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稹和白居易(2)

作者:宋凜

明《南生魯四樂圖》(局部),畫中表現白居易作詩通俗,老嫗可解。(公有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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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稹呢,回贈了一首《酬樂天秋興見贈》:勸君休作悲秋賦,白髮如星也任垂。畢竟百年同是夢,長年何異少何為。

好吧,心儀之人回信了,且是那樣的情懷空明灑脫,一如江湖散人,這全然不是一個長安城求取功名的士子所作,而是一個孤舟之中的漁翁,一個騎驢出關的遠人。「畢竟百年同是夢,長年何異少何為。」——不只是滿足了白居易心懷的期待,更給予了他莫大的驚喜。這句詩是他們一生情意的奠基石。不是流於泛泛的文人酬答,也不是官場中人的花樣措辭,不是對富貴和榮華的頌歌,不是文人最擅長的,對紅葉青苔秋雨天的愁緒。他說的是生命的本質,年長年輕,有什麼好計較的呢,我們都是要死的,生命是一場大夢,而此時,你和我,我們正在夢的途中。

這是一句心語,好似突兀的夢囈,流露的是一個人的內心最真實。

貞元十九年以後,元稹的名字,逐漸出現在白居易的筆下。譬如《曲江憶元九》,這是寫在春天的一首詩。 「春來無伴閒遊少,行樂三分減二分。何況今朝杏園裡,閒人逢盡不逢君。」

春天來了,白兄出門賞花去了,心懷的期待大抵就是風和日麗的曲江邊,會有人群中風姿卓絕的元稹迎面走來,彼此相視一笑,為這心意相投的路遇。然而,他晃蕩了一天,杏花漫天,人來人往,卻遍尋不得元稹的蹤影。自然是心頭無比的索然,於是怏怏不樂地,寫詩小結:今天出門,元九不曾作伴同遊,我的興致本已三分剪卻二分,只餘下一份期待,指望在曲江邊的遊客中間,能看見我期待的那個人。然而並沒有,於是連一份遊興也沒有了——今天是十分索然的一天,沒有元稹的曲江,是一個乏味的地方。

《西明寺牡丹花憶元九》,這首詩是元稹在東都洛陽時,白居易在長安城遊蕩時寫下的詩。西明寺的牡丹花開了,這令他分外地思念不能同來賞花的元稹。

「前年題名處,今日看花來。一作芸香吏,三見牡丹開。豈獨花堪惜,方知老暗催。何況尋花伴,東都去未回。詎知紅芳側,春盡思悠哉。」

對於相識之初的白居易和元稹而言,西明寺的牡丹花、曲江和慈恩寺的四季風物,是他們共同的流連,見證他們的相談甚歡、相見甚悅。春天是要有元稹,才花開有情,春深似海。牡丹的花時,奼紫嫣紅,姚黃魏紫,是要有元稹在白兄身邊相伴,花間遊走,二人指指點點,談談講講,花開花謝才是成立的。尤其是,這花開成錦之地,曾經見證過他們人生的輝煌時刻——大雁塔下,登科士子們的提筆留名處。

貞元年間的這些詩,放在他們一生的相守之中來看,最是輕盈明媚,迥異於後來那些艱難時勢裡,遠山遠水、相隔江湖的元和年間的唱和中,萬般苦楚,以及熬煎之中對人生實質的體悟。只是,最初的這些詩,會讓我們懂得,相識之初,他們確認的便是心源無異端。這一點,終其一生,彼此都不曾改弦易轍。

彼時的元稹,他懷有的志趣並不在於詩文,他是立志要做社稷棟梁,匡扶天下的。然而,誰讓他在長安城一見傾心的是樂天兄呢?我們都了解,樂天兄,他是有多麼喜歡寫詩!他身為一名天才神童時,就在為寫詩做準備。不到一歲,就奮力認識了之乎者也。識字之後,便常常為苦吟而口舌生瘡,夜裡燈下苦讀,讀得雙目昏花。來到長安城參加科舉考試時,他苦讀備考,日間讀經,夜裡讀史,而最佳解壓方式,便是寫詩。如果壓力山大,勢必要寫上百行聯句才可以緩解。寫完後,神清氣爽地接著啃書。

為了分享寫詩的快樂,他常常要拉住家裡的老媽子,在村口隨意攔截井水邊淘洗的老嫗,彼時,他定要笑容可掬,清清嗓子,聲情並茂地讀詩給她們聽,而且,他一點都不嫌棄人家不識字,衝著的就是她們的不識字!為啥呀?不識字,詩作中太古奧生僻的字眼,老嫗們不就聽不懂了嗎?聽不懂,不就不利於詩歌的流傳和普及嗎?得讓她們聽明白才行!白居易對詩作的滿意度,是得讓廚房裡和井水邊的老嫗們聽懂了,點頭首肯了,一首詩才算完成,否則,就要反覆修改——包括截住她們反覆朗讀。

所以,遇上這麼熱愛寫詩的白兄,元稹又是這麼的忠厚,掏心掏肺也要迎合白兄長,於是,一首一首又一首,五言七律不夠,還連篇累牘地做長賦、寫長信,動輒百韻聯句,他在詩裡向微之抱怨他的病痛,譏諷世事,回憶舊日,議論同僚,評點美人,闡述他的詩歌主張等等。白居易對元稹的鑑定是「今所愛者,並世而生,獨足下耳。 」關於寫詩的重要性,則是「與足下小通則以詩相戒,小窮則以詩相勉,索居則以詩相慰,同處則以詩相娛。知吾罪吾,率以詩也」。可憐的元稹,一生之中最專情的正事之一,便是為白居易和詩、回信,接住他隔山隔水拋來的每一個繡球。最早的江浙滬包郵區快遞,便是這兩位仁兄發明的,他們倆一個做杭州刺史,一個是紹興父母官,風雨無阻其詩興,便發明了將詩卷裝在竹筒裡送來送去的方法,終年郵路繁忙。就這樣,幾十載的和詩光景,生生地把元稹忙成了一個大詩人。@*#(待續)

責任編輯:李婧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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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們最初相識時,是長安城裡豐神俊朗的得意書生。貞元十九年春,二人同年登科,金榜題名,是浩蕩春風裡,一日看遍長安花的榮華盛景。白居易比元稹年長七歲,少有才名。
  •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是本詩的精華和生命力之所在。它描寫的是天賦生命的不屈不撓的捍衛生命權力的精神,是看似弱小、微不足道的生命攜起手來,形成一片不可壓制的美好前景的奉獻精神。
  • 白居易從長安到江西三四千里的路程,一路走來但見鄉間學校、佛院、旅店、港口,都題寫著他的詩文。大唐子民,不論士族、僧侶道士,還是老婦、少女都能隨口吟誦幾首他的詩歌。所以在一個時代,白居易的名號幾乎成為全民青睞追捧的商標。
  • 元稹做禦史的時候,曾到梓潼郡勘察冤獄。當時是元和四年(809)三月二十一日,白居易正在京城與名輩們遊覽慈恩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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