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有一個藏族女孩叫阿塔(3)

作者:張樸
《有一個藏族女孩叫阿塔》(自由文化出版社)

《有一個藏族女孩叫阿塔》(自由文化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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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塔在武侯祠的橫街上開了家小店,取名為藏緣燈藝,專賣富有藏人色彩的手工藝品。上午,她剛打開店門,我就闖了進去,著實嚇她一大跳。

我把捧在手上的一束鮮花,送到她跟前。阿塔眼睛亮了,臉蛋和脖子也紅了起來。

「嗯,」她用老師點評學生作業的語氣說:「像在英國待過的,不過,是不是紳士,還不好說。」

我擺出一臉的莊重說:「我保證,上車下車,為你開關車門;我保證,出門進門,總讓妳走在前面;我保證,隨時隨地地說『對不起』,哪怕在沒人的地方不小心打了個噴嚏呢……」

不等我說完,阿塔已經笑翻。

阿塔沒有化妝,素面迎人,恰似飄來一縷清新的風。她一身都市女孩的打扮,上身套了一件短及腰間的深咖啡色皮夾克,下身是緊身牛仔褲、黑色長筒皮靴,長髮散披在肩後,耳垂上懸掛著拳頭般大的銀圈耳環,看上去既飄逸又性感。

事先已經在電話裡說好,阿塔跟我走,商店由她表妹幫忙照看。表妹長得胖敦敦的,有張憨厚的圓臉,老是用一種探尋的目光看人。

阿塔忙著向表妹交待帳目,我在門外等她。有意無意,我瞥了一眼停在路邊的車,忽然,我發覺不對勁,疾步走到我的車跟前,只見兩輛龐大的豐田越野車,一前一後,把我的奧迪緊緊夾在中央,車頭和車尾與越野車之間的距離,才一指寬,幾乎就撞上了,我根本沒法把車開走。

「誰這麼缺德呀?」我坐進車裡,拚命按喇叭,路人紛紛斜眼看我。

阿塔走來。「這是我哥的車。」阿塔指著前面一輛車說,表情無奈。「後面那輛是他朋友的。」

我從車裡鑽出來說:「我們叫計程車吧。」

阿塔沒應聲,掏出手機開始撥號。接通後,她走到一旁,用藏語交談。阿塔的聲音時快時慢,時高時低,能感覺到她很不開心。打完電話,阿塔重新回到我身邊,臉上泛著笑意說:「我們進車裡去等。」

不一會兒,嘎登來了,板著臉,對我們視而不見,跳進前面的越野車裡,示威似的狂轟幾下油門,把車開走了。

「嘎登似乎不希望你跟我來往,」我苦惱地說:「我和他不過就見過一面,只說了幾句話,都跟生意有關,怎麼對我像有深仇大恨似的?」

「你別往心裡去。」阿塔寬慰我說:「我哥這人其實挺單純的,絕對相信朋友。在跟你們這些古董商打交道時,他受過騙,上過當……」

「那和我有什麼關係!」我打斷了阿塔的話:「行行都有好人壞人,等下次見到嘎登,我來跟他解釋。」

「千萬別解釋!」阿塔急忙說。

我沉默下來,心頭起疑:既然有原因,為何不能消除誤會?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們去哪兒?」阿塔問。

「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她立馬說:「那我們看電影去。」


我們一氣連看三場,全是好萊塢大片,看得我呵欠連天,昏昏欲睡,阿塔卻始終興致勃勃。晚飯時,我們吃地道的川味火鍋,我發現阿塔舉止已經相當「成都女孩」化了:喜歡坐酒吧,熟知義大利名牌包、法國化妝品,對眾多歌星、影星的名字,也如數家珍,甚至包括叫我「張哥」。

成都女孩對凡是超過自己年齡的男人,哪怕是長輩,只要沒老到勾腰駝背,一概稱之為:哥。

阿塔自己也說,每次回家鄉,阿媽都會在她耳邊嘮叨:「妳越來越像漢族女孩了。」不過依我看,阿塔的本色沒丟,她腕戴佛珠,胸掛護身符,仍然愛吃糌粑,喝酥油茶。空閒時她會左手撚佛珠,口念六字真言。在拉薩讀大學時,阿塔的專業也是研究藏人的九種方言。

我直截了當問阿塔:「有男朋友沒?」

「不告訴你。」隨後又忍不住說:「等著張哥給介紹。」

「不需要吧,追求者已經排長隊了。」

「那要我看得上才行。」

「還要嘎登也看得上,才行。」

阿塔只是笑,不承認也不否認。

一提到嘎登,阿塔的話像潮水般湧出。喜愛讀書、交友的嘎登,曾做過縣政府的官員,後來辭職,經營貿易公司,長年行走於漢藏兩地。大學畢業後的阿塔,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工作,此時生意已經做大的嘎登,幫助妹妹在成都開了一家小店。嘎登對阿塔的呵護、照顧,比阿爸阿媽還細心,兄妹倆的關係很不一般。

兩個月後,當嘎登被捕入獄,因為找不到哥哥也救不了哥哥,多少次,阿塔哭暈在我懷裡,那哀哀欲絕的面容,至今仍痛徹我心,恍若昨日。

我第一次聽到這樣一個名詞:上師。生活中遇到任何疑難,阿塔都要向她的上師請教。上師是家鄉寺廟的大喇嘛,八年前去了印度的達蘭薩拉。我問阿塔怎麼聯繫?她說用手機。

「你真的相信上師講的每句話?」

阿塔沒回答,用疑惑的眼神看著我,彷彿在說:你竟然會有如此荒唐的問題。

然後嚇唬我:「質疑上師的人,會墮入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阿塔的手機一直關著,吃完晚飯才打開。

「暈,」她輕聲一叫,「這麼多短訊!」

「嘎登發來的?」

她避而不答,只說表妹約了兩位朋友想晚上去蹦迪,一定要她去。因為徒洛也會去,而且是和他的女朋友一塊兒去。

我不解地問:「徒洛和他女朋友去,你就得去?」

阿塔笑起來:「聽我講完嘛,張哥,表妹跟徒洛要好快一年,表妹急於求成,徒洛卻遲遲不表態,現在這個成都女孩又插了進來,可把表妹氣壞了,她想藉今晚的機會,攪黃兩人的關係。我們去,可以為她壯膽、撐腰。」

我開車送阿塔,一路上話題仍繞著表妹轉。阿塔認為表妹不該沉不住氣,徒洛和成都女孩長不了。

「何以見得?」

「那女孩是個LV女,徒洛不會愛上她。」

我頓生好奇:「什麼叫LV女?」

「誰給她買LV包,她就對誰鬆褲帶。」

我大笑。

與阿塔分手後,我去了公司一趟,把玩了一陣新近買的玉壺,考慮下一步的生意。香香來電話說,眾牌友要在大海灣酒樓吃夜宵,希望我也去。我含糊其辭地應了,又好像沒應,到底心難靜,老惦著阿塔。

發過兩次短訊後,阿塔來了電話,能聽到震耳欲聾的音樂聲與蹦迪的嘈雜聲。

「徒洛一看見我們就逃走啦。」阿塔開心地說。

「什麼時候收兵?需不需要我送你們回家?」

「不用了,張哥,我們自己叫計程車吧。」
將近半夜,突然下起大雨,這種天氣很難招到計程車。一著急,我駕車趕去,老遠就望見迪廳門前有好幾十人在爭搶每一輛路過的計程車,四個女孩也擠在人群中。

阿塔發現了我的車,又是招手,又是歡呼,女孩們鑽進車裡,爭先恐後地感謝我。她們個個機靈風趣,互相亂開玩笑,一不小心,我也慘遭愚弄。

表妹煞有介事地問我:

「你吃過冬瓜嗎?」

「吃過。」

「那西瓜呢?」

「吃過。」

然後她頓了頓:「你吃過冬瓜,也吃過西瓜,張哥,有沒有吃過我們藏人的『加瓜』(藏語)?」

「沒有。」

「想吃嗎?」

「想!」

話音未落,笑聲、鬧聲翻了天。

我情知上當,忙問阿塔:「加瓜是什麼意思?」

阿塔笑彎了腰,喘息了半天才說:「大便。」

如果不是在開車,我想我會去擰表妹的耳朵。

女孩們開始用藏語交談,嘰嘰喳喳沒完,估計是在對我評頭論足,我要阿塔翻譯,她裝作聽不見。

當車上只剩下阿塔時,我擺出一付漫不經心的樣子問:「剛才妳們在議論我?」

阿塔爽快地說:「對呀!」

我說:「為什麼不願讓我知道?」

阿塔歪斜著腦袋瞧著我說:「你真想聽?」

我心虛地說:「只要不講我的壞話就謝天謝地了。」

阿塔微微一笑說:「就那麼點兒自信?告訴你吧,都說你的鼻子長得跟美國影星喬治‧克隆尼一個樣,超帥。」

阿塔邊說邊比劃,看得出小姐妹們的議論令她開心。

「還說呢,你確實是個陽光男。」

這時我才弄清「陽光男」的含義:性格要開朗,待人要真誠,衣裝要整潔,舉止要有教養。最不可思議的是,說我開車時主動停車讓行人先走,這在成都的男人中特別少見。

「要是做不到這一點呀,」

阿塔笑著宣布:「就不配稱作陽光男。」

我嘴上不說什麼,心裡卻美滋滋的,一手把住方向盤,一手搭在阿塔的手背上,溫柔地撫摸。她沒有把手縮回去。

不知何時,雨停了,一輪白晃晃的月亮遊蕩在高樓之間。我把車停在阿塔租住的公寓前,迅速下車,繞到車的另一邊,為她開門。阿塔鑽出車,剛直起身,我已經摟住她柔軟的腰,開始吻她,不只是臉頰,而是直接對著她的薄唇,她只來得及嬌弱一呼:「張哥。」

她沒有掙脫,兩隻手各抓住我的一隻胳膊,好像膽怯的孩子拉牽著大人。多麼美妙的時刻,我彷彿聽到夜鶯在空中啼囀。吻完時阿塔仍抓住我的胳膊不放。

只聽見她嬌嗔地說:「你真壞。」

「有多壞?」

「要多壞有多壞。」

把阿塔送進公寓,我回到車裡,忽然手機短促一響,我會心地笑了,打開短訊欄,只見阿塔寫道:「明天你來吃晚飯,我給你做藏餐。」短訊後面是一張金黃色小圓臉,不過這次沒有吐舌頭,而是兩片紅唇,一張一合。

(待續)@#

──節錄自《有一個藏族女孩叫阿塔》/自由文化出版社

責任編輯:馬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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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有一個藏族女孩叫阿塔》(自由文化出版社)
    本書的愛情故事,發生在藏漢之間,又處於動盪的背景之下,男女主人公的經歷能不非同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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