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落人間的文字:二胡的莊嚴

文/王金丁

二胡。(fotolia/大紀元合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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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胡的一聲長嘆,從天地間破空而來,阿炳的《二泉映月》蒼涼的弦音,百年前迴盪在城鄉長街小巷間,如今已飄進了中原的江河大地。

弓弦緩緩歇了,等待著的是,一場無盡滄桑的曲折,蒼茫的跫音顛簸攀過苦難的頂峰,頃間,一個質樸的弦音從蒼涼中走來,企圖拋開人世煩沓,攀越另一境地,然而欲升乏力,只在峰前落下一聲短嘆,等待著撫慰心緒後,繼續跋涉歧路的人生。

三十五歲那年,阿炳已雙眼失明,生活窮困潦倒,抱著二胡流落街頭,賣唱江湖,從此,人們叫他「瞎子阿炳」。在街頭浪跡裡,他寫下了這首《二泉映月》,幾十年來,堅韌而蒼勁的弦音,飄過大街小巷,感動了千百人的心靈。

《二泉映月》樂曲是感嘆,不是悲悵,以感嘆作為全曲情緒的基調。隨著音樂的開展、轉折,一直到高潮,樂曲速度逐漸加快,力度處於強弱變化中,從極弱到極強,旋律委婉流暢;行進中帶著無限感慨,悲嘆的後面,是平靜而無奈的回答。最後,樂曲在漸慢中短暫歇息後,拉出了一個裝飾的長音,留下綿綿不絕的遐想,尾聲的平靜映襯著阿炳脫俗超凡的坦然,直到無聲。

曾經多次指揮《二泉映月》演奏的著名日本指揮家小澤征爾,在第一次聆聽《二泉映月》二胡獨奏時,激動得流下了眼淚。他說:「這首樂曲太感動人了,像這樣的樂曲應該跪下來聽。」

阿炳四歲喪母,自幼跟隨父親在道觀裡學習音樂演奏,成年後也在道觀裡擔任道士,過著清貧寧靜的生活,這樣地,走過了坎坷的一生,直到最後的歲月裡,已是飽經滄桑,歷盡世態炎涼,阿炳也從淒涼中歸於平靜。

1950年夏天,楊蔭瀏及曹安和兩位音樂家,在一間破舊的小屋子裡找到了阿炳,要為他的演奏錄音。阿炳練習了三天之後,錄下了包括《二泉映月》和《大浪淘沙》等六首樂曲。後來,他對兩位音樂家說還有七百多首曲子,自己須要練習一段時間再錄音。可惜,那年十二月,阿炳病死無錫,這六首樂曲,也就成為阿炳二胡演奏的絕響了。

阿炳將人生的苦難,昇華為了悟與慈悲的音樂境界,綻放出如修行者一般的莊嚴光華,他以坦然的胸懷引領悽惻的弦音越過了苦難的峰頂。如今在江蘇無錫一帶街頭小巷,仍然能聽到演奏《二泉映月》的絲絲弦音。

站立寒風中,向街巷遠遠望去,阿炳的長衫飄逸牆角,在二胡的弦音裡,追趕上去,拉琴人停了下來,在飄飛的衣袖間轉過身時,弦音更為悲切,只是不見了阿炳孤寂的臉龐。

長街盡處,阿炳已背著二胡走入了薄霧裡,留下的長嘆聲,遙遠而清晰,弦音裡,飄盪著二胡的莊嚴。◇



責任編輯:林芳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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