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的典故 妙趣橫生

作者:宋寶藍

中國古代錢有「布泉」、「孔方兄」、「上清童子」、「阿堵物」等名稱。(Fotol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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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每天都在使用。正用錢財,可以助人解除危困,行善濟人;反用或貪取錢財,會造下很多罪惡。雖然它是身外之物,如果缺少它的流通,各行各業運作就會受阻停滯。

於是,成為官方的「布泉」、文人筆下的「孔方兄」、帝王興漢的讖語,還成為清談者口中的「阿堵物」、貪者眼中的「沒奈何」。這些名稱起源各異,卻都是妙趣橫生。

布泉

周朝時期,錢稱為「布泉」。根據《周禮‧天官‧外府》所說,外府是「掌邦布之入出」。漢代鄭玄註解:「布,泉(錢)也。其藏曰泉,其行曰布。」這裡的「布」不是布帛,而是「泉」,錢的一種別稱。錢放在府庫裡收藏著,叫「泉」;流通時就稱為「布」。

說到周朝的貨幣改革,姜子牙功不可沒。姜子牙不僅是《封神演義》中的世外高人,也是正史中輔助聖王治國安邦的太公,還是一位出色的經濟學者。根據《漢書‧食貨志下》所說,姜子牙為周朝制定「九府圜法」。九府,為周朝掌管財政的九個官方機構,後來泛指國庫。圜,均衡而流通、暢通的意思。

九府圜法是中國古時財政金融的基本制。姜子牙採取金、帛兩種本位,規定金(銅)和帛的價值單位分別是:銖、匹。銅幣可以像泉水一樣,流淌不息,循環往復;帛,可以通行各地,卷束起來,便於支付。

圖為明 戴進《渭濱垂釣圖》(局部),描繪周文王前去拜訪隱居垂釣於渭水之濱的姜子牙。(公有領域)

上清童子

中國古代認為,萬物皆有靈,而錢也有。明朝李時珍在《本草綱目‧金石一》中寫道:「昔日有錢精,自稱上清童子。」這一說法出自《博異志》。

唐朝貞觀年間,中書舍人岑文本下朝後都要去山中避暑。一天午時,有個自稱「上清童子」的道士求見。岑文本向來崇道,於是急忙請他進來。道童穿著青色的衣服,質地輕細猶如煙雲。

據道童所說,他穿的是五銖服,比天人穿的六銖服更輕細。道童說起他對道的理解:「道在方圓之中。我穿的外衣是圓的,但心是方正的。」

西漢鑄造的五銖錢。(公有領域)

兩人相見,每次談得都很投機。童子離開時,剛一出門就消失了。岑文本覺得很奇怪,後來就讓人悄悄跟著他,得知道童出了門,到牆角處就消失了。岑文本命人掘地三尺,發現一座古墓,裡面只有一枚銅錢。岑文本恍然明白,這名「上清童子」就是青銅錢的化身啊!

孔方兄

西晉隱士魯褒曾寫過一篇賦《錢神論》,讀起來妙趣橫生。文中說:「昔日神農氏離開人間後,黃帝、堯帝、舜帝教導黎民耕種稼穡、養蠶織布。當時,人們以布帛作為主要貨幣。後來聰睿的智者想出了新的辦法,製作貨幣。他們開採銅礦,俯視大地,仰觀上天,將銅鑄造成了『錢』,效法天圓地方,將銅孔鑄成方形,形似大地;將銅錢外面鑄成圓形,宛如天穹。」

「錢作為實體,有天乾,有地坤。銅錢內部法地為方,外部法天為圓。它能堆積成山;流通時又像大河。它的流通與儲藏,都有一定的法則。有了它,百姓上街購買貨物會很方便,還不用擔心有什麼損耗。它像長壽之人很難腐朽;不斷地流通卻不匱乏,就像「道」能夠運行不息,所以銅錢能夠流傳這麼長久,成為世人的寶貝。世人像愛兄長一樣愛它,給它起字叫『孔方』。沒有它,國家和百姓就會生活貧困軟弱;得到了它,國家和百姓就會富足強盛。它沒有翅膀卻能飛向遠方,沒有雙腳卻能四處暢行。」

錢的繁體字是「錢」,右邊是兩個上下「戈」,「戈」與「哥」同音。於是有人就將「戈戈」念成「哥哥」。兄,即哥哥。「孔方兄」遂成為錢的雅稱。

北宋黃庭堅曾有兩句詩「管城子無食肉相,孔方兄有絕交書」。詩中的「管城子」指毛筆,「孔方兄」指錢。詩句的意思是,像我這樣靠毛筆寫文章的人,生來就沒有封侯拜相的命,因為那位孔方兄早早就向我發出了絕交書。

白水真人

王莽篡漢之後,忌諱看到漢家劉姓的一切,包括漢朝發行的銅錢刻有「金刀」的字樣,而「劉」的繁體字是「劉」,由「卯、金、刀」組成。為了徹底清除劉姓王朝的龍氣,王莽下令鑄造了新型錢幣——刀幣,稱為「錯刀」,改稱錢為「貨泉」。「泉」字拆開後,成為「白」和「水」兩個字。於是,時人稱此時的錢是「白水真人」。

新朝王莽時期鑄造的錯刀幣。(Jerry “Woody”/Wikimedia Commons)

這個說法反而成為當時的一句讖語。劉秀在南陽郡白水縣起兵,復興大漢王室,是膺天命而生的真命天子,所以世人稱他為「白水真人」。唐朝李白所作《上雲樂》:「赤眉立盆子,白水興漢光」,說的是西漢未年樊崇率領赤眉軍,立城陽王劉章後裔劉盆子為帝;白水縣的劉秀應承天命光復大漢。而李白的《南都行》詩句:「白水真人居,萬商羅鄽闤。」這裡的白水真人也是指劉秀。

阿堵物

《世說新語》有一則故事,西晉有一大臣名叫王衍(256年-311年)。他的妻子郭氏是郭泰寧的女兒,和晉惠帝的皇后賈氏是表姐妹。郭氏仗著賈后的權勢,收斂錢財,貪得無厭。王衍崇尚玄學,喜歡清談,很厭惡妻子的貪婪成性。所以王衍從來不說「錢」字,以免玷污自己。

一天,郭氏想試試他,於是叫婢女拿來很多錢,圍著床放了一圈,使他下不了地,走不出去。王衍早晨起床後,看見錢圍得到處都是,叫來婢女說:「拿掉阿堵物!」意思是拿走這些礙事的東西。因為這一典故,「阿堵物」便成了錢的別稱。

青蚨

人們常說母子天性,在非人類之間也存在這種天性。據《淮南子》和《搜神記》所說,南方有一種昆蟲叫青蚨,外形很像蟬。無論人們把它們母子分開多遠,無論如何隱藏,最後它們都會飛回到一起。於是,有人就利用這一點,將青蚨母子的血塗在錢幣上,拿出去花銷。不久後,花出去的錢會神祕的飛回來。於是民間有了「青蚨還錢」的傳說。

或許人們認為青蚨有循環往復、用之不竭、財源不乏的意思,於是將青蚨作為銅錢的代稱。後來,有商家以「瑞蚨祥」命名商號。

沒奈何

張俊曾和岳飛等人抗擊金軍,屢次立下戰功。後來,他為保自身富貴,依附秦檜,參與謀害岳飛。張俊聚斂錢財,貪得無厭,家裡堆積了很多白銀。他將每一千兩白銀熔成一個大球,稱其為「沒奈何」,誰也奈何不了這些銀球。

南宋 劉松年繪《中興四將岳飛、張俊、韓世忠、劉光世圖》(局部)。張俊為右側之人。(公有領域)

《太湖泉志》有一則笑談。宋高宗紹興年間,宮廷設宴。有一個知曉天象的藝人也參加宴會,他能用一枚銅錢當成觀測天象的玉衡(玉石器具),對著某個官員一照,就能看到這個官員對應的星象。這名藝人通過銅孔在宴會現場觀察到帝星、將星和相星。當觀察到張俊時,藝人說:「從銅孔中看不到星象,只看見張俊在錢眼裡坐著呢!」張俊貪財成為朝野笑談。

人們從這些風趣的典故中,看到姜子牙制定貨幣制影響了後世王朝,文人借著錢的雅稱宣發含蓄幽默,商家則對財源寄託著無限的希望。古人法天象地製造出銅錢,將宇宙觀蘊涵在小小的銅幣上。那看似方孔的錢眼,是不是也是上天的眼睛注視著世間呢?@*

參考資料:
《周禮‧天官》
《世說新語·規箴第十》
《博異志》
《晉書‧魯褒傳》卷九十四
《後漢書》卷一下
《夷堅支戊志》 卷四
《太湖泉志》

責任編輯:王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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