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稹和白居易(3)

作者:宋凜
明〈南生魯四樂圖〉(局部),取自唐代詩人白居易《四樂圖》詩意。(蘇黎世瑞特保格博物館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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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說到華陽觀,華陽觀是一所道觀,初到長安城的那幾年,白居易便寄宿在華陽觀裡。從前的社會生活,是相當有趣的,廟宇和道觀,都有為遠行在路上的行者、過客,提供食宿的義務。讓人魂牽夢縈的故事時常發生在廟宇和道觀裡 ,譬如元稹寫的《鶯鶯傳》,張生遇見鶯鶯,是在一座名為普救寺的廟裡 。

來到廟觀裡投宿的旅人,多是和氣的、知冷知熱的,最不好招待的客人便是那些讀書人。廟裡的和尚、觀裡的道人,對那些進京趕考的書生,一點點招待不周到,茶飯或者對談口氣的不如意,就會落下勢利的口實。書生會在牆壁上留下墨汁淋漓的詩篇,表達對世態炎涼的憤慨。若是這書生去趕考中舉,做了官,過幾年他還會一路喧嘩,隨從簇擁,鳴鑼開道,聲勢顯赫地駕臨廟觀,就等著當初那不長眼睛的道士和尚認出他來,誠惶誠恐地磕頭道歉、跪地作揖,對有眼無珠不識泰山的勢利,表示懺悔。這才放下一樁心結。

白居易在長安寄宿的華陽觀,曾經是一位公主修行的地方,因和皇家有淵源,道觀布置得花木扶疏、精舍清雅。白居易有詩《春題華陽觀》,「帝子吹簫逐鳳皇,空留仙洞號華陽。落花何處堪惆悵,頭白宮人埽影堂。」另有一首《永崇裡觀居》,「永崇里巷靜,華陽觀院幽,軒車不到處,滿地槐花秋。」都是描繪長安城的朱雀門外,鬧中取靜的華陽觀的清幽,長日無聲、花木清芬的寧靜。

白居易寄居在此,為了科考苦讀詩書,他曾經單獨寫過一本《百道判》 ,面世之後,一直是應試的舉子們考前必讀書目。元和元年,新春伊始,元稹便搬來華陽觀,二人在觀裡閉門不出,殫精竭慮,寫出了《策林》,他們想像著朝堂之上,皇帝會問到的如何治理這個國家的問題,而他們獻上的良策,方方面面無所不包,從稅收、鹽務、漁政、海防、邊防、官職人員的任用以及老來的贍養。

元和元年四月,白居易和元稹從華陽觀閉關出來,便參加了應才識兼茂明於體用科的科考。唐代制科,無第一等,也無第二等,元稹考中第三等,白居易為第四等,就是說,元稹名列此次科考榜首,乃是名副其實的當科狀元郎。這次同科登第的,有崔護,是的,你沒看錯,就是那位寫下「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的多情郎君。另一位是出自於博陵崔氏的子弟,後來的名臣崔琯;獨孤郁,這是一位簡淨的美男子,他是一位著名的女婿,後來他的老丈人權德輿拜同平章事,居宰相之位,他為著避嫌,便趕緊申請調換自己的官職,去了翰林院做編撰學士,這般不染塵的美好品德,令憲宗皇帝甚為讚許,他滿懷羨慕地對獨孤郁的老丈人說,你真好命啊,有這麽好的一位好女婿。後世的好事者們呢,趕緊在後頭神補刀了一句——朕的女婿,比不上你家的女婿啊。

這裡需要提及的是,此時的白居易,是個典型的儒生。案頭的《周易》、遣懷解憂的頭陀法——此時離他的心靈尚且遙遙,對一切超自然的力量,他如同孔夫子那樣,對其敬而遠之。《策林》之六十七,關於儒釋道,以及釋家修行的僧尼,他是這樣為國家著想的:「臣聞:天子者,奉天之教令;兆人者,奉天子之教令。令一則理,二則亂。若參以外教,二三孰甚焉?況國家以武定禍亂,以文理華夏,執此二柄,足以經緯其人矣,而又區區西方之教,與天子抗衡,臣恐乖古先惟一無二之化也。然則根本枝葉,王化備焉,何必使人棄此取彼?若欲以禪定復人性,則先王有恭默無為之道在;若欲以慈忍厚人德,則先王有忠恕惻隱之訓在;若欲以報應禁人僻,則先王有懲惡勸善之刑在;若欲以齋戒抑人淫,則先王有防慾閑邪之禮在。雖臻其極則同歸,或能助於王化,然於異名則殊俗,足以貳乎人心。故臣以為不可者,以此也。」——他認為,從《尚書》《周禮》所傳的御民之治,教化千年,治世已然足夠。而佛教作為一個西風東漸的外來之物,帶給中土的眾多民生弊端,歷歷在目:「況僧徒月益,佛寺日崇,勞人力於土木之功,耗人利於金寶之飾,移君親於師資之際,曠夫婦於戒律之間。古人云:『一夫不田,有受其餒者;一婦不織,有受其寒者。』今天下僧尼,不可勝數,皆待農而食,待蠶而衣,臣竊思之,晉宋齊梁以來,天下凋弊,未必不由此矣,伏惟陛下察焉。」

這個觀念,和日後的韓愈寫下的諫迎佛骨表,有得一拼。雖然沒有韓愈那般激烈,主張將此「枯朽凶穢」之骨投之水火,永絕根本,但他對於佛教宣揚的業果報應、輪迴轉世之說,大抵也不以為然,只覺虛妄。華陽觀中的他,距四十年後那位萬事消磨唯一片向佛之心的樂天居士,「樂天佛弟子也,備聞聖教,深信因果,懼結來業,悟知前非。」——可謂遙遠。

迥異於他年輕時對一個務虛的、不曾在現實生活中得到證實的信仰的不以為然,晚年的他,已然將此生際遇、悲歡離合,全視作虛妄的幻境,是電光石火,轉瞬即逝,永無結局,而在這一切易變易逝的幻境之外,有一種固定的,切實不變,那便是令他馴服的天意——那天意不是自然,也不是偶然,是神力,是天的意旨。

他晚年最專注、親力親為的一件事,是將自己的詩集親自編纂抄寫,贈給廟宇,一本置於洛陽東都聖善寺缽塔院律庫,一本置於廬山東林寺藏經閣中,一本置於蘇州南禪字千佛堂內。他相信,存放在廟宇裡的文章,將會在時光的長河裡,得以永存。因為,佛法是永恆的。

《蘇州南禪院白氏文集記》乃編纂文集的後記,當是他平生最後的文字,他的虔誠心願是「願以今生世俗文字放言綺語之因,轉為將來世世贊佛乘、轉法輪之緣也」。

而他窮畢生之慧,體悟到的,超凡脫俗、脫離紅塵苦海的唯一方式,是修煉。「佛出世時,願我得親;最先勸請,請轉法輪。」意思是,他祈禱轉生到渡世普救的佛下世度人時,供奉自己所有的心和力,遂請轉法輪之願。@*#

責任編輯:李婧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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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元稹呢,回贈了一首《酬樂天秋興見贈》:勸君休作悲秋賦,白髮如星也任垂。畢竟百年同是夢,長年何異少何為。
  • 他們最初相識時,是長安城裡豐神俊朗的得意書生。貞元十九年春,二人同年登科,金榜題名,是浩蕩春風裡,一日看遍長安花的榮華盛景。白居易比元稹年長七歲,少有才名。
  • 輓妻早亡遣悲傷 他生緣會難再期 紅繩牽筏又散筏 余哀遣悲撰悼詩
  • 元稹做禦史的時候,曾到梓潼郡勘察冤獄。當時是元和四年(809)三月二十一日,白居易正在京城與名輩們遊覽慈恩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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