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破柙記 (98)

作者:柳岸

老虎。(雅惠翻攝/大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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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兕出於柙,龜玉毀於櫝中。是誰之過歟? ……」《論語.季氏》

李麟仗著人高又站在車上向出事地點看去:在臨時加高的一段堤防中有一股水斜刺裡沖出,開始只不過是一股水柱,眨眼間變成一道裂口,再定睛看去時已經撕開尺餘寬……

螻蟻之穴,潰堤千里!

處在周圍的民工爆裂般地向外散開。有的擇路而逃,有的向四方招手求救,有的竟然滾下了壩坡……到底是軍人還有組織、紀律觀念的約束,他們十幾個人不約而同地圍向一位上尉,都等著上級發話。

這位上尉似乎也被驚呆了,眼睛四下張望卻拿不出主意。大約是李麟這大個子的形象吸引了他,他盯著那「牛頭車」,呆看了足有五秒鐘……

上尉突地跑過來,也不做解釋,三把兩把把李麟拽下車,他坐上駕駛座:「借你這車用用!」上尉山東口音,堅決中帶著一股執拗。

但這一舉動的用意倒是被李麟看出來了,上尉是想以「牛頭車」來堵塞住豁口。這是個勇敢的人也是個聰明人!

可上尉對「牛頭車」卻是外行,鼓搗了一分鐘「牛頭車」紋絲不動。

臨時加高堤被迅速撕開,黃水和著冰凌正待傾瀉而下……

廣播聲大叫:「……九號地段!……九號地段!……」

李麟走近上尉:「首長!能不能讓我試試?」他不忘禮敬。

上尉滿臉懷疑:「你?司機?……有這膽子?」

李麟不由分說,用剛才上尉把他拖出車座的方式回敬了一回,他坐回了駕駛座。

連雲英也來不及看一眼,「噗」地一聲「牛頭車」煙霧夾著巨響以最高速衝向豁口!……車頭彈起來又忽地下沉,車尾被高高拋起,就似打了個「空翻」齊齊地砸在豁口上。

水勢暫時一緩。軍人不愧英勇,那上尉先喊聲:「下!」便跳入水中。十幾位戰士義無反顧跟著跳下。然後一袋袋沙土、樹樁、茅草、碎枝向「牛頭車」及木櫥的隙縫中填去……

「牛頭車」加胸膛和土石,豁口終於被封住。

前後不過十幾分鐘的功夫。

壩上壩下喊聲震天:「堵住了……堵住了!……解放軍把口子堵住了!……」有人趁機造勢:「解放軍萬歲!……」

李麟呢?

只有魏雲英一人在哭喊:「文隆!……文隆!……張文隆,張文隆!……」

但,她的喊聲在極度興奮的群眾面前還抵不得一滴浪花的砰濺聲。

卻是那位上尉不乏山東人的正直,在情緒稍定之後仰著脖子找尋地問:「那個司機呢?……那個大個子,出來沒有?……嗯?……」

周圍的人瞠目結舌,多數人不知駕車人是誰,還以為也是位軍人呢。

上尉瞪著眼對戰士們吼道:「快!快,快!……給我找下水去找!……」他自己也手搭涼蓬向水面尋望。

戰士們冒著冰寒再一次下水,在深及胸膛水中手拉手像拉網一般摸索,從表情即可看出毫無收穫!

雲英站在水邊無望地高喊:「張文隆!……」

上尉發現了她,問道:「您?……看到了什麼?他是你的……同伴?還是……你們單位的?叫什麼?……」

忽地他發現有兩個「便衣」向她走來,上尉莫名其妙地看著即將發生的一切,然後轉身對著水中的戰士喊道:「別費事了,都上來吧!……今天他娘地……盡出怪事!」

五十五  「他是我丈夫!」

據說是二氧化碳的增加導致地球產生「溫室效應」,而這一「效應」的效應就是氣候變暖。

用這一結論來解釋今年中國西北高原氣候,則是再準確也不過。整個一個冬天有頭無尾,西伯利亞寒風狂襲了兩場之後有氣無力地收斂了鋒芒,從「冬至」到現在就再也領略不到它的餘威了。

西北地區罕見的暖冬造成黃何上游的提前解凍,涓滴變濁流,匯成洪水,浩浩蕩蕩向中原地區涌來。

可是同樣的「溫室效應」在黃河中下游卻是相反的結果,這裡仍然是冰封雪凍的世界,平均溫度還在攝氏零度以下。

西來的黃水在豫、魯交界處遇到冷空氣及冰層的聯合抵抗,迅速也結成冰。一層層的水面變冰面,一層層壘高,形成一道天然的冰壩。大水出不了海,在平原地區積聚越來越深,越來越大。

「銅頭、鐵尾、豆腐腰」,如果還有興致幽默下去的話就不妨再加一句:汴州地區是這「豆腐腰」的「肚臍眼」。

歷史上「五年一大氾,三年一小氾」,「年年有水年年氾」的記錄已經改寫。近十幾年來,汴州地區不管是「伏汛」還是「秋汛」都無驚無險地度過,甚至還有斷流的時候。獨獨今年不同,老天爺降下個「冬汛」⎯⎯古人稱為「凌汛」,意為冰凌所阻,水道不暢也。

十幾年不聞「黃禍」的汴州人又被緊急動員起來。修復傾圮了的大壩,恢復全地區的防汛體制,幾萬民工被分配到指定地點查險情、堵漏洞,一切物資以「防汛」為第一需要,與此同時還請求了軍人的支援。

當然,最有效地解決手段是拓寬下游的水道。為此空軍組織了轟炸,一連三次作業,減輕了汴州地區的壓力。但由於下游天氣反常,極為冰冷,炸開了一座「冰壩」又在另一地點形成新的「冰壩」,三次轟炸「冰壩」只不過前進了十幾公里。

鯰魚嘴在歷代「黃害」中都是被載入記錄的險要地段。這裡地勢低、土質鬆軟,又位於黃河向東北折道的河曲之處,極易受到沖擊。歷代「治黃者」的腳印不斷,也受到統治者的重視。據說從宋代開始這裡就派有河工長期駐守,他們的任務是常備不懈、年年加防。目前鯰魚村的居民傳說就是當年河工的後代,他們的房屋都建在人工堆起的土堆上。一旦有汛就遷離他處,汛後再歸來收拾舊家園。當然如果遇上決提房塌屋毀、漂杵千里……水退之後一切蕩然無存,也就只能在大概的原址上重起爐灶了。

也許就是這種原因,這個村從古到今就人丁不旺。姑娘們大多外嫁,小伙子討不到媳婦,整個村不到百戶人家。

大堤在村西北,最近處不過三百米,堤高距地面十一米,典型的「天河」。此堤據說是在宋代「金堤(石堤)」基礎上修起來的。「金堤」已經歷代泥沙覆蓋深置於地下,難以再見天日了。

村民們除一部份留作民工外、均投親靠友或由政府安置、悉數外遷。村公所的一處裏外間的辦公室成了市委代書記羅國夫的「臨時指揮所」。

羅國夫今年連年也沒過成,成天一件雨衣裹著棉襖,穿著一雙油靴在冰凍的泥水地裡穿來穿去。

還好,他雖然身體不夠強壯但總算是硬朗,堅持在工地上沒有病倒。面對許多關心他的上級、下屬、親朋好友他甚至有些豪邁地說:「我這一輩子和黃河打交道大概是最後一次了!或許我該就死在這裡,那也好,就埋在這大壩之下,永遠伴著黃河長眠。值得,值得!」

他吃力地攀上一輛運石料的卡車,上了大堤以後便逐段地察看水勢、險情,尤其注意各種搶險材料的搭配。幾乎見到每個人都要握手,都要叮囑幾句,說的內容大多重覆:

「……加把勁!堅持到底。保住了大壩就算保住了家,大壩要是垮了,咱們也就都變成魚鱉蝦蟹了!」警告之中也不乏一種幽默。

見到軍人那就更加多話,慰問、感謝之外還帶著殷切地希望:「注意天氣!注意風力!馬上就是六級大風。風大浪急,容易出事。拜託,拜託!格外小心!」

走累了,可憐連個能簡單坐坐的地方也找不到。滿地都是泥水,只好背靠著臨時電線杆,手搭著秘書的肩膀,稍作休息然後再繼續巡行。

高音喇叭在呼叫:「羅書記!……羅書記!您在哪裡?請馬上回指揮部,有您的電話!羅書記……羅書記!……」

羅書記看看遠處的喇叭筒嘆口氣,對身後的蘇秘書說:「這個張萬慶,鬼東西!可把我害苦了!」一面說著一面就要尋路下堤。

張萬慶遠在汴州城,當然聽不到,但這罵卻挨的並不冤枉。他也是市「防汛指揮部」的副主任之一,卻不駐現場而是在城裡負責「後勤」,保障「前線」的人力、物力供應。軍人出身的他不乏戰鬥意識,採取不宣佈的「軍事管制」手段把一切活動都納入「戰時體制」之中。雷厲風行,鐵腕手段,固然大局上井井有條,但細節上卻招致不少煩言。羅國夫的牢騷只是一例。

 

責任編輯:魏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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