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破柙記 (75)

作者:柳岸

老虎。(雅惠翻攝/大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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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兕出於柙,龜玉毀於櫝中。是誰之過歟? ……」《論語.季氏》

她看看文陸:黑中透黃的臉,吃力睒動的雙眼,忍不住由同情而傷心。她強忍住哽咽說道:「哪能都讓你們付?我無論如何也要出一半!」

二人反覆推讓的結果是:「以後再說!」

夜裡九點半,小夏突然來到:

「我們值班室剛接到一個電話……」她神祕地說。

「說什麼?」雲英和文陸一起急切地問。

「是『市警民聯防辦公室』打來的……」

「嗯?」魏、張二人頓時緊張起來。

「他問……」小夏模仿著:「『你們醫院有沒有接到一個冒充解放軍而且還打傷了聯防隊員,畏罪逃走的歹徒,來治病?』」

「你們值班室怎麼說?」雲英由於心情緊張,竟沒發現這句話的矛盾。

「我們值班室王幹事說:『您這話問的糊塗。既是冒牌解放軍,又打傷值勤人員,他還不趕快逃走,還敢跑我們醫院來?就是投案也不對廟門呀!』」

應該說這是段精彩、幽默的對話,可是魏、張二人都笑不出。

「對方呢?」雲英問。

「對方大概也發現自己顛三倒四,就改口說,是一個妨害執行公務的人撒野,打了聯防隊員,自己也受了傷。現在聯防單位正在追查他的下落……」

「賊喊捉賊,卑鄙!」雲英忍不住大罵。但說過之後又覺得自己有些失態,馬上又轉向小夏問道:「你們醫院怎麼說?」

「還是我們王幹事……」小夏繼續繪聲繪影地說:「…『我們醫院急診室倒是經常收到被公安單位打傷的人。像你所說的,打傷了公安自己還敢來治傷,這種人還沒聽說過,讓我們查查看!』……」

事情急迫了。如果醫院與「聯防」合作,李麟就成了釜中魚!

文陸急得抓耳撓腮,恨不得馬上把李麟從病房裡拖出、逃走。可是事情卻容不得冒失。

雲英想了想,事到如今與其拖延、僥倖還不如破釜沉舟,全盤端出事實真相,贏得對方同情或許還能想出個應急之策。於是便把「曹門事件」講了個完完全全,只是隱瞞了與傷者原就認識這一點。

「你看!」她氣憤地流著淚,指著自己被撕脫扣子的外衣和內服:「還有!……」她命文陸取出照相機:「他們污辱我,威脅我交出相機。是那位張大哥氣不憤,與他們理論。他們反把他打傷,這還不夠,還想抓住他置之死地?……這……這些都是證據!」

「這些無法無天的東西!」小夏也氣得咬牙切齒:「可是……」她又為難地說:「儘管你們證據確鑿,可是醫院畢竟不是斷案評理的地方。讓我們院方去為你們打抱不平,跟地方公安系統對著幹,這是不可能的事!」

「那?……」文陸又急了:「能不能讓我哥馬上出院,躲過這一陣?」

小夏說:「病人還沒醒過來就出院?要經過大夫、護士、行政部門,事情反而鬧大發了,再說三更半夜的不更招人懷疑嗎!」

文陸煩躁地把外衣脫下摔在長椅上,然後坐下垂頭喪氣。

「讓我想想……」小夏忽然又換了口氣:「我說……一動不如一靜!」

「怎麼?」雲英問。

「我們醫院固然不會替人打這種事不關己的官司,可是讓他們心甘情願地去配合這種傷天害理的事也是不可能的。退一萬步說……」她掂量著辭句:「即使公安部門查到我們這裡,也查出了他們所需要的人。院方也不會痛痛快快地讓他們把人帶走。所以……」

「把人放在這裡比出去還保險一些!」雲英插嘴。

「我想是。」小夏說。

「放在這裡。一方面讓病人好好養傷,另一方面我們抓緊時間再想一個萬全之策。」

雲英說著好像有了把握。

「太冒險了!」文陸顧慮重重。

「要說冒險,哪裡不冒險?」雲英反駁文陸:「出去?……光天化日之下他們就敢胡作非為,在他們權力所到之處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不敢做?哪裡又有保險的地方?」

文陸想了想這世道也的確如此。人為刀砧,我為魚肉。

「不管怎麼說,真誠感謝您的幫助!」雲英拉著小夏的手又流下眼淚:「在我們最困難的時候!」

「實在該好好謝謝您!」文陸重複著雲英的話,對小夏再三鞠躬。

「算不了什麼!」小夏客氣地:「只不過是力所能及就是了!」她走了。

文陸繼續把著門縫向病房內張望,雲英在沉思。

「六子!」不知什麼時候雲英也叫順了口。

「嗯?」他回頭看著她。

「你說,對這個『聯防隊』來說是你哥重要還是這卷膠卷重要?」她問。

「……都重要!」文陸想了想。

「他們查你哥是為了什麼呢?」

「報復唄!誰讓他管閑事!」他模仿「聯防隊」的口吻。

「而那個膠卷裡照的是什麼?」

「這還用問,是他們非法搜索…不!……是他們踐踏人權,迫害老百姓!」文陸大概明白一點雲英的用意了。

「那就是鐵的證據!」雲英狠狠地說:「要是這個證據在一個老百姓手裡,他們會怎麼樣?」

「吃不下飯,睡不著覺!」文陸頗有點幸災樂禍。

「回過頭來再比較一下,哪樣重要?」雲英簡直就是一個教員啟發學生的口吻。

「這麼說來,他們查我哥的目的實際上是在查你和相機!」文陸孺子可教。

「所以我想可以用相機跟他們做一場交易!」雲英咬著牙說。

「你是說把膠卷摳出來,送給他們,做交換條件?」文陸又疑惑了。

「那不又便宜了他們?我們有理變成沒理了!」雲英否定。

文陸用牙咬著指甲,緊張的思考。突然,他把大腿一拍:「媽的……」髒字就要出口,看了看雲英又嚥了回去:「這個交易可以考慮!」

「你是怎麼想的?」反而是她問他了。

「用這個膠卷跟王八蛋們捉迷藏,吊他們的胃口,渾水摸魚,轉移目標!」

 

四十  渾水摸魚

 

張文路領著魏雲英走出醫院大門,在院牆上尋找著希望的目標。倒也不費事,不大功夫找到了。那是「市聯防辦公室」緊急報警的電話號碼。

他們來到一座公用電話亭,文陸開始撥號。

周圍寂靜,除了偶而蛙鳴之外別無音響。

「……您是聯防辦公室嗎?」文陸壓低嗓音就像一個老頭子。

「什麼事?」對方聲音無精打采。

「我……」文陸沒說話先咳嗽半天:「我在護城河順河街溜達溜達,散步……」

「您吃飽了蹓蹓食也值得打個緊急電話?」對方彷彿受了愚弄,大聲斥責。

「別著急,年青人!我的話還沒到正點呢!……你一發脾氣我就嚇回去了。」

「好,」對方無奈地:「您慢慢說……」

「……我在護城河邊蹓彎……」他又重複一遍,這次對方沒有打斷:「……運氣好是不是?……撿到一台照相機!」說到這裡他又停下來,故意賣個關子聽聽對方反應。

果然,對方一聽照相機就來了精神:「在哪裡?您送到失物招領處了嗎?」他不忘提醒。

「哎?」文陸反感地:「什麼年月了?又不是學雷鋒的時候,誰還幹那種傻事?」

「那……您也不能把它眛了!」對方駁斥:「不正當地占用別人的東西是違反法律的!」

「誰說我要眛下了?沒聽清就亂插嘴!」文陸也教訓對方:「這相機值幾何?……我兒子、孫女都有一台。比這好多著呢!那是日本的『理光』,德國的『蔡斯』……」他又不厭其詳地囉嗦。

「我說老人家,」對方不得不好言求告了:「我這裡是緊急電話值班室,沒功夫聽您講古,希望您能撿重要的說!」

「聽著呀,我還沒著急你急什麼?早早說完了,沒事你好睡覺?什麼工作態度!」他倒訓斥起來。

雲英差點笑出聲。

「您要是再著三不著兩的,我可就把電話掛上了!」對方生氣了。

「掛呀,你倒是掛呀!……咱們看看是誰著急?……再說,你掛上了,我不會再打!」

「我說老爺子,您行行好,饒了我好不好?」值班員被文陸的牛皮糖戰術攪得無計可施:「您是不是在家受了兒媳婦的氣找我洩火來了?」

「對了!就是我那兒媳婦,說那個照相機沒什麼,不值什麼錢。可是你知道,我是個攝影專家。家中洗印設備齊全。……」

「哪怕你開照相館呢,關我什麼事?揀重要的說!」

「……等我把膠卷沖出來,一看,您猜怎麼著?」

「怎麼著?」對方的胃口又上來了。

「敢情裡面還真有『花活(即,花樣)』!」

「什麼?黃色照片……裸體照?」

「什麼話!我這麽大年紀看那些下流東西幹什麼?我說的『花活』是你們聯防隊被人拍下來了!」

「那有什麼了不起!」對方不屑地。

「你們聯防隊員,三個人圍著一個姑娘,扒了人家衣服讓人家跪著……你說,是了不起還是了得起?」文陸到現在才點明主題」

「你!……瞎說,造謠!」

「瞎說不瞎說得靠證據說話是不是?這麼說來,你對這件事不感興趣?」文陸又賣關子。

「你怎麼知道那是聯防隊員?」對方沉默了一會再問。

「他們的袖標上寫得清清楚楚!……這是誰造謠?難道有人僱他們耍流氓、拍照片?」

耳機內好長一段時間沒聲音。

計劃初步成功,文陸向雲英做了個鬼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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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魏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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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祁冠三的心「咯噔」一下,百密一疏,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貪圖方便讓李麟來幫助搬家。沒有想到魏仲民是有可能認出李麟的。
  • 如果說祁冠三最終之所以接受這項「聊勝於無」的「落實政策」,其中一多半原因就是為了這個防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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