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破柙記 (91)

作者:柳岸

老虎。(雅惠翻攝/大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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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兕出於柙,龜玉毀於櫝中。是誰之過歟? ……」《論語.季氏》

五十一  老書記復辟

祁家樓一把火使得整個汴州市都發了燒。

離年節還有一個多月呢,喜慶氣氛就提前登了場。即便是芝麻大的小事也鞭炮齊鳴、鑼鼓喧天一番。如果有人好奇,願意上前探問個究竟,得到的回答不但多種多樣而且莫衷一是:有的說是商店開張、減價甩賣;有的說是孩子滿月、弄璋之喜。舉凡結婚、升學、祝壽,提級,購房,賣屋都要大肆慶賀一番。有一部電視劇叫《竇爾敦》的開始在本市電視台首映,動用了軍樂隊;一項「長頸鹿牌人體增高機」在此上市,竟放了燄火;甚至荒謬到老婆離婚、兒子「下崗」也有慶祝的。

飯店、酒肆因顧客爆滿而大發利市,但又因酒鬼鬧事而煩惱增多……

所有這一切都是因為一個名字,一個人們話到嘴邊留半句卻又心照不宣的名字⎯⎯戈進軍。

他死了,活活的燒死了,人們嘴裡不說但是心裡高興,高興的程度甚至超過兩年前江青的自殺。

聽說戈進軍是死於祁瞎子設計的「火燄洞」,是《火燒赤壁》的現代版,於是祁家樓也成了「名勝」。不少人來此上香、獻花、燒紙。在查問的「公安」面前只說:「為不幸的死者誌哀!」卻不指名道姓。

與之相對比、在一般人看不到的角落則發的是另一種症候的「低燒」。一種難以啟齒卻內心焦灼的「燒」:惶惶然而不可名狀。

在這些人中首當其衝者自然要屬以戈承志書記為主軸的戈氏班子;市委、市政府新提拔的準備「全面接班」的「菁英」;不明底細卻突然蓬勃而起的企、事業單位以及威風一時的「聯防隊」。

「破鼓亂人搥,牆倒眾人推」這是千古不移的「定理」。善於聞風辨味、「見微知著」的人不肯輕易放過落井下石的機會;含冤受屈、遭辱蒙陷的苦主,鼓起勇氣,躍躍欲試!

各種「控告信」、「撿舉信」、「揭發信」、「申訴信」從不同的渠道⎯⎯群眾越級直接寄來,由下級黨委按「組織手續」呈來,中央、鄰省各部、委、紀委、檢察院、法院轉來……省「紀律檢查委員會(簡稱省紀委)」的「信訪辦公室」有關汴州市的信、文件匯集到一起堆成一公尺高的兩疊,就像一段斷牆。該辦公室一再增加拆件、閱件的人手,還是沒法及時處理。煩不勝煩!

即使如此,如果說僅憑這浩繁的文、信件,就能把「省紀委」或省委的專注目光從現有的工作計劃中轉移過來,那就是太天真了。一位負責人說道:本省十四個專區、二十多個市、一百七十三縣,每單位都有這樣的一堆(文、信件)。汴州市只不過是處於敏感時期,過於集中而已!

漸漸地,即使在戈家班子控制的市委內部也有不同聲音了。有的委員閃爍其詞的提出:本市「社會秩序混亂」、「貪腐案件增多」、「環境汙染加重」、有的組織(聯防隊)「超越權限」、「官商勾結」等等。矛頭直接指向市委核心的有一條:「用人唯親!」

有的委員自己不願或不敢直陳己見,卻借用街頭巷尾流傳的「順口溜」來為自己的同僚或下屬畫像:

「八點上班九點到,一碗茶水一張報,中午飯後睡一覺:『晚上飯局別忘了』!」

有人補充:「工資不必用,煙酒全靠送,吃飯有人請,老婆不須動(意在外拈花惹草)。」

其實委員們轉述的只是一般現象,可以用於全國任何一級幹部而不獨具汴州色彩。如果不是怕因言賈禍的話,他們本可以直述人民對本市主要負責人的憤怒。

有一首詩是直指戈氏父子的:

「承權承位不稱職(諧音:承志),朝中有人能作官。生子不如孫仲謀,直學宦豎嚴世蕃。」

如果說此詩還具某些「文采」有「文人作祟」的話,那末在飯館酒肆流行的「豁拳經」則純屬酒鬼的滿口胡柴了。他們伸拳捋袖、五指變化莫測的嚷道:

「獨(一)攬大權,二代接班。三位(黨、政、警)一體,四親升官。舞(五)步翩翩,陸(六)珍海鮮。妻(七)妾成群,巴(八)結會鑽。有酒(九)長醉,尸(十)位素餐。」

小孩子們在警察後面偷偷唱歌:「金領章,大蓋帽,手提警棍吹警哨,腰裡別(掛)著鋼手銬,敲(詐)完原告敲被告。」

諷刺「聯防隊」:「紅底黃字聯防隊,任務(即出勤)小酒天天醉。有權不用過期費,狐假虎威走一回。」……

沸沸揚揚。汴州市的黨心,民心燒到了攝氏40度也於事無補。反而有人出聲折衷公允的勸:老百姓要本份,「社會安定」,亂了對大家都沒好處!」

不錯,亂了對大家都沒好處,但「不亂」卻是僅對某些人有好處。

沒有不透風的牆,也沒有紙能包住的火。大約戈書記「運交華蓋」了,汴州市的混亂現象終於驚動了「最高」。一位退休元老在外事口的《關於對『國際人權組織』接待的總結報告》中,以質問現任中央領導人的口氣批示道:「這個汴州市是什麼人當家?他們是在辦事,還是在鬧事?」

此一批示下達,省委有了尚方寶劍,顧不得戈家靠山硬、根子深了。

說來也奇怪,戈承志是本省人,在本省做事,卻有個「上海幫」的後台。

省委常委們在省會開會,專們討論汴州市問題。

蓋子一揭,常委們巴不得落井下石,於是汴州市「五毒俱全」:

「鬧事」、上訪的次數、規模都不斷增加、擴大,且呈「集體大行動」之勢;各類控告信件似雪片飛來;權錢交易、賄賂公行、官商勾結、賣官鬻爵、非法刑訊、酷虐民眾以及操縱黑社會進行「黑色交易」;拐賣婦女、兒童,逼良為娼等等等等……凡是現中國的一切「亂像」無一不備。

省委書記潘長春表態:對汴州市領導班子進行調整!

他心裡明白,汴州市在過去相當長的時間內雖然在經濟、市政建設方面不盡人意,但在社會穩定方面在全省還是中上等水平的。即便出了魏雲英、王素真、于喜蓮這樣的「三大麻煩」仍沒有造成社會動盪。老書記羅國夫化戾氣為祥和的政策很為有些人詬病,但卻實效。果然,他一離開,換一個戈承志上台,不上一年局面就不可收拾了。

戈承志其人庸碌無能,只會照搬馬列文件、上級指示。原則錯誤一點不犯,而具體工作則沒一樣能拿得起來。他繞過「集體領導」,一心提拔自己的兒子,放手讓其攬權、擅權,而這個戈進軍恰似那初登大寶隋煬帝,貪婪、剛愎、恣意妄為,終於把個汴州市翻了個底兒朝天。

天賜一把大火把戈進軍燒死,現在剩下的問題是:只要把戈承志拿掉就可差強人意的完成市委領導班子的調整,足可以向「最高」元老交待了。

雖然有「最高」批示撐腰,潘長春書記也不敢得罪「上海幫」過甚。借戈書記喪子之痛,建議他「離職休養」,到嵩山去度過餘生。

該選一個有魄力而無派系色彩,有人緣而無「野心」的人接替戈承志,把汴州市這一爛攤子恢復過來。可是談何容易,共產黨什麼都不缺,就是缺乏有德、有才、實心肯幹「為人民服務」的人。潘長春想來想去只有一個人合適:老馬識途⎯⎯羅國夫。

羅國夫軍隊出身。嚴苛、冷峻、不招人歡喜。本有些「胡(耀邦)、趙(紫陽)」色彩,但「胡、趙」倒台後仍留任不倒,說明無小辮子可抓。在汴州市任上九年之久,本可考慮進省委常委班子的,卻正因為沒後台而被後來居上者擠掉。不但如此,連市委書記的職務也被「上海幫」背景的戈承志取而代之。

正因為沒後台撐腰,就不怕他有「野心」而尾大不掉;正因為是老汴州,他可能就舉重若輕……

可是,風塵僕僕被召來省會並列席省委常委會的羅國夫卻拍了桌子:

「既知今日何必當初?別人拉了屎,讓我來擦屁股?我不幹!」他怒氣沖沖地說。

常委們面面相覷,都說羅是個「老倔頭」,可誰也沒想到他敢在省委常委會上耍「倔」。

針鋒相對,潘書記也拍了桌子:「你羅國夫不幹可以,可是得先把『黨票(注:中國共產黨並無黨證制度,此話是黨員之間的俗語,表示黨籍的意思)』交出來!」

羅國夫一想事情嚴重了!『黨票』哪是可以隨便交出的?但委屈在心不願就範:

「別忘了,我可是已經退休的人了!」他嘟囔著。

「那你是不是還想要聲明一下,連這個黨也退掉?」潘長春諷刺著。

潘書記以「倔」對「倔」,羅國夫無奈,但卻又不甘心服服貼貼,提出一大堆先決條件:

……配備一個年輕又有學識、肯幹的助手……提高今後財稅分成比例……增加國營企事業貸款,只管「日常工作」等等……

潘長春聽到後來索性捂住耳朵:「你提一百條、一千條都行,我只有一條:不答應!……我並且警告你:凡是跟我講條件的人都沒好下場!」

「……沒什麼了不起,頂多是再『降落(退休)』一次!」他毫不在乎地說。

就這樣「老將回朝」,羅國夫夾著皮包再度走進市委辦公大樓。他對人自嘲著說:「我唱了一齣《二進宮》。……」

在他主持的市委全委會上,既沒有「開場白」也不講「回朝」的來龍去脈、前任書記戈承志的問題處理、開門見山的宣佈:「今天會議是討論社會治安問題。」……

委員們倒也知趣,並不扯三道四,直接進入主題。七嘴八舌歸結了八個字:壞人當道,官匪不分!

 

責任編輯:魏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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