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才女」系列十四:才自精明志自高 興利除弊賈探春

【紅樓才女】嬌美堅韌的玫瑰 探春

柳笛

佳節到步步春,元宵喜猜燈謎。《紅樓夢》中賈母大觀園初宴就是在探春所住的秋爽齋院落內的曉翠堂,曉翠堂四面出廊,臨沁芳溪。圖為清代孫溫繪製《紅樓夢》圖畫。(公有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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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初進賈府時,賈府三春的首次出場是其中極具美感的片段。三位少女,一樣釵鬟裙袄的裝扮,一字排開與黛玉見禮,猶如春蘭秋菊,各具鮮妍。姐姐溫默可親,妹妹身量尚小,共同映襯出品貌非凡的三姑娘——賈探春

探春的故事始於一段精妙絕倫的描寫:「削肩細腰,鴨蛋臉兒,俊眼修眉,顧盼神飛,文采精華,見之忘俗。」她是書中少數被如此具象形容的女子,其體態、樣貌皆是古典佳人的範本,而她的美更在於眉目、氣韻的流轉,是靈性與詩書熏養出的風華,「忘俗」二字可謂論斷精當。

黛玉入府認親,賈家上下斂聲屏氣,氣氛莊肅,唯有寶玉、鳳姐、探春三人與眾不同。寶玉放誕無忌是天性使然,也因集萬千寵愛於一身,才能特立獨行;鳳姐先聲奪人乃是出於八面玲瓏與機關算盡的心計;而探春卻是因志向高遠,兼備才智與膽識,才能在眾女兒中獨樹一幟,一展賈府小姐的風采。

清改琦所繪探春(維基百科公有領域)

寶玉為黛玉取字「顰顰」,只有敏慧乖巧的探春趁機加入對話,問寶玉典出何處,繼而直率指其杜撰;鴛鴦拒絕做妾時斷髮明志,賈母遷怒王夫人,滿座噤若寒蟬,只有她四兩撥千斤,道一句「也有大伯子的事,小嬸子如何知道」,逗得賈母在談笑中委婉認錯,皆大歡喜;檢抄大觀園,她維護丫頭,只讓搜查自己的衣物,同時洞見大家族末世之運,痛陳「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必須先從家裡自殺自滅起來,才能一敗塗地」。

探春曾有一段慷慨的自白:「我但凡是個男人,可以出得去,我早走了,立出一番事業來。」她嚮往的不是吟風弄月的逍遙,也非隨分從時的貞順,而是天高地迥的壯闊、經世致用的功業。她立足現實,理智而清醒,把大觀園當作施展才智的舞臺,往往做出意外非常之舉。

她素善書法,性格豁達,遂將居室「秋爽齋」修繕得敞亮軒朗。三間相通的屋子,一張花梨大理石大案堆滿筆墨紙硯,一座斗大的汝窯花瓶插滿團團簇簇的白菊花,巨畫《煙雨圖》搭配「煙霞閒骨格,泉石野生涯」的對聯……臥房的結構與布置,皆是一色的大尺寸、粗線條,一掃閨閣纖弱甜膩的氣息,流露出高爽剛健的格調。

清代孫溫繪製《紅樓夢》圖畫(公有領域)

探春正是在這樣一方豪闊的空間裡飛揚神思,寫下一張張花箋,以高雅工整之語遍邀園中才子才女,首開海棠詩社。

她在箋中立下豪言:「孰謂雄才蓮社,獨許鬚眉;不教雅會東山,讓余脂粉耶?」表現出巾幗不讓鬚眉的氣概與信心。

幾次結社,雖然探春表現平平,詩作風流不及黛玉,敦厚不及寶釵,嫵媚不及湘雲,卻敢於和詩翁同臺切磋,詩句中亦表達超越世俗的風雅態度。

吟詠白海棠,她獨愛冰肌玉骨的清白姿態,稱其「玉是精神難比潔,雪為肌骨易銷魂」,描繪出一株如玉勝雪的海棠。或許是臥房內那瓶白菊助其文采,題讚菊花,探春的《簪菊》一首排在第四,僅次於黛玉,似乎是她作詩以來最高成就。「短鬢冷沾三徑露,葛巾香染九秋霜」一聯,被寶釵笑讚「形容的一個縫兒也沒有」;「高情不入詩人眼,拍手憑他笑路旁」作結,化用前人詩意,表現出潔身自好、不與世同的志趣。

鳳姐養病期間,李紈與探春奉命協理家務,主持賈府大局,後又請寶釵一同照管,確保家族諸事妥當。當差的下人們以為這幾人都不如鳳姐狠辣凌厲,暗存僥倖懈怠之心,輕視面慈心軟的李紈和未出閣的小姐不懂操持家務。

很快,一個管事媳婦拿探春母舅去世之事來請示,故意為難。李紈素日多恩無罰,按照賞襲人母親的例發放銀兩。探春卻及時攔下,追問那媳婦祖宗舊例,不同出身的下人應賞多少。她不知輕重,硬是推說忘了。探春豈不識小人之心,粉面含威,冷笑著問責。先諷其辦事不利,幾年下來竟不知舊例;二責其欺軟怕硬,平日是否也敢在鳳姐面前敷衍;三命其取來舊賬,自己親自核查。

正如「玫瑰花」的諢名,探春是嬌美而尖銳的,一旦有人褻瀆冒犯,她便後發制人,用利刺捍衛尊嚴。她幾句義正詞嚴的話就讓那媳婦滿臉通紅,敗下陣來,更震懾了其他想看好戲的媳婦們。

探春與鳳姐不同,並非用恐嚇、強硬的手段治下,而是主持公道,以理服人,讓對方真心拜服。

生母趙姨娘又給探春擺了一道難題,嫌賞銀太少,認為她不照顧自家親戚,跑來議事廳哭鬧。探春並非冷面冷心之人,只是打理偌大家業,要想服眾必須坦蕩無私,一旦出現一次假公濟私的事情,上行下效,賈府會很快陷入一片混亂。

趙姨娘不懂女兒苦心,拿骨肉親情要挾,指責她「揀高枝」,實在是冤殺了三姑娘。探春在和母親的爭執中,儘管忍不住動氣傷心,嗚嗚咽咽地哭起來,卻一心打定主意,不肯退讓分毫。

不多時平兒趕來替鳳姐傳話,說探春大可便宜行事,酌情多派些賞銀。探春深諳「其身正,不令而行」的道理,母舅生前並沒有立過大功,怎能因為自己管家便徇情開先例?裁奪母舅喪事賞銀一波三折,任憑府中人軟硬兼施,她只一股咬定青山不放鬆的韌性,堅守原則,保全母家顏面與家族整體利益。

服眾只是走出理家的第一步,探春真正關心的是賈府的興衰運勢。在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的太平盛世中,她早已嗅出物極必反的氣息。心懷男兒一般的志向,探春雖不能出將入相建立功業,卻能為家族基業盡一己之力,興利除弊,節流開源。

她是位實幹家,一口氣廢止主子們幾項重複花銷的款項,截斷驕奢之風;同時加強園林的妥善管理,不僅花木有專人修剪,每年還可增加四百兩銀的利息,可謂一舉兩得。難怪脂硯齋評她:「探春看得透,說得出,辦得事,是有才幹者。」

才自精明志自高,探春的一系列舉措贏得眾人的真心敬服,富於心計的鳳姐聽了,也一連三個「好」字盛讚不止。詩歌以立意為高,探春以志向取勝,因而成為脂粉英雄、女中豪傑,即使在寶釵、黛玉、湘雲等絕世才女面前依然出類拔萃,綻放著獨一無二的玫瑰風采。@*

責任編輯:謝秀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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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觀園中的李紈或許太過寂靜、低調,卻總能在不經意間促成些許濃墨重彩的片段。懷著經年如初的靜寂心,回歸樸拙天然的天與地,她在古井無波的日常歲月裡沉澱著生活的美好,過著淡而有味的優雅人生。
  • 在飲茶過程中,妙玉更道出「一杯為品,二杯即是解渴的蠢物,三杯便是飲驢」的茶論。寶玉曾說,女兒是水做的骨肉。若說黛玉是淚,湘雲是酒,寶釵、寶琴是雪,妙玉則非茶莫屬。香茗、好水、名器、妙論,妙玉在茶藝上的修為已臻極致,真真教人嘆為觀止。
  • 岫煙,或許是紅樓女兒中最別緻的芳名吧。岫是通幽的巖穴,煙是風送的流雲,如此空靈澹宕的意境,可是陶淵明筆下「云無心以出岫,鳥倦飛而知還」的詩意重現?聞其芳名,只覺眼前青山隱隱、嵐煙裊裊;再觀其人,舉手投足皆成清淡玄遠的風度。
  •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大雪如席,把大觀園妝點成一座琉璃世界,也迎來出一位神仙般的人物。她著一襲金翠輝煌的鳧靨裘,泠然獨立於粉妝銀砌的雪坡上,身後的侍女為她抱一瓶胭脂一般的紅梅花枝。素淨的底色,點翠搖紅,因為一個曼妙的身影,化作一幅天然的水墨丹青。
  • 還記得金陵十二釵的判詞上有句話:「可嘆停機德,堪憐詠絮才。」說的正是詩才不分伯仲的釵黛。「詠絮才」一句雖然喻指黛玉,但柳絮實際...
  • 除了首聯直接寫月,其餘幾聯不著意寫月,意境卻句句與月相關,由於她在創造情境時融入身世淒寒之感,借詠月抒發離愁別恨之思,更傳達出悲愴高遠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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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有宴無酒,不可謂盡興;有酒無詩,不可謂風雅。因湘雲起社而成的螃蟹宴,不僅為賈府女眷帶來一番天倫之樂,而且成就了兩組題詩,「菊花詩」與「螃蟹詠」。菊花詩自不必說,乃是海棠詩社精心籌劃的閨閣雅事,而螃蟹詠,竟是寶、黛、釵三位主角緣事而作、緣情而發的神來之筆。
  • 如果說海棠詠是一次自然無為的寫意小品,那麼菊花題應是精雕細琢的錦繡華章。可知寶釵不僅懂菊花,更懂人心。 湘雲一句笑言,寶釵從旁暗助,將海棠詩社的活動推向興盛的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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