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耳秀才」的傳說

作者:宋寶藍

明朝寶寧寺水陸畫《天曹府君天曹掌祿主算判官》局部。(公有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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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煬帝大業元年(604年),董慎擔任兗州官府的輔佐官。董慎天性公正率直,明辨是非法理。從都督以下的官員,凡是執法不公者,董慎都會直言加以規勸。雖然有時會受到刁難和譴責,董慎也沒有畏縮,一定等到刑案處罰公允後才退下。

有一天,董慎回家準備冬衣。剛走出州門,遇見一位穿著黃衣服的使者。那人對董慎說:「泰山神君召您為錄事。」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張文書給董慎看。文書上寫著:「董慎德業盛美,處理文案精練。處理刑獄案件,需要天良和才能,暫任他為右曹錄事。」文牒上的印章非常清晰,最後署名為「倨」。

董慎對使者說:「府君召我,怎麼能不去呢?然而我不知道如何稱呼府君啊?」使者說:「錄事不要問,到任就會知道。」然後拿出一個大布袋,將董慎裝在裡面,背著他走出兗州門,接著,使者又去打水和泥,封住董慎的眼睛。

一路走來,董慎都不知道走了多遠。他在布袋裡,忽然聽到一聲「范慎追董慎到」,使者應了一聲,就進去了。董慎聽到府君問:「你所追的錄事,現在什麼地方?」使者答道:「冥司幽祕,恐怕泄露消息,請左曹藏在布袋裡。」府君大笑著說:「已死的范慎追董慎!用左曹的布袋裝右曹錄事,可真是慎之又慎啊。」說罷,便讓差役把董慎倒出來,摳掉他眼上的泥,賜給他青縑衫、魚須笏板、豹皮靴,那花紋很是斑斕多彩。

明朝寶寧寺水陸畫《天曹府君天曹掌祿主算判官》局部。(公有領域)

府君命左右取來床榻,請董慎坐下,對他說:「由於你為人公正,所以請你過來。現在有一件事需要你處理。閩州司馬令狐實等六人,被關在無間地獄。因令狐實是太元夫人(晉孝武帝夫人)三等親戚,天曹准許量刑時遞減三等。昨天,罪人程翥帶領一百二十人,引此為例大鬧公堂,並且聯名向天曹申訴;天曹認為應當從輕處罰,也下令量刑時遞減二等。我擔心,後人都以此為例。你看該怎麼辦?」

董慎說:「水照映出人的美醜,人卻沒有怨言,是因為太清澈,無須講情。天地之間的刑法,怎麼能憑著恩怨來減輕或隱瞞奸逆。然而,慎只是一個小吏,平素不用文字,雖然知道這樣判決不對,但是無法綜合分析說出個清晰的條理來。所以我要推薦兗州府秀才張審通,他的文采雋永超拔,足可以給府君當管記(職官名,掌文牘之職)。」

府君命人召張審通來,一會兒張審通就到了,一見面他就說:「這很容易!應當重申訴狀。」府君即任他擔任左曹錄事。

張審通評判認為,上天原本是無私的,律法應當統一,不能因個人恩怨隨意減刑,否則會助長奸人行惡。一旦開了遞減罪行的先例,就會失去律法的公正。所以張審通寫下奏疏,請求天曹依照原判將令狐實關進無間地獄,並派黃衣使者拿著奏章前往天曹。

一會兒,那使者拿著一道天符回來,內容引經據典,其中說道:「太元夫人的功德,如何不能庇護三等之親呢!如果依然抗命拖延,必受懲罰。」府君看罷天符,當即大怒,對張審通說:「因為你的判詞,讓我受到天曹的譴責。」即命左右差役取出一塊肉,堵住了張審通的一隻耳朵,當下張審通那隻耳朵就聽不見了。但張審通仍繼續申訴:「請您讓我更進一步補充申明判辭,如果天曹還不允許,我甘願再受處罰!」府君說:「好,如果你能讓我免受天曹的責罰,我就再多加一隻耳朵給你。」

張審通再次補充判辭:「天大地大,本來就沒有遠近親疏之分;假如使其有了親疏之分,法令標準怎麼能夠統一呢?隨意為了情分而改變律法,就會滋生虛偽,喪失真心。上古時期,人類道德高尚,不分你我彼此,也就沒有親疏遠近。中古時期,人類道德開始滑落,人們之間有了隔閡和親疏遠近,於是產生了不同的親疏關係。如果我們能像上古人一樣,擁有哺育萬物的博愛之心,就不會像孔子觀蠟祭時生出嘆息之聲!」(天地無私,天下為公,天地間的萬物均澤於人。八蠟之祭原是感謝天地之神造萬物給眾生使用,是報恩。孔子見到當時之祭是為家天下而祭,大道為公的精神失矣。孔子歎古之大道不行,所以嘆氣。)

張審通懇請天曹寬恕他忠言逆耳之罪,但還是堅持運用律法應當公平公允,不失偏頗,所以主張應當對令狐實等人依法懲罰。

這次天曹看了申訴的奏疏後,深自反省,認為張審通所言十分公允得當。特令府君恩賞張審通,並下令對令狐實、程翥等人重新依法處置。

府君見令後,對張審通說:「也只有你,才能撥亂反正。」當即讓差役取下張審通耳中的肉,令一個小孩兒將其掰成耳朵狀,安置到張的前額上,並對他說:「上次塞住你一隻耳朵,這次讓你有三隻耳朵,如何?」

此案既了,府君便命使者送董慎和張審通返家。使者再次將二人雙目泥封,裝在布袋裡送回家。

張審通回到家後不久,發覺前額很癢,就用手去抓,發現前額竟冒出一隻耳朵來。三隻耳朵彼此相通,但是冒出的這隻耳朵格外聰睿。人們笑著說:「天上有九頭神鳥,地上有三耳秀才。」也有人稱他為雞冠秀才。@*

九頭鳥,是一種傳說中的鳥類生物,擁有多種形象。圖為《山海經》插圖。(公有領域)

出自《太平廣記》卷第二百九十六

責任編輯:李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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