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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作家杜斌:《長春餓殍戰》寫作歷程

作家杜斌近影。(大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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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紀元2017年04月02日訊】(大紀元特約記者李慧採訪報導)從1999年之前的官媒攝影記者,到關注維權人士、揭共產黨真相的獨立記者、作家、紀錄片製作人,杜斌被中共稱為「專門挖政府傷疤的人」。他因此丟掉了《紐約時報》的工作,一度被非法拘禁,但他說,「我做的事情我覺得很值。」在新著《長春餓殍戰》面世之際,杜斌接受大紀元專訪,暢談心路歷程。

承前文»專訪作家杜斌:不翻牆真是什麼都不知道

國保對我說:「老杜,你做的這些事情,如果說是在過去,你活不過七天。」

記者:您因為寫這些不受中共政府歡迎的東西,最終還是被抓了?

杜斌:對,2013年「六四」前夕,我被國保抓捕,涉嫌四個罪名:散布謠言擾亂公共場所秩序、印刷非法出版物、尋釁滋事、擾亂公共場所秩序。國保對我說:「老杜,你做的這些事情,如果說是在過去,你活不過七天。」

我給關到一個鐵籠子裡,裡面有一個鐵椅子,我的腿被固定在上面。

我說,又沒犯罪。他們說,你這個《天安門屠殺》裡面都是捏造的,他們問我寫書的目的,我說目的在書裡面不都寫了嗎?第一,是要算一算死了多少個學生、死了多少人;第二,讓這些流亡在外面的回家;還有清算屠夫、劊子手中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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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書《天安門屠殺》2013年問世後,很快在香港書店消失。(余鋼/大紀元)

我反對別人說平反「六四」,我說你能讓劊子手給你平反?就像小孩子過家家一樣,我把你弄死了,對不起,我把你弄死了。那就行了嗎?沒有平反,只有一條路,認罪!中共只有認罪才行!

他們說,你寫的馬三家也是捏造的。我說,好,你把這些馬三家受害者找來,你問她是真的假的!為什麼都不找那些受害者調查?

他們問我為什麼要拍那些東西,我說就是因為我覺得我們是人,你們不能把我們當牲口一樣對待。我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我就關心老百姓的喜怒哀樂,他們受到的不公正,他們的非正常死亡,都是我最關心的。

我告訴審我的警察:就是那國家領導人,從中南海一步磕一個頭,就像那個藏族人朝聖一樣,一步叩一個頭,一步叩一個頭,到我面前下跪、叩頭,我都不稀罕給他寫東西。為什麼?我對他們沒興趣,我就對老百姓的事情有興趣!

記者:您為什麼要寫《長春餓殍戰》這本書?您怎樣找到那些資料呢?找資料的難度很大嗎?

杜斌:圍困長春的事情一直都非常敏感,同南京大屠殺相比,這是中國人自己餓死了幾十萬中國人,所以我做這本書還是有一定的風險。實際上我就想搞清楚一件事情:為了奪取政權,為什麼要餓死幾十萬的老百姓?我想知道那些老百姓是怎麼被餓死的?到底餓死了多少?究竟是誰的責任?誰應當承擔這份歷史的罪責?

我覺得自己甘願冒著風險去寫這本書,就是為了讓我從內心忘掉這件事情。我知道那裡發生了什麼。如果我不去做,我不敢說,那我每天都會去想這件事,覺得內心有愧,甚至晚上睡不著。就好像我看到一些朋友失蹤了、被抓了、被判刑了,我卻沒有為他做一點事情,沒有給他寫一篇文字,沒有為他喊一聲,我會覺得愧對這個人。作為一個拿照相機的、可以寫一點文字的人,如果什麼都不做的話,我覺得很羞愧。我能夠做一點事情,我就做一點事情吧。

資料很難找,為做這本書,我花了接近十年的時間,一直在收集資料。在一些賣舊書的網站上,我每天晚上都檢索,檢索「一九四八 長春」「長春 圍困 東北野戰軍 林彪」等關鍵詞。一旦發現有相關的書,我馬上就買下。

我把長春這個事情做完,盡我的能力搞清楚它,然後我就可以把長春這件事情遺忘掉。只有遺忘掉以後,我才能繼續做別的事情。現在我已經把它完成了,我感覺我已經盡力了,使了我所有的力量,暫時我可以把它放在一邊了。

參閱»長春圍困戰──「死城」的記憶

「有一分證據就說一分話,沒有這證據我就什麼都不說。」

記者:您在《長春餓殍戰》裡,採用編日史的方式以史料敘事?為什麼?

杜斌:我在寫的過程中,有一點很痛苦,就是我不能放開手腳地去寫。因為放開的話,我會有自己的情緒在裡面,我經過反覆掙扎,最後就保證:我是有一分證據就說一分話,沒有這證據我就什麼都不說。我要保證在書裡面每一段話全都有來源,每一句引語都有出處。

最後我決定採取日記體的方式來展現這個故事:在某一天中共的軍隊在做什麼?蔣介石的軍隊在做什麼?生活在長春城裡的老百姓在做什麼?還有生活在長春城外的老百姓在做什麼?還有,蔣介石在做什麼?毛澤東在做什麼?那些高級指揮官在做什麼?我就是想通過這樣的方式,讓人去看看這些真實的細節,已經都在裡面了。

我有幾本書都採用了編日體的方式,《毛主席的煉獄》、《毛澤東的人肉政權》、《天安門屠殺》都是編日體。為什麼呢?我覺得應該將蒐集到的資料,儘量用原文的方式呈現出來。因為歷史是需要還原的。如果我根據這些資料去放開手腳去寫,可能是另外一種風格,也許可能讀者會更多,大家可能更喜歡那種方式吧。但是我想,如果讓歷史呈現它本來的面貌,用日記體的方式是比較好的一種辦法。

其實我在書裡面使用的一些資料,應該說三分之二都是來自於官方的公開出版物,還有它的內部資料。內部資料也不是國家機密,也就是說它作為二手書被人處理掉了,被我收集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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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斌新著《長春餓殍戰》書影。(大紀元)

記者:您看資料的過程中,有什麼細節特別觸動您?

杜斌:1948年,在《天津益世報》上——那是在中國的傳教士辦的,就有一篇文章說了有幾萬東北過來的難民。他們也沒有吃也沒有喝,露天睡在地上。文章旁邊登了一個天津讀者安東君的來信。信中寫道:「我們同為人類,同為皇帝子孫,全都應該表示同情,我雖然不是難民,然而難民是我的同胞,我不是巨富然而尚能溫飽。」他把血汗換來的五千萬元法幣寄給報社,希望編輯能把這個錢交給東北難民。

其實這文章豆腐塊大小,只能看到標題,內容我只有在電腦上放大才能看到。但這些文字讓我非常心酸……共產黨有沒有看見一個老百姓都有這種覺悟?這個捐錢的安東君可能想不到,他寫的這封信,在68年之後,還能感動另外一個人,我當時有一點想流淚。

記者:您講到寫長春這本書的時候,您找到倖存見證者非常難,這個難度在什麼地方,原因是什麼?

杜斌:對,非常難。我在長春轉悠,就是街上跑過一條狗,我都想問問它:「你知不知道長春在1948年都發生了什麼?你認不認識那些還活著的人在那裡?」

還比如說,我想採訪一個倖存老人,聯繫後,約好了時間,然後他就說他還要給單位匯報一下。我一聽就嚇壞了:都79歲了,跟記者見面,他還要跟自己的單位匯報一下!我說壞了,這個事麻煩了,到時候要問我的身分可怎麼辦,我已經沒有工作單位了。後來他還是給工作單位匯報了。他屬於老戰士,經常去給學生、士兵講憶苦思甜的事情,他家裡的事情都講了幾百遍了。當然了,他認為死了那麼多人都是國民黨的責任,他感謝共產黨,認為是共產黨把他救了……

我的結論是,死了幾十萬人,長春這個事不是個小事。當權者沒有把我們當成一個人來看,對待我們的方式就像對待牲口一樣。我覺得我們中國人,應該說從1949年到現在為止,活得根本就不像一個人。

我覺得在國外的推特、Facebook上,那些我關注的外國人,人家整天發的都是些比較好玩的、開心的、令人心情愉悅的東西。但是我看了中國人發的,基本上都是些讓人悲傷的:某某人因為一些事情被抓了,某某人因為某某事情被判刑了,都是國內一些侵犯人權卻不許說、只能在國外說的事情,每天瀏覽這些外面的新聞,我總是感覺很難過。

杜斌:「我把我所有的時間和熱情都給了我要做的東西。」(大紀元)

記者:您的書給過您父親看嗎,據說他是中共的老黨員?

杜斌:我的書給我爸爸看過,他是共產黨員,鎮黨委的一個紀檢書記。我給他看我寫的《毛主席的煉獄》。他說,哎呀,看了這本書,我也不敢出去說。山東臨沂市安全局的局長去過我們家。他對我父親說,老杜啊,你勸勸你孩子,不要寫那些讓政府害怕的書。我父親說,哎呀,這孩子也大了,有的話他說了他聽,有的話他說了不聽。其實我做這些東西,我的爸爸是非常害怕的,我給《紐約時報》工作他也害怕。因為年齡大了嘛,我的爸爸就催著我成家、結婚、生孩子……

我爸爸病重去世的時候,我也沒能回去見我父親最後一面。其實作為兒子,我還是挺愧疚的。因為那時我在取保候審期間,離開北京必須要向警察匯報,我的身分證被警察扣押了。沒有身分證,我想買票回家也沒辦法……愧疚是愧疚,但是……我也沒有荒廢時間,我把我所有的時間和熱情都給了我要做的東西。我做的東西就是寫那些應該留下來的東西,值得留下來的東西。所以《長春餓殍戰》這本書是獻給那些被餓死的幾十萬亡靈,也是獻給我的爸爸。

我老娘呢,不識字,七十多歲了,還是天天幹活。我買了一個手機讓她給我打電話,她怕花錢,她不用電話。天一黑她就睡覺了,說浪費錢。她說過讓我過年不要回去了,費錢。

附:杜斌主要著作

北京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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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斌著《北京的鬼》(2010年香港出版)封面驚悚。

2010年香港出版。

書中透過一個個無名小卒的非正常死亡,記錄中共強權政府的狡詐和殘暴。

上海—骷髏地

2010年上海世博會開幕前夕在台灣出版。

該書採訪了因當局建設場館強行拆遷、被迫走向上訪道路的民眾,記錄了他們的遭遇。杜斌寫道:「掌權者以城市改造之名,官商勾結,連手剷除了那些人的合法的棲身之所。正是這強遷過程,造就了世博的『輝煌』。」

毛主席的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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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斌著《毛主席的煉獄》,2011年4月香港出版。

2011年4月香港出版。

此書揭示大饑荒年代的歷史真相,曝光了毛澤東發起的運動餓死數千萬中國百姓的事實。杜斌說:「編輯這本書,是要為餓斃的數千萬亡靈說一句話。」

毛澤東的人肉政權

2013年香港出版。

無人知道,在毛澤東的共產主義恐怖時代,究竟發生過多少起人相食、食活人的事件……

牙刷

2013年香港出版。

寓言詩體小說,以隱喻手法揭露了中共對法輪功學員的殺戮和種種酷刑,包括活摘器官、野蠻灌食、注射不明藥物、電線穿乳頭、牙刷捅女性陰道等駭人行徑。

揭露馬三家勞教所黑幕的紀錄片《小鬼頭上的女人》的主要講述人劉華。(視頻截圖)

紀錄片《小鬼頭上的女人

2013年4月香港展映。

以訪民劉華親身講述的親歷、見聞,曝光了馬三家女子勞教所的殘忍和暴虐。

天安門屠殺

2013年六四前夕於香港出版。

杜斌花了八年蒐集資料,記錄了1989年6月3日晚上9時到4日凌晨所發生的事件。杜斌說:「要讓中共知道他們那一天夜裡幹了什麼事,讓外面關注六四的人知道那一夜到底發生了什麼……」

陰道昏迷——馬三家女子勞教所的酷刑倖存者證詞

2014年7月香港出版。

該書記錄了數十名法輪功女學員及上訪者在馬三家勞教所的親身經歷和耳聞目睹的酷刑虐待,包括2000年勞教所警察將至少18位女法輪功學員扒光衣服投入男牢,任犯人強姦,導致多人死亡、致殘及精神失常的駭人事實。

馬三家咆哮》(點閱選載

杜斌著《馬三家咆哮》,2014年香港出版。

2014年在香港出版。

該書以第一人稱筆體記述馬三家勞教所對男性的迫害。主人公2008—2011年間遭受各種酷刑和非人折磨。製作奴工產品期間,他將英文求救信藏在萬鬼節飾品中。其中一封信於四年後被美國俄勒岡州一位婦女發現並公布,震驚全球。(參閱»終於自由了!「馬三家求救信」主角露真容

上訪者:中國以法治國下倖存的活化石

2014年香港出版。

這本攝影集,以照片形式紀錄了杜斌15年間關注的上訪者,包括被強制墮胎的婦女、失地農民、被拆遷者、被強制為建水庫騰窩的移民,以及法輪功信仰者等等。

冤鬼——地球中心帝國的上訪人

杜斌著《長春餓殍戰》,2017年3月台灣出版。(大紀元)
杜斌著《長春餓殍戰》,2017年3月台灣出版。

2015年4月香港出版。

長春餓殍戰

2017年台灣出版。

此書完全以史料敘事,以編日體方式,揭開1948年中共「解放長春」、所謂「兵不血刃和平解放,沒發一槍一彈」的真實內幕:長春當時到底餓死了多少人?◇

責任編輯:蘇明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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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4-03 11:41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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