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義趣】之十七:心中的寶塔

作者:皇甫容
唐僧師徒熄滅了燥火,顯現出清涼的本性,不僅提升了境界,闖過了難關,還加快了取經進程。圖為民國 溥儒《西遊記》。(公有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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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師徒借得純陰寶扇,滅了八百里火焰山的燥火。取經團隊闖過了一大關。《西遊記》作者吳承恩以一首詞《臨江仙》稱讚,其中幾句是:
「水火調停無損處,五行聯絡如鉤。
陰陽和合上雲樓,乘鸞登紫府,跨鶴赴瀛洲。」

唐僧師徒滅了燥火,顯現出清涼的本性,不僅提升了境界,闖過了難關,還加快了取經進程。你看他們趕路,猶如乘鸞跨鶴一般,不一日就走了八百里,還不覺得疲累。他們逍遙自在地向西走去,來到了祭賽國的地界。

唐僧師徒借得純陰寶扇,滅了八百里火焰山的燥火。取經團隊闖過了一大關。圖為清代佚名繪《西遊記》第六十一回圖畫。(公有領域)

修行路堅定 萬裡邦畿固

人們常說「相由心生」。此般境界的提升,對應到外界,「村村納禾稼,處處食香羹」,修行的善果使每個村子都獲得了大豐收,使人們都吃上了美味的羹飯。作者說「五行聯絡如鉤」,在人的肉眼看不見的空間,金木水火土聯絡如鉤,彼此銜接,陰陽合和,生機育化,萬事萬物源源不斷地產生,到了秋天,便迎來秋實豐碩的景象。

取經團隊走了多時,看見一座崢嶸巍峨的帝都,那氣勢龍蟠虎踞,非常氣派,真像是「神洲都會,天府瑤京」。世人都說「相由心生,境由心造」,唐僧師徒眼前的景象,何嘗不是他們內在境界的表現?隨著不斷的修行,此時的唐僧內在境界不僅有了威嚴,也有了壯觀的景象。

從東土長安走到祭賽國,一路走來,跋山涉水,翻山越嶺,漫長的路途見證著唐僧師徒對取經的堅信,通關文牒上各國國王加蓋的印章,都是他們一路走過來的見證。在這條取經路上,他們越走越堅定,自然是「萬里邦畿固,千年帝業隆」。所到之處,他們廣結善緣,竭力降妖除魔,造福眾生,那景象真像作者描述的「蠻夷拱服君恩遠,海岳朝元聖會盈」。

寶塔受污 僧眾受辱

唐僧師徒進入城門,看見此地繁華富庶,衣冠隆盛。他們一邊走,一邊瀏覽此地的世俗民風。可是怪了,在這繁華的背景下,出現了迥然不同的「畫風」。唐僧師徒忽然看見十幾個和尚,一個個都是披枷戴鎖,衣著襤褸,正在沿門乞化呢。作者用一個詞「乞化」,卻不是通常說的化緣。

唐僧看見這個景象很是傷嘆,於是叫悟空去問一下,這些僧人為什麼遭這般罪?眾僧說他們是金光寺的和尚,身負冤屈。他們不敢在街市上講蒙冤細節,請唐僧師徒前往金光寺,再詳細地講個明白。

寶塔受污,金光寺的和尚身負冤屈。他們請唐僧師徒前往金光寺,詳細講述蒙冤細節。圖為清代佚名繪《西遊記》第六十二回圖畫。(公有領域)

一行人一起來到金光寺,但見山門寫著七個金字:「敕建護國金光寺」,既然是敕建,一定是皇帝敕令建造的。看來,這邦的皇帝也曾是个尊崇佛門的君主,只是和尚披枷帶鎖的光景令人費解。

到了寺中,眾僧都來叩頭,問唐僧師徒是否從東土大唐而來?因為昨天夜裡,眾僧都做了同樣的夢,有個從東土大唐來的聖僧,可以救得他們的性命,屆時冤屈可以伸張。眾僧受難,還得從寶塔受污說起。

原來祭賽國中有一座黃金寶塔,平時祥雲籠罩,白天噴彩氣,夜裡放霞光,萬里之外的人都能看見。因這祥瑞的景象,四周的國家都來朝貢祭賽國,視其為上邦。三年前七月初一那天,下了一場血雨,寶塔不再放出光芒。鄰國也不來朝貢。大臣們誣指僧人偷了佛塔寶貝,導致國家這般不祥。昏君不察案情,疑僧盜寶,贓官就把僧人抓去,千般拷打,竟把寺中前兩代和尚都打死了,如今又拿第三代僧人問罪。

掃塔也掃心 再現崢嶸巍峨

為了解救眾僧的苦難,唐僧決定先去掃塔,看看究竟。唐僧沐浴更衣後,與悟空各拿了一把笤帚,登塔掃塔。登上寶塔,每一步檐前有白玉欄,每一層門上有琉璃燈,原本「崢嶸倚漢,突兀凌空」、「遠眺可觀千里外,高登似在九霄中」的寶塔,也曾宏偉高聳,屹立一方。如今卻是蒙塵積垢,香煙盡絕,蛛網牽蒙,一片敗落的氣象。

這處描寫的寓意,或許是,人的心中都有一座寶塔。在滾滾紅塵,迷於名利情場,漸漸地寶塔積滿了塵垢,心中的燈光不再明亮,心中的氣象不再高遠巍峨。修行,踏上返本歸真的路,猶如清掃寶塔,一層一層地清理,方能看到自己原本的神采和風貌。清理寶塔的同時,也能幫助他人解除危難,化解一方戾氣。

為了解救眾僧的苦難,唐僧決定先去掃塔,和悟空各拿了一把笤帚,登塔掃塔。圖為清代佚名繪《西遊記》第六十二回圖畫。(公有領域)

唐僧虔心地一層一層清理,清掃到第十層,他已經腰酸腿痛,累地坐在地上。只好讓悟空幫他清掃剩下的三層。悟空精神抖擻,很快地就掃到第十二層,忽然聽到一陣說話聲。三更半夜,誰有閒情逸趣,高坐在塔頂上迎風「乘涼」呢?

悟空踏上雲頭一看,發現是兩個妖怪正在那兒猜拳喝酒呢!悟空不費吹灰之力就把它們抓住了,直接揪到唐僧面前。這二怪老實地供出,三年前,九頭駙馬和萬聖龍王一起使用法術,下了一陣血雨,偷走了佛寶舍利。萬聖公主又到靈霄殿前,偷了王母娘娘的九葉靈芝草,以仙草的仙氣溫養佛寶。如今佛寶金光霞彩,照耀著龍宮。

他們聽說悟空神通廣大,路上專找人(指妖怪)的不是,所以這二怪在這等著,打探取經人的消息。眾僧一聽,已抓住了妖怪,伸冤有望,各個喜上眉梢。

慈善化解暴戾 一國君臣改變

次日一早,唐僧和悟空去見國王,倒換關文。祭賽國王見了通關文牒,心中充滿喜悅。要知道,他可是眾僧所說的昏君,因為疑僧盜寶,竟然打死了兩代僧人,夠暴虐吧。可是現在,國王看了大唐太宗御題的通關文牒,為何心裡滿是喜悅?

唐僧從長安出發,歷經寶象國、烏雞國、車遲國、西梁女國,來到祭賽國時,修行之路已經走了一半多。一路走來風風雨雨,可謂久經歷練,他已不再是原來的唐僧了。如今的他,雖然還有不足,但已經修出了僧人的莊嚴寶像。

身上帶著修行者的慈善,這股慈善的能量化解了祭賽國王的戾氣,使他的心中升起喜悅,並且化解了國王對僧人的疑心和痛恨,使其重新升起對修煉人的正信態度。

悟空與八戒騰雲駕霧,提著兩個小妖,飄然而去。國王和大小公卿見了,一個個朝天禮拜。沙僧在席上向國王講述悟空和八戒的非凡能力,十萬天兵不是猴哥悟空的對手,八戒曾是天蓬元帥,掌天河八萬水兵。沙僧自謙,稱自己沒什麼法力,只是擒妖縛怪,伏虎降龍,攪海翻江之事,也略通一二。所以,騰雲駕霧,喚雨呼風,換斗移星,擔山趕月對他們都不是難事。

悟空與八戒騰雲駕霧,飄然而去,前往到亂石山碧波潭,與九頭蟲大戰。圖為清代佚名繪《西遊記》第六十三回圖畫。(公有領域)

沙僧說這番話,只不過幾分鐘的時間,但是這番話徹底轉變了國君對修煉人的印象。原來修煉人真的是有能力的,是可以出神通的,是能通天通神的,不僅僅是人們常見的誦經祈福,吃齋化緣。也徹底扭轉了文武百官的先前氣象——「文也不賢,武也不良」。你看,滿朝文武一派欣然,一國黎民頂禮有加。

邪怪剪除諸境靜 寶塔回光大地明

這壁廂,國君對修煉人的態度改變了,滿朝文武改變了,一國黎民也都改善了。那壁廂,悟空和八戒除妖很快有了結果。途中偶遇二郎神君,領著梅山六兄弟出遊,眾神君鼎力相助,一同除掉了妖孽。

尋回佛寶舍利,悟空將其重新安放在第十三層塔頂的寶瓶中。大聖先用九葉靈芝草把十三層寶塔每一層都掃過,然後安在瓶內,溫養舍利。至此,寶塔重放千條瑞氣,萬道霞光。在悟空的建議下,國王將金光寺改稱「伏龍寺」。

可是佛寶為何需要九葉靈芝草的仙氣溫養?據《本草》介紹,靈芝能安定精魂,使人忠信和樂,增長智慧。這段話的寓意,是否提醒著:人們以純淨的心供養舍利,不僅安神增慧,還能保舍利千年不壞,萬年生光。堅貞的信念,不僅能鼓舞同門同修,還能引導一國君臣黎民、四方友鄰不泯善念,以保崇佛傳統世代永存。@*#

明人《妙法蓮華經塔》。(公有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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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李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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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頤和園長廊上的西遊記彩繪。
    在關鍵時刻,八戒展現出天蓬元帥的風範,從容鎮定的救助悟空。先是拽直悟空的身體,搬上他的腳,使他盤膝定坐。又仵住他的七竅,再使用禪法,為他按摩揉擦,使氣透三關,轉明堂,沖開孔竅。悟空才甦醒過來。
  • 儘管取經團隊有很多不足,並不代表他們不行。他們真心皈依神佛的這顆心,受到滿天神明的敬重。
  • 小說中,通過對八戒和悟空的長篇描寫,勾勒出唐僧的執著。唐僧有疑心,還沒有見到妖怪,就開始草木皆兵。唐僧護短,袒護八戒,保護自己的執著,這一點悟空也看得很清楚。
  • 這處描寫,也隱藏著唐僧闖關的答案。「手持鋼斧快磨明」,舉起鋼斧去掉心中的雜念和執著,才能越快的顯露出先天的光明本性。隨其自然,不將榮辱放在心上,什麼關難也不會擋住你前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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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頤和園長廊上的西遊記彩繪。
    唐僧師徒取經途中,路過寶象國。這個國家既沒有大象,也沒有崇佛之風,卻起了一個禪味十足的國名。
  • 唐三藏師徒五人通過五行的運作調和,組合成全新的整體,從而造化出生機勃勃的新天、新地和新人,也造就出《西遊記》中的萬般風采。在《西遊記》中,沙僧不像悟空那麼出色,但缺少了他,五行組合就少了一個很大的缺口。
  • 鴻篇巨著《西遊記》中,第一回就出場的樵夫只是閃了一個身影,就徹底消失了。他是凡夫過客,還是洞見前緣的神者?在很多人的心中留下了不解的懸念。重新品讀原著,方覺字裡行間含蘊的又一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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