了。強大的『人生欲』不能使他滿足於二層樓,於是爬上三層樓去,做和尚,修凈土,研戒律,這是當然的事,毫不足怪的……」。

如果以李叔同未出家前所講的「先器識而後文藝」的態度來看,其出家正是對個人道德修養和人生目標的更深一層追求。自幼出身於津門官宦富商之家,良好的教育加上天資聰穎,讓他成長為一位多才多藝的翩翩佳公子;青年時,抱著「是祖國,忍孤負」的一腔熱血,他留學日本,搞戲劇、學油畫、習音樂,希望把「新學」帶回中國;回國後,他的藝術卻不被重視,於是他毅然脫下西裝、換上長袍,兢兢業業地當起藝術教員,以言傳身教竭力培育年輕一代。而就在他於藝術領域攀上高峰之時,他忽然了斷紅塵,遁入空門,精進修持,努力復興失傳數百年的南山律宗,直至二十四年後於「悲欣交集」中安然圓寂。當時不少人為其出家扼腕嘆息,認為他的出家是由於家國不幸而悲憤厭世,但如豐子愷一樣親近瞭解他的人卻都看到,這正是他努力探尋人生真諦的必然結果。

出家後的李叔同將別的文藝都屏除,唯一保留的就是書法和金石,以為與人「結緣」。金石家許霏說,李叔同出家後,「其書法更脫略形跡,斂神藏鋒,拙樸平整,筆力聚於毫端,沒有一絲踐人履跡,那一種沖淡靜遠的韻致,沒人比得上他。他的字完全是他崇高人格的表現。」「他對藝術的放棄,完全是在努力道德上的進修,而把別的居於次要的緣故貴……。」

李叔同的人生之路,正是一條以藝術為依托、在精神與道德層面不斷感悟、升華的探索之路。越是瞭解他的藝術成就者,就越是欽佩他為人的道德、智慧與勇氣。他真的做到了「使文藝以人傳」的理想。◇

責任編輯:文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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