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破柙記 (81)

作者:柳岸

老虎。(雅惠翻攝/大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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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兕出於柙,龜玉毀於櫝中。是誰之過歟? ……」《論語.季氏》

祁冠三卻不願為往事打斷自己興緻。他似有意地提醒說:「過去的事就別提了,就是上帝也有打盹的時候,何況我們凡夫俗子?……小有蹭蹬也增長閱歷不是?……現在不是都好了嗎?」

「倒也對!」牧師拭著眼角:「盼望我們能有個平平靜靜閉上眼的日子!」道盡四十年的滄桑。

「大清早您這裡就熙熙攘攘,…」祁冠三只好轉移話題:「怎麼?大興土木呀!」

「是……自從八二(1982)年修茸之後又是十多年了。該整修、整修了!」

「準是您佈道有方,善男信女增多,大家捐款來關心這上帝駐足的地方。」

「哪裡呀,教友再多也負擔不起這修建的花費呀!是政府關心,撥專款!」牧師說到這裡情緒才振作起來。

「好,好!」祁冠三伸著大姆指:「這說明政府宗教自由的政策是『真格』的了。」

「可以這麼說!」牧師的笑臉有些僵硬:「貫徹了宗教自由也提高了政府形象,在國際上也會有正面評價嘛!」

「這和國際有什麼關係?」祁冠三不太理解。

「怎麼能沒有關係?」牧師耐心地闡述:「『宗教局』的同志說:咱們這座教堂是本市最大的,政府大力扶持也是適應國際形勢的需要嘛!」

「這麼說…這裡要有外事活動了?」祁冠三羨慕地說。

「就要有了,就要有了。外國人到汴州來,看到我們很好的貫徹了宗教政策。我們工作做得好,就連國家、政府的威望也增光添彩。不是?」

「看樣子馬上就會有外賓來?」祁冠三大膽出擊。

「是呀!要不怎麼會費這麼大的勁……」他指指來回穿梭的工人。

…………

只不過剛剛「立冬」,一場西北風颳來,大地也被凍得發抖。

二道壩又進入淡季,顧客、遊人都大幅減少。所有的店、攤也都縮短時間,只在日照最充分的十一點至下午兩點半開門營業。

文陸吃完午飯就熄了爐火,鎖上門向市場管理處走來。

兩名被一付手銬銬在一起的男子蹲在管理處門口,凍得瑟瑟發抖,狀至可憐,面貌似曾相識。文陸想了想,大概是一對以本市場為地盤的小偷。想要表示一下同情卻又怕壞了自己正在進行的「大事」,口中只是半調侃半規勸地說:「哥兒們,失風兒了!……何苦?」

他走進辦公室,見自己所要找的宋公安員正在打電話,彷彿是匯報工作的樣子。於是,他走向前只敬獻了一枝煙,便退到門口椅子上坐下,等候「召見」。

電話時間很長,囉囉嗦嗦,過了一刻鐘還沒有結束的跡象。文陸又不能露出不耐煩的樣子,於是他站起身面向門外,隔著玻璃欣賞那冬日景致。

渡口碼頭正在翻修,舊木板被一塊塊拆掉換上嶄新被桐油浸的發亮的松木板;標誌著二道壩門面的牌樓,由原來的竹木結構變成鐵架、水泥構件,雖還沒有顏色也看得出龍頭鳳尾的浮雕;廁所也油漆一新,原來有窗框沒窗扇的通風口也鑲嵌了綠色鐵紗………

可見當局正在花大力氣,下大本錢。為什麼?就連身在其境的各商戶也蒙在鼓裡。

要求整潔、衛生、防火、防盜,保「安全」的傳單已經發至每一個貨攤,違規處罰條例有三十多項。

「……最大的困難是人手!……」文陸突然從宋公安員口中聽到這一句。他的耳朵不自覺地豎起,捕捉每一個字:

「……這裡只我一個公安人員,即便把鄉公安員也算上才三個人。……這麼大的場面……責任又這麼重!……」

「………」

「不是加班的問題。……我們就是鐵才能打幾根釘?而是保障外賓安全,攸關國家體面。我建議:由縣公安局來掛帥!……」

文陸眉頭一揚興奮起來,不自主地回頭看看,恰與宋公安員目光相遇。後者馬上一股厭惡表情。文陸意識到自己有遭到懷疑的可能,他裝做有痰要吐的樣子,可屋裡沒有痰桶,便推門外出。反正最重要的話已經得到驗證了。

這個「國際人權觀察團」要來二道壩!文陸判斷著。

兩個竊犯還以為文陸吃了閉門羹而出來,相互笑笑,算做一次小小的報復。

又過十分鐘,公安員探出頭來:「張六,進來!」

二道壩很少有人知道張文陸大名,只叫他六子。公安員大概是為了嚴肅吧,冠上了姓。

文陸再進辦公室,再次敬煙、點火。

「什麼事?」公安員隨手指了指辦公桌前的木椅,示意對方坐下。

「是這樣……」文陸小心翼翼:「我的牛頭車找到了!」

「在哪裡?」公安員吐了口煙圈。

「還在火車站!」文陸膽虛地說。

「神經病!」他斥道:「還在火車站,你報什麼丟失?讓我忙活了一個多月!」鬼知道他是不是真話。

「不是一回事!」文陸急忙解釋:「是丟失一個月之後它又突然被送回來了!」

「那你把它開回來不就完了!」公安員不耐地說。

「沒這麼簡單!」文陸牢騷地:「昨天我拿著存車證取車,存車處說,我這證作廢了。車是昨天才存下的,必須新存車證。這不!正說明是有人偷走了車又偷偷開回來了嗎?」

「你要怎麼樣?」公安員還沒弄清楚張文陸的來意。

「求您開封證明信,證明這車是我們的,一個多月前被偷了,應該物歸原主。」說著文陸手中一條「紅塔山」香煙放在桌面上。

公安員瞟了一眼香煙:「開個證明信倒也可以,」他說著卻不動手:「你本來就已經掛失了嘛,資料帶齊了嗎?」

文陸趕緊送上「檔案」⎯⎯車主姓名、車號、型號、出廠日期、特徵等等。

「……不行!」公安員突然又變掛。

「怎麼?」文陸嚇了一跳。

「你這車要回來也沒用了!」他嚴肅地說。

「怎麼呢?」文陸再問。

「市公安局規定:從十一月份起不准這種牛頭車再在本市出現。」

「那我們怎麼辦?」文陸失魂落魄。

「市局規定,你有什麼辦法?個人服從整體嘛!」他扳起面孔。

「我們這車可是辛辛苦苦攢錢買來的,總不能當廢鐵賣出去吧?」

「能當廢鐵還不錯呢!只怕當廢鐵也沒人要。咱們二道壩劃成『開放試驗區』了,一切要有現代化的標準。」

文陸哭喪著臉:「這可是實打實的八千人民幣呀!就這樣報廢了,打個水漂還看仨圈兒呢!」

「說這些沒用!你要證明我給你開,但是你不能開到這二道壩上來。外賓要來參觀、訪問。讓人家看見你這車比牛快不了兩步,噗噗響,處處煙,還不當成怪物?眼看就二十一世紀了,還有這種東西!污染環境,有礙觀瞻,不是純粹給我們國家丟臉嗎?」

「既然要照顧外賓我們也就認了。」文陸委屈地說:「可是能不能這樣……外賓來的時候我把它藏起來,等他們走了我再用?」

「這……我可做不了主!」公安員兩手一攤:「再說,這外賓什麼時候來,什麼時候走,你能知道?」

「您給個信兒不就行了?」文陸打蛇隨棍上,把香煙似是不經意的向前一推。

宋公安員瞪大了眼,在那香煙下面露出一角百元票!

「……這可為難死我了!」公安員裝做不見,仍是一付為難的表情:「這樣吧,你先拿證明信取車,先藏著。等可以開出來的時候我再通知你!」說著把抽屜打開,那一條「紅塔山」連同百元票一齊落到抽屜裡。

儘管不盡如意,文陸還是一蹦三跳地出了「管理處」。回頭看看那二名竊賊,並排躺在地上凍得連聲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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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魏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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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雲英不做聲地端詳了他半晌才點著頭說:「說良心話,你這番話最對我的脾氣!」
  • 魏雲英所能敘述的當然只是這防空洞歷史中她所經歷的部份,是「現代版」。倘若追述它的全貌就得上溯到四十五年前,在這一點上文陸比她要清楚的多。
  • 渴,十分乾渴,喉頭就似一把火!他努力想說出一個「水」字卻十分費力。舌頭碰撞嘴唇的結果,連自己也聽不清。
  • 計劃初步成功,文陸向雲英做了個鬼臉。
  • 這是為什麼?充滿人性理想的人卻總要受到非人性的對待!
  • 「黃永祥!」雲英雙手顫抖,不自主地喊出他的名字,腳步也不覺踉蹌起來。
  • 莫非自己一生就該注定與動蕩、顛沛為伍,直到老死荒野、屍骨無人收?
  • 祁冠三的心「咯噔」一下,百密一疏,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貪圖方便讓李麟來幫助搬家。沒有想到魏仲民是有可能認出李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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