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實文學:砷冤的贖價(2)

作者:袁凌

科學家己證明環境污染,尤其是飲水污染,極易致癌,中國過度重視GDP成效,近來創造了許多癌症村,如粵北翁源縣上壩村和包鋼附的打拉亥上村。圖為江蘇省宜興市村民在一條被污染嚴重的河流上釣魚。(MARK RALSTON/AFP/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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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續前文

龔兆元腰際有一塊莓苔,就像吳家坪院子裡那些塌了一半的老屋,苔蘚已經侵入土牆內部。

牆壁在慢慢腐爛,最終倒塌,有的爛穿了,大張著豁口的洞眼。陳年的毒性先是由外向內腐蝕,長年積累後,又由內而外穿透。龔兆元覺得自己快要爛透,倒地成泥。沒想到的是,妻子吳瓊瑤倒在了前頭。

大年初四,吳瓊瑤在家因為膽道癌過世。前年秋天,我在鶴山村的石拱橋頭見到夫妻二人時,趕集歸來的龔兆元背負著一個挎籃,腐爛的腰間無法約束皮帶,半吊著一根褲腰帶。吳瓊瑤的情形看起來要好一些,但從內部開始的摧毀更為急劇。

腐蝕來自於一種叫做「」的物質,它和雄黃、鶴頂紅、砒霜、硫酸這些在視覺上同樣觸目卻相去甚遠的化合物有關。

對於地處湘西的石門縣鶴山村民來說,這串晦澀或鮮亮的字眼背後,是亞洲最大雄黃礦在建國後大躍進式開採的深重歷史,與「癌症村」的現實。

除了有據可查的六百餘條礦工性命(數百名村民死因未統計),以及比比皆是正在被腐蝕的身體,這裡的其餘一切也是含毒的:村中無人摘拾墜落腐爛的柚子、只有茅草能夠生長的昏黃山頭、不能飲用和洗濯的河水、被砒灰腐蝕失去繁育能力的土地。甚至逝者墳墓的砌石,也顯露著雄黃的暗紅。

這是一樁分量太沉重的典當,很難有等價物可以贖回。即使是數年來的社會輿論介入、當地政府補救、國家到地方的環境修復項目也不夠。即使是環保組織不懈地投入和志願者眾籌的愛心,似乎也還不夠。

毒性仍在揮發,難以立見消解。死亡的高潮已過,但人聲消失後的沉默更令人心悸。

二○一五年六月二十七日,鶴山村村委會裡響起了一位村婦對鄉政府官員刺耳的質問聲,而這是一次中毒村民健康救助儀式,現場為三十位砷中毒重症患者發放每人兩千元的藥物救助卡。發起者是長沙市曙光環保公益發展中心。

開會前幾天,曙光環保理事長——九○後女生劉曙,一直待在鶴山村裡入戶調查研究,住在小旅館和一戶村民家裡,吃夠了毒蚊的苦頭。這裡的蚊蚋受了含砷的村民血液滋養,引起外來者皮膚過敏。

二○一四以後,曙光環保開始關注鶴山村民群體,眼下啟動的這場健康捐助是劉曙和機構小夥伴們十餘次奔波的成果。

當天到場者除了村民,還包括國土資源部、中科院專家、維權律師、醫生和石門縣白雲鄉官員。

據到場的湖南省人大環資委監督室主任劉帥說,這是中國第一次由環保組織發起的受害者健康救助。首期十萬元的捐款額背後,是兩千多名網友的眾籌心力。

但現場的質疑聲顯示,這裡的救贖只是剛剛開始。◇#(節錄完)

——節錄自《青苔不會消失》/  時報文化出版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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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楊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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