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2)

每當王龍緊貼著土地,他就興旺健康,而只要脫離土地,他就會墮落,變成行屍走肉。
作者:賽珍珠(Pearl S. Buck,1892-1973)

傳統婚禮中隱藏著悠久的美好文化。(攝影:蘇玉芬 / 大紀元)

    人氣: 58
【字號】    
   標籤: tags: , ,

接續前文

***

王龍走進自己房裡,再度披上大褂,放下辮子,用手撫撫剃過的眉毛,又撫撫臉頰。或許他該去剃個頭?這會兒天還沒亮,他可以先到剃頭街去剃個頭,再到大宅院去接那女人。如果手邊子兒還夠多的話,他就打定主意去剃他一剃。

他從腰間取出一個油膩膩的小灰布包,算了算裡頭的錢。共有六塊銀元和兩把銅板。他尚未告訴父親他邀了朋友晚上來吃酒。他邀了堂弟,也就是叔叔那年輕的兒子。為了陪伴父親,他連叔叔也一併邀了。此外還邀了村子裡三個鄰舍農人。

他打算上午從鎮上回來時,順便買點豬肉及一條小塘魚、一把栗子回來,不定還買點南方的竹筍,外加一點點牛肉,好和自家菜園種出的包心菜一起燉,但得要買了豆油和醬油後還有餘錢才行。

若他去剃頭,恐怕就買不了牛肉了。但他驀然下定了決心,就是要去剃頭。

他一聲不響地撇下老人,踏進戶外的清晨。天仍暗黑泛紅,太陽卻正攀越地平線上的雲朵,映照著拔高中的小麥與大麥上的露珠。有一霎,王龍被農人本性分了神,彎下腰去檢視抽穗中的麥子。穗子仍空心,仍在等待雨水。他嗅了嗅空氣,焦躁地望向天空。雨水就在不遠處,黑壓壓藏在雲裡,沉甸甸含在風裡。

待會兒他要買一炷香來,給小小的土地廟上個香。像這樣的大日子,他就會去上香。

他彎彎拐拐穿過田地間狹窄的小徑,不遠的前方,灰色的城牆矗立。他即將穿過城門,而城牆內有棟宏偉的宅邸──黃府。他的女人自小在那兒做丫頭。

人們說:「情願打一輩子光棍兒,也不要討個在大戶人家做過丫頭的女人做媳婦。」但當他對父親說:「我這輩子都討不成老婆了嗎?」父親卻回答:「這年頭日子苦,女人都要有金戒指、綢衣裳才肯嫁,辦個喜事又那樣費錢,窮人家就只有做丫頭的女人可以討了。」

他的父親於是打起精神來,上黃府走了一趟,詢問可有多餘的丫頭賞他們一個。

「不要太年輕的丫頭,頂要緊的是,不要太標緻。」他說。

絕不能是個標緻姑娘,這點令王龍難受。倘若討了個如花似玉的媳婦,哥兒們都會恭賀他。父親見他面露不服,吼了他幾句。

「我們要個標緻女人來做啥?我們要的是個能種地、管家、生孩子的女人,標緻女人會做這些事兒嗎?標緻女人成天只會想著要穿什麼衣裳好配她的漂亮臉蛋兒!不行,我們是莊稼人,我們家不准有標緻女人!

何況大戶人家的標緻丫頭哪個有完璧之身的?家裡的少爺全都先一步染指過啦。當醜八怪的第一個男人總比當俏姑娘的第一百個男人要強。你想想,天仙美人會覺得你這雙農夫手比那些貴公子軟嫩的手討人愛嗎?你曬成黑炭的臉會比那些玩弄她的男人黃金也似的肌膚俊俏嗎?」

王龍知道父親言之成理,但仍天人交戰了一番,一時之間啞口無言,好一會兒才忿忿開腔:

「好歹不要個麻臉或缺嘴的女人。」

「能夠要到什麼樣的女人,也只有聽天由命了。」父親回答。

這個女人並沒有麻臉或缺嘴,至少這一點王龍是肯定的,但其餘一概不知。

他和父親當初打了兩枚銀戒指,鍍上金,另買了一副銀耳墜。父親帶著這些物件到女人的主子家去提親。他對即將成為他女人的人所知僅止於此,除了清楚他要在這天去把女人接回家之外一無所知。◇(未完,待續)

——節錄自《大地》/ 時報文化出版公司

責任編輯:楊真

如果您有新聞線索或資料給大紀元,請進入安全投稿爆料平台。
  • 韋納八歲了,有天他在儲藏室後面的廢物堆尋寶,找到一大卷看起來像是線軸的東西。這件寶貝包括一個裹著電線的圓筒,圓筒夾在兩個木頭圓盤之間,上面冒出三條磨出鬚邊的電導線,其中一條的末端懸掛著一個小小的耳機。
  • 謠言流竄於巴黎的博物館中,散布的速度有如風中的圍巾,內容之精采也不下圍巾豔麗的色澤。館方正在考慮展示一顆特別的寶石,這件珍奇的珠寶比館中任何收藏都值錢。
  • 「長長短短的文字猶如戰火下的那一則則電報,一張張紙條,乃至大火餘燼下的一絲絲訊息,都是這兩個心地良善的孩子,在邪惡殘酷的戰爭之下,始終把持住那一念善所成就出來的奇蹟之光。」── 牧風(部落客)
  • 那一天,薛野在北京,十九歲,這個兩年前的貴州高考狀元是北大學生,在廣場上。
  • 被審的過程,艱難漫長。公益行動,機構作為,採訪交友,寫作出版,個人生活,所有的社會關係合作夥伴……一切都可能成為對我不利的證據,成為對他們不利的證據。不知到底有多少人受我牽連、牽連到什麼程度。
  • 以我處境之糟,事情的嚴重程度可想而知,但更糟的遠不止於此。因為營會除我之外還有十幾人參加,都是被我邀來的內地公益同仁,抓哪一個,都是毀一個事業甚至更糟。僅僅一個「立人」,就牽連著「傳知行」、「樂施會」、「海外機構」,還會牽出什麼?————想都不敢想。
  • 我問時間和地點(我的手機被他們拿去關機了),得到的回答是十一點多,車在河北。
  • 本書作者寇延丁於二○一四年十月被北京警方逮捕,四個月後她獲釋了,但她沒有慶幸、沒有欣喜,因為這個國家抓了她、又放了她,全都是沒有理由的。 置身如此魔幻寫實的國度中,只要照實寫出當下的細節,便一如置身馬奎斯的小說之中。 這就是中國!而她跟它槓上了……
  • 這是老師開口的第一句話。他的嗓音比想像中來得低沉。採光窗位於我的左手邊,從拉窗映入的陽光和煦地映在老師的右頰上。他的身形結實,態度莊重,嚴肅的神情不帶有絲毫神經質。稜線分明的下顎,像極了篤實的工匠。老師的語調和緩,但表情豐富,時而略顯思索、時而露出笑臉回應我的話語。從來沒有任何人如此認真聽我講話。
  • 剛升上大四的建築系學生坂西徹,不得不面對即將就業的殘酷現實,鼓起勇氣向心中的第一志願─村井設計事務所遞出履歷。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