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我血獻青天:13位國軍飛行員的故事

作者:王立楨

《我以我血獻青天》書封/ 遠流出版公司提供

  人氣: 3699
【字號】    
   標籤: tags: , , ,

故事從國軍最後一代螺旋槳飛機出擊說起,接著,初代噴射機飛行員與米格機纏鬥,以及聲名遠播的星式戰鬥機攔截蘇聯轟炸機……故事時間橫跨30年……

僚機立大功

飛在三萬七千呎的高空,梁金中在座艙裡看著四周的十四架飛機,正以疏開隊形飛在藍天白雲之間,壯觀的景象實在讓他感到激動。

這雖非他首度參與這種大兵力的空中編隊,但是,以前的大編隊只是為了顯示壯大的軍容,而這一次卻是真的上戰場!

所有參與人員都是抱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心態,對著他們的目標——汕頭附近的澄海機場——前進。

***

那天是民國四十七年(公元1958年)的九月八日,「八二三砲戰」開始之後的第十六天。中共那次對金門炮擊之兇猛,前所未見,因此,國防部亟欲知道中共在大陸沿海的兵力布署,以研判共軍最終的目的是金馬地區,或是臺灣本島。

這種探索兵力布署的任務,就落在空軍偵照部隊的肩上。而梁金中就參與了對澄海機場的偵照掩護任務。

當天出任務前的任務提示時,五大隊大隊長董啟恆上校也在場,他特別在提示完畢後對所有飛行員表示,「掩護偵察機」是當天任務中最重要的環節,務必要讓偵察機安全地將偵照的成果帶回本島。

董啟恆強調,擔任直接掩護的四架飛機,若看見敵機前來攔截,絕對不可以將偵察機丟開,自己跑去參加纏鬥。如果這樣的話,就算擊落了敵機,回來之後也送交軍法審判。

那次任務實在太重要了,因此獲選定執行任務的飛行員,都是由大隊長與二十六中隊中隊長商量後親手挑出來的。

當天的人員布署是這樣的:

偵察機:十二中隊派出兩架。僚機是傅振華中尉。

偵察機,領隊由中隊長李盛林中校親自擔任。

戰鬥機:四架。

組成直接掩護分隊,領隊是二十六隊副隊長李忠立少校,三位隊員是二號機尹滿榮少尉、三號機林宗和上尉、四號機潘輔德中尉。

另外有兩個分隊——八架負責誘敵及高空掩護。這八架飛機的總領隊,同時也是第一分隊的領隊,由余鍾禔少校擔任。

二號機朱偉明中尉,三號機秦秉鈞上尉,四號機劉文綱中尉;第二分隊領隊是劉憲武上尉,二號機梁金中中尉,三號機李貽鈞上尉, 四號機王濤中尉。

這十四位出征的飛行員當中,有一半的成員是在中、少尉階層。雖然這些二十剛出頭的年輕軍官們實戰經驗有限,但是他們的訓練卻是相當紮實,在長官眼中他們的飛行技術也非常優秀,因此特別被挑選出來執行這個任務。

除了人員是經由長官指定,所使用的飛機也經過特別挑選。

當時每個中隊的編制是二十四架軍刀機,其中僅有少數是有前緣翼縫的機型。因為有前緣翼縫的飛機在纏鬥上較為靈活,所以大隊部指定擔任這次任務的掩護飛機,必須全部都有前緣翼縫。為此,大隊維修科還特別由其它中隊挑了幾架有前緣翼縫的飛機前來支援。

聽著作戰官的提示,梁金中直覺認為,這次任務竟派出十二架戰鬥機去掩護兩架偵察機,上級絕對是希望在掩護的過程中,以強大的兵力擊潰前來攔截的敵機。這樣不但可以展示我方在海峽上空掌握絕對的制空權,同時也可以提高全國軍民的士氣,尤其是在中共瘋狂炮擊金門的時候。

其實,早在八二三砲戰的前兩個月,梁金中就已感覺到海峽上空那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緊張氣息。先是十二中隊的金懋昶上尉於當年六月十七日在偵察福建連城、長汀一帶的時候,遭到中共米格十七的攔截,不幸於武夷山脈中撞山陣亡。一個多月之後,七月二十九日,一大隊四架在執行大陸沿海偵巡任務時,遭到共軍的米格十七偷襲,長機劉景泉少校被擊傷後跳傘獲救,二號機任祖謀中尉被擊落殉職。

然後就是八月七日,五大隊的副大隊長汪夢泉中校率隊執行巡邏任務時,與共軍遭遇,短暫的纏鬥之後,汪夢泉中校的座機被砲彈擊傷。幾天之後,八月十三日那天,梁金中正在臺北休假,住在空軍新生社。

那天一大早,新生社的負責人對所有住在那裡的軍士官宣布:國防部已取消所有軍人的休假,大家務必在最短期間內回到各自的部隊。梁金中從來沒有遇過這種狀況,他意識到一定是有重大事件發生了,於是他放下所有的約會,急急的趕回基地。

當天梁金中回到基地向隊長報到之後,發現除了他已被排入第二天清晨的十五分鐘警戒之外,似乎並沒有任何異常的情況。不過中隊的作戰官卻小聲對他說了一句:「明天會有特別情況。」

他聽了之後頓然了解,確實是有事的,只是礙於保密,所以沒能直接對他說明,於是他對著作戰官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下去。

梁金中雖然沒有多問有關任務上的細節,不過他卻將第二天任務組員的名字看了一 遍。名單上註明,擔任五分鐘警戒的領隊是李忠立少校,二號機尹滿榮少尉,三號機秦秉鈞上尉,四號機潘輔德中尉。

十五分鐘警戒的領隊是劉憲武上尉,二號機梁金中中尉, 三號機劉光燦上尉,四號機劉文綱中尉。

第二天,八月十四日,一大早在警戒室裡擔任五分鐘警戒的領隊李忠立少校做完提示之後,向所有擔任警戒的飛行員說了一句:「今天是空軍節,你們可不要在今天給我漏氣!」

大家聽了都笑了。幾位年輕的飛行軍官有的是膽子,雖然前一陣子聽到的都是負面的消息,但是他們卻希望能有機會來證明自己的能耐,而那天似乎就是一個這樣的機會!

九點鐘剛過,警戒室的紅色電話響了,戰管下令五分鐘警戒提昇至三分鐘警戒,四位飛行員進入座艙待命。後面擔任十五分鐘警戒的梁金中等四位飛行員,也提昇至五分鐘警戒。

五分鐘警戒的李忠立等四位飛行員剛坐進座艙,就聽見緊急起飛的警鈴響起。在地勤人員的協助下,四架軍刀機很快就將發動機啟動,滑進跑道,凌空而去。

李忠立那四架飛機剛剛起飛,警戒室的警鈴再度響起,梁金中在跑出警戒室衝向自己的座機時,突然想起前一天他從空軍新生社回到隊上,作戰官對他說的「會有特別情況」這件事。看來還真是不假哪!

第二批的四架飛機起飛之後,由戰管引導與第一批起飛的四架飛機集合,然後八架飛機在李忠立少校的率領下,按照戰管的指示往平潭島方向飛去。   然而,梁金中還沒等到任何「特別情況」發生,他的飛機就先發生了狀況。他發現座艙罩內開始結霧,於是打開除霧器,但是絲毫不起作用。   隨著飛機繼續爬高,那些在座艙罩上的霧很快的變成了霜,使他對外的視線幾乎完全被擋住,他只能模糊的看到編隊中其它飛機的影子。他知道是因為飛機的增壓系統故障了,於是他立刻將情況向領隊報告。

李忠立少校聽到梁金中的報告之後,轉頭往後一看,只見梁金中的座艙罩已變成乳白色。這種狀況不但無法作戰,連繼續編隊飛行都很危險,於是他下令梁金中返航。

梁金中先將飛機由編隊中脫離,然後調轉機頭,對著桃園基地飛回去。降低高度之後,座艙罩上的霜也就逐漸化去,他索性就將飛機保持在五千呎的高度,一路往桃園飛。

在回飛的路上,陸續聽到了長機下令試槍、丟副油箱等命令,那時他心中實在相當懊惱,好不容易有一個在藍天中殺敵的機會,飛機卻發生故障。

當天,那兩批緊急起飛的飛機在福建平潭上空與中共米格十七機群遭遇。激戰之後,李忠立少校及秦秉鈞上尉各擊落一架敵機,潘輔德中尉與尹滿榮少尉聯合擊落一架敵機,達成了空軍第二個「八一四大捷」。國防部在第一時間就對國人發布這項捷報, 《中央日報》更是臨時印出「號外」,對社會大眾宣布這項消息。

大家歡欣慶祝這場勝利的背後,卻有一項消息,被政府悄悄瞞住了,沒有向國人宣布。那就是劉憲武少校分隊的三號機劉光燦上尉,並沒有回來。   空軍總部在發布新聞稿時,正確的說明了有八架飛機出動,一架飛機起飛後不久座艙增壓系統發生故障,於是脫離編隊返航。可是,並沒有說明梁金中就是那位返航的飛行員,反而將他列為參戰的七位飛行員之中。   這種移花接木的手法,讓梁金中相當無奈,但更讓他心痛的是劉光燦上尉的失蹤。

在空戰的時候,每個人都只注意到自己的長機或是追逐的目標。劉光燦上尉原本的僚機是劉文綱中尉,可是在梁金中因座機故障而返航後,李忠立少校叫劉文綱取代梁金中的位置,擔任劉憲武少校的僚機。因此劉光燦上尉就沒了僚機。

劉光燦在失去僚機掩護的情況下,沒有人注意到他發生了什麼事。一直到空戰後集合時,大家才發現劉光燦上尉失蹤了。所以這個消息除了讓梁金中替劉光燦教官感到婉惜之外,更讓他了解,空戰時僚機與長機之間互相支援與掩護的重要。

「八一四大捷」之後,海峽上空的緊張氣息與日俱增,幾乎每天的巡邏任務都有敵情,跑道頭的警戒機群也由八架增加到十六架。那時所有的訓練都已停止,只要飛機起飛,就是執行作戰任務。

八月二十五日,五大隊的蔣天恩中校與顧樹庠少校兩人,又在掩護金門運補任務中擊落了兩架敵機。這也使得五大隊的士氣高到爆表,每個人都爭先恐後,主動要求擔任出擊任務。

在這段日子裡,梁金中雖然幾乎每隔一、兩天就被派到巡邏與掩護的任務,不過都沒有機會與敵機遭遇,直到九月八日那天……

***

九月八日上午十一點,擔任高空掩護的八架飛機先行起飛。這次與平常的作戰任務不同,起飛之後並不往西出海進入臺灣海峽,而是向戰管報到後立刻迴轉,在本島上空向南邊飛去。三分鐘後,兩架偵察機與四架擔任直接掩護的飛機起飛,同樣的也是起飛後迴轉,向南飛去。

這先後兩批飛機在戰管的引導下,於臺中的南方會合,然後由嘉義附近出海,對著目標汕頭直奔。

這十四架飛機在臺灣海峽上空飛著,梁金中也在座艙中不停的向四下索敵,然而中共方面卻一點反應都沒有。藍天中看不到任何敵機的影子,戰管的雷達上也沒有看到敵機的動靜。

機頭的正前方出現了一個島嶼,梁金中知道那是汕頭外圍的南澳島,當天的目標就是汕頭西北方五十浬的「澄海機場」。他看著那兩架偵察機及四架直接掩護的軍刀機通過南澳島上空,直對著澄海機場飛去,那時不但空中沒有飛機來攔截,地面的防空砲火也沒有任何動靜。

這種不尋常的安靜,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雖然他期盼能與米格十七遭遇,但敵方這種避而不出的戰術,卻讓梁金中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偵察機順利的通過澄海機場上空,將地面的情形攝入了底片,然後轉向回航,掩護機群也跟著轉向。就在這個當下,突然之間,戰管通知他們:一批敵機正朝他們的左後方快速追來。

知道敵機在向他們追來之後,梁金中反而鬆了一口氣。原來對方的意圖是要等軍刀機返航之際才出手,這樣他們所面對的是油料已經降低的軍刀機,無法與中共米格機做持久的纏鬥。

擔任高空掩護的領隊余鐘禔在知道敵機已經向他們追來時,一開始沒有做出任何接敵的指示,僅是讓所有僚機注意左後方,同時繼續伴隨著偵察機往臺灣返航。畢竟「掩護偵察機」才是這次任務最主要的目的!

戰管不斷報出敵機的位置,最初是每接近四浬報一次,等接近到某一距離時則改成每兩浬報一次。梁金中在座艙中不斷回頭,不斷放眼朝著左後方搜尋,但是藍天白雲仍是那麼的祥和,沒有任何敵機的蹤影。

戰管報出敵機已經接近到十浬。這個距離,用肉眼就可以看得到敵機了。梁金中的眼球幾乎要爆出眼眶似的,對著左後方一吋一吋的尋找。終於,他在左後方天地線稍低的地方看到了幾個小黑點,無疑就是向他們追來的米格十七!

於是他按下通話按鈕,向長機報告:

「敵機在八點鐘下方。」

總領隊余鐘禔少校聽到梁金中的報告之後,很快的也看了那批向他們快速接近的敵機,然後回報戰管:「目視敵機。」

戰管聽到掩護機群已經看到敵機之後,就停止了管制,由總領隊余鐘禔少校開始指揮掩護機群。余鐘禔先下令擔任高空掩護的八架飛機調轉機頭,與敵機成對頭方式,同時並下令所有人將副油箱拋棄。

軍刀機丟掉了翼下的兩個油箱之後,減輕了不少負擔, 頓時變得更輕巧與靈活。

至於擔任直接掩護的四架軍刀機,則還是緊緊跟著那兩架偵察機。對於他們來說,將偵察機機腹中的底片安全的護送回本島,比擊落敵機更重要。

梁金中隨著長機轉過頭,朝著敵機飛過去,這時發現那些小黑點已經變成銀光閃閃的米格十七,而且米格十七的機頭還冒著火光!顯然米格十七已經開始對他們開炮。

此時彼此距離還遠,梁金中和友機還沒進入米格十七的射程,但是看著砲口閃著火光、對著他們直衝而來的敵機,他頸後的毛髮不禁全豎了起來。他知道今天將有人回不了家了!

很快的,那批米格十七就與這八架軍刀機對頭通過了。就在通過的一剎那,總領隊余鐘禔少校猛然拉起機頭,開始反轉。這個敏捷的動作立刻拉開了戰鬥的序幕,其它的幾架軍刀機也隨著他的動作開始反轉。

梁金中跟著長機劉憲武上尉轉過來之後,發現天空中好像到處都是飛機似的,中共的米格十七絕對在數量上超過軍刀機。但是現在已無暇去算到底有幾架敵機了,八架與十八架是沒有太大分別的。

梁金中看到總領隊余鐘禔已經追上了他右側的一架米格十七,他自己的長機劉憲武上尉則開始追擊左側的兩架敵機。梁金中緊緊的跟在劉憲武的左側,掩護他的後方。就在那時,他看到劉憲武前方的兩架敵機中,有一架開始向左脫離,他直覺的想將自己的飛機拉開去追擊那架飛機,但是突然想起了「八一四」那天沒有回來的劉光燦上尉。

他的責任目標重新回到心中,他很清楚知道此刻他的責任是掩護長機,合作的團隊才有致勝的希望。於是他將注意力重新放到自己後側的左右兩方,開始搜尋,確定沒有其他的敵機會由後面來偷襲。

梁金中因為是飛在劉憲武的左邊,所以對劉憲武的右側一目了然,他必須注意的是由左方來的敵機。就在梁金中隨著劉憲武的飛機在空中穿梭時,他突然由眼角的餘光看到左上方似乎有一架飛機正對著他衝下來。

自衛的本能讓他猛然的向左後拉桿,飛機立刻向左上方翻飛而去,他一面做這個動作一面想:如果那架敵機的目標是長機劉憲武的話,那麼他拉開之後,還可以做一個右桶滾,滾到那架敵機的後面,去替長機解圍;如果那架敵機是想攻擊他的話,那麼他轉向左上方,也算是暫時躲過了一擊。而最重要的是,他這樣猛然的向左拉升,長機劉憲武一定可以看到,這樣長機就知道自己的僚機已經轉走。

很快的,梁金中就發現那架敵機跟著自己轉了過來。於是他加強了駕駛桿後拽的力量,飛機瞬間達到七個G,一股強大的力將他牢牢釘在座位上難以動彈,厚實的頭盔重重從頭頂上壓下來,使他的頸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帶桿的右臂也因用力過猛而感到酸麻,但是他絲毫不敢放鬆帶桿的力量,因為他知道,敵機必須要將飛機帶過七個G才能跟得住他;而他更知道,米格十七的火力控制系統是老式的瞄準器,飛行員自己必須算出開炮的前置量。

在這樣大G的轉彎動作中,梁金中很肯定敵機的飛行員絕對無法在那種情況下對他瞄準開炮。

梁金中的頸部在自己頭部與頭盔的重大壓力下,好像已經沈重到絲毫不能轉動了, 但是他仍奮力轉頭瞄了一下,發現那架敵機已經被甩到外圈。於是他收小油門,放出減速板,這個突然的減速將敵機甩到更外圈。這時他再將減速板收回,同時反桿反舵,讓飛機反轉,這是企圖由劣勢轉為優勢的剪型動作。

梁金中發現,那位敵機的飛行員對這種空中纏鬥的技巧似乎不太熟悉,不知道是因為慌亂還是緊張到忘了,敵機飛行員竟然沒有收上減速板,大大減低了飛機的靈活度。既然如此,在這種情況下,那架敵機只與梁金中交叉對頭兩次,就衝到梁金中的前面,處於被獵捕的地位了。

就在這一片混亂、腎上腺素大量湧現的時刻,梁金中突然在耳機中聽到長機劉憲武急促地喊了一句:「梁金中,誰在前面?」

梁金中聽到劉憲武的聲音,真是高興無比,因為那代表在梁金中脫離長機之後,劉憲武並未受到其它敵機由後方的偷襲。

雖然劉憲武說話的口氣很急促,不過梁金中仍然感受到了那股關懷。只不過,眼前梁金中正與那架米格十七進行生死纏鬥,完全沒時間分心去說任何話,於是就很簡短的回了長機一個字:「他!」

其實,劉憲武在前幾分鐘之內已經擊落了兩架敵機,飛機的燃油極低,剩下不到七百磅。看來油量已不夠讓他飛返桃園了,僅能勉強支撐到臺南,他必須立刻離開戰場。

於是他四下尋找僚機梁金中,結果在遠遠的天際看到了兩架糾纏在一起的飛機,他無法判定是誰占到上風,只有開口問。等到梁金中告訴他已經飛在米格十七的後面時,他知道以梁金中的技術,擊落那架敵機該是沒問題的事。

於是他就直接調轉機頭,先朝向本島返航。

而梁金中在轉到那架米格十七的後面之後,也知道他必須儘快開槍,才能及早離開戰場,因為他自己的油量也已經很低了。

兩架飛機之間的距離大概只有五、六百呎左右,而且兩架飛機的速度幾乎是相同的,所以兩機之間沒有任何的接近率。梁金中先扣了一下扳機,看到曳光彈直射向敵機的左翼,接著他略做修正,將雷達光圈中心點對向敵機的尾部,然後再度扣下扳機。

梁金中拉開之後,先推頭進入一層薄雲層下,開始檢查飛機儀錶和油量。他發現自己正在汕頭附近的上空,油表只剩六百餘磅,根本不夠他返回桃園本場。現在只求先離開中國大陸上空,再來盤算飛馬公或是臺南了。

於是他迅速地對著東方爬升。他清楚看見子彈打進了敵機的尾管及張開的減速板,子彈撞擊到敵機的同時,敵機尾管也閃出火光,並噴出一些碎片。毫無疑問,敵機引擎已經受創,接著右翼根也開始冒煙。

梁金中本想再開槍,但是此時敵機已經開始向右邊下墜,這可能是敵機飛行員已中彈失能。於是梁金中沒有再繼續射擊,左手將油門推桿推上,由那架正在墜落的敵機左側拉開。

通過那架敵機時,梁金中看了那架敵機一眼,他真心的希望那位飛行員能有機會跳傘。

油箱幾乎空了的軍刀機,在全推力下爬高的很快,轉眼梁金中就已爬到了三萬多呎。離開大陸海岸不久就看到了馬公,他本想直接落在馬公,但是想到馬公機場沒有軍刀機的地面裝備,還得大費周章用空運機將裝備空運到那裡,才能重新啟動軍刀機。而現在油箱裡還有兩百多磅燃油,於是梁金中決定繼續飛往臺南。

剛過馬公不久,梁金中看到了四條白色凝結尾朝他而來,同時耳機中傳出三大隊八中隊陳景春隊長的聲音:

「梁金中,我是陳景春,不要怕,我們已經看到你了。」

原來在余鐘禔這批飛機開始接敵的時候,戰管就下令屏東三大隊擔任警戒的飛機升空,立即前去支援。而梁金中兩年前在屏東接受軍刀機換裝訓練時,曾受教於陳隊長的麾下,因此當他聽到陳景春這句關懷的話,除了感到溫心之外,更體會到這次任務真是空軍大團隊的作戰,而其中真正的主角,是那兩架偵察機。

梁金中接近了臺南機場,他將通訊波道換成塔臺波道。就在這時他聽到他的長機劉憲武正在迫降航線上,於是梁金中也通知塔台,他通過跑道上空之後,也將進入迫降航線。

飛機進入臺灣本島上空,梁金中低頭查看儀錶,被自己看見的景象嚇了一大跳:油量錶的指示竟然是「零」!

那是他第一次在飛行中遭遇油量錶指零的情形。他心中很明白,飛機隨時可能熄火,但現在除了依照規定飛迫降航線進場之外,只能心裡先做好準備, 隨時應付飛機熄火之後的狀況。

就在他轉入五邊之後不久,燃油耗盡,飛機停俥了。

他盤算著,藉著飛機的餘速與高度,應該可以將重達一萬多磅的軍刀機當成滑翔機,飄降進場降落。

落地後,他用飛機的餘速將飛機滑出跑道,然後等待拖車前來把飛機拖回停機坪。

事後檢查飛機時,發現左機翼前緣出現一個小裂孔,維修部門推定是在射擊敵機時距離太近,被敵機炸開的碎片撞到。

看著那個小洞,梁金中覺得自己真是幸運!那個碎片沒有被吸入進氣口內。

他更覺得:幸好當天他的射擊非常理性,看到敵機中彈冒煙就停止了射擊。如果他很情緒化的狠狠扣住扳機不放,敵機中彈過多會炸出更多碎片,那麼他自己也可能被飛濺出的碎片擊中。

假如這樣的話,這場空戰的完美結局很可能就會改變!

當天那兩架偵察機成功的拍攝了澄海機場的空拍相片,而擔任高空掩護的機群也創下擊落五架敵機的紀錄(劉憲武上尉擊落二架、余鐘禔少校、秦秉鈞上尉、梁金中中尉各擊落一架、朱偉明中尉可能擊落一架),所以是一次完全成功的任務!

「九八空戰」之後,海峽上空繼續在當年(九月十八日、九月二十四日、九月二十五日及十月十日)發生了四場空戰。尤其是在九月二十四日的那場空戰中,響尾蛇飛彈第一次在空戰中被運用,締造了「十比零」的輝煌記錄。

民國一百零七年(公元2018年),正好是九八空戰發生六十週年。滿頭白髮的梁金中教官回憶起六十年前那場空戰時,他想的不再是空戰的細節,而是那場空戰的影響。

他覺得在那一連串的空戰中,空軍成功的將中共企圖「解放」臺灣的野心,阻擋在臺灣海峽的彼端,確保了臺灣日後的安定與繁榮。

作為一個空軍老兵,他知道他曾在這段大歷史中,擔任過一個小小的角色。◇(節錄完)

內容簡介

滿頭白髮的飛行員回憶起那天
他想的不再是空戰的細節
而是那些年、那些空戰的影響……

作者親自採訪多位國軍空軍飛行員,由他們講述自己在飛行生涯中所遭遇到的驚異故事。

書中從國軍最後一代螺旋槳飛機出擊大陸說起,接續著初代噴射機飛行員與米格機纏鬥,以及聲名遠播的星式戰鬥機攔截蘇聯轟炸機的故事。全書時間跨越超過30年,構成一部精彩又令人難忘的當代歷史。

書中人物當中,梁金中曾以年輕飛官的身份,在短短的幾十秒內擊落了性能比他更優異的米格機。回憶起那場空戰,他印象最深刻的卻是當他獨自一人在戰場上的時候,遠方的長機以及馳援的友機在無線電當中對他展現的關懷與支持……

——節錄自《我以我血獻青天》/ 遠流出版公司

▼ 相關影片:我以我血獻青天──13位國軍飛行員的故事(來源:YouTube,如遭移除請見諒)

責任編輯:余心平

如果您有新聞線索或資料給大紀元,請進入安全投稿爆料平台。
  • 13歲時,菲比得知罹患骨癌;14歲時,她截肢了彈鋼琴的右手;18歲時,她和遠在愛琴海的力恩邂逅;即將21歲那年,離世前二天,她成為力恩帶著氧氣罩的新娘。離世後,她捐贈出自己的眼角膜,遺愛人間。
  • 戰爭會改變人,特別是男人。沒多久前,薩伊德還跟我和姪女凱薩琳在院子裡玩,還不知道男孩不該喜歡洋娃娃。但最近,薩伊德已對席捲伊拉克和敘利亞的暴力深深著迷。有一天我瞥見他在看手機裡伊斯蘭國斬首的影片……
  • 老家在偏僻的山腳邊,不是五光十彩的都市,而是天造地設一色綠的山野。小女兒剛回來,第一個最攫引她的便是東邊的山,尤其是那高出一切的南北太母,只要是空曠無遮蔽的地方,一定東顧看山。
  • 所以,過去中國人對自然的愛好,不下於今日的西方人。但不願和自然對立,祇想如何使自己與自然融而為一。甚至縮小山林的形象,置於庭園裡,培植在盆景中,使自己的日常生活也融於自然之中。他們也登山,但祇是「我來,我看」,卻不想「征服」,他們欣賞山,不但用眼睛,還用心靈。
  • 長年為貝格街的福爾摩斯故居處理來信的熱心律師雷基,終於要與名演員女友蘿拉訂婚了!他們計劃前往蘿拉的家族位於鄉間的古城堡舉行典禮,卻在出發前得知,曾經綁架蘿拉、自認是莫里亞提教授後代的瘋狂女子——妲拉,再度現身。而且又一次犯下命案、逃逸無蹤。
  • 二○一四年,伊斯蘭國攻擊娜迪雅在伊拉克的村莊,於是,還是二十一歲學生的她,人生毀了。她眼睜睜看著母親和兄長被強行拖走處死,她自己則被伊斯蘭國戰士賣來賣去。她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