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本壘板(2)

作者:丁又培

《本壘板》(時報文化出版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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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四年,他穩坐學校代表隊當家捕手位置,雖然學校出外比賽成績一直不理想,但他個人表現始終得到所有人肯定。他的無私及樂於助人,為他贏得最佳人緣,而永不放棄的奮鬥精神,也使他眾望所歸地在大學最後兩年都得到擔任隊長的榮譽。

棒球比賽中的捕手是不折不扣的場上指揮官,蹲在本壘板後的視野可涵蓋球場上每個角落,不但要協助投手針對對方打擊者的習慣配球,還要指揮內外野手變換防守位置,稱為場上教練也不為過。

他對棒球的熱愛和投入,以及深入的研究,深深得到教練肯定,大四那年在教練極力邀請下擔任了一年助理教練,棒球理所當然成為大學期間除了念書之外,唯一的精神寄託。

「我說杜老師啊!縣教育局特地來電話,希望所有基層學校都能參加這次比賽。這原來應該是體育組的工作,可是您看看今年初張老師退休後,體育組人手一直不夠,而且大家都不懂棒球,我從您的人事資料上看到您大學時候曾經是棒球選手,所以請您看看能不能擔任這個工作呢?」

(這還用問嗎?)

「校長,我非常樂意。」

「我說杜老師啊!現在離縣裡比賽只有兩個月,您看看我們來得及組織球隊嗎?」

(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您不會沒聽過這句老話吧? )

「校長,我們有經費買球具和一些必要的器材嗎?」

「我說杜老師啊!您看看學校的狀況,非常有限呢!」

「大概是多少?」

「我說杜老師啊,您看看不會超過三千塊錢吧!」

「呃……」

就算只買手套,練習用球和球棒,捕手護具,這些入門的練習器材,估計錢已經不夠用了,球衣、棒球球鞋、比賽用的球棒、打擊頭盔、打擊手套這些必備器材都還沒著落,更別提出外比賽的交通,食宿等費用呢!

「校長,我今晚列出一張球隊需要物品的清單,明天給您報告。」

對棒球的熱情,使杜濟民的腦筋立刻靈活起來。

經過一個晚上的短信和電話聯絡,第二天一早,杜濟民興致勃勃地把這張清單交到校長手裡。

……

大學時期的教練承諾,今天就把他能夠供應的器材寄過來,雖然提供的數量不夠,而且都是即將淘汰的舊品,但是對於黃山市休寧縣這個偏僻山區的窮困中學來說,這已經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了。

「我說杜老師啊,您辛苦了!這個任務就全權委託您了,別給自己太大壓力,您看看我們的目標是參與,成績是次要的。」

經過四年相處,校長非常了解杜濟民認真、努力、追求完美的態度。不論兩個月後的比賽結果如何,就憑他能在一夜之間擬出清單,又不用花錢便可張羅到大部分器材,這樣的態度和效率就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

(我說女兒啊!妳看看,真希望妳有這個福氣呢!)

……我說吳校長啊,您看看您可真是準老丈人看準女婿,那份滿意就甭提了呢!

以山區學校的標準衡量,還不算太狹小的運動場上,八~九年級、六個班、一百多位男同學七嘴八舌地猜測這次臨時集合的原因,大家充滿期待的坐在地上。

「同學們,有沒有人知道棒球這個運動?」

杜濟民渾厚的嗓音把全場吵雜聲音壓了下去。

「有……」

「我知道……」

「老師,讓我說……」

大概有五分之一的小朋友舉起手。

……

九年一班班長的威望確實不同凡響,全場安靜下來,他看看周圍聚精會神聽他講話的同學們,決定繼續把豐富的知識貢獻給大家:

「四個壘包中間的正方形區域叫內野,一、二、三壘手和游擊手通稱為內野手,內野到全壘打牆之間的界內區域叫外野,由左、中、右三個外野手負責防守。」

全校第一名的模範生,講話果然條理分明:

「比賽共打九局,得分多的球隊獲勝。」

「你知道『好球帶』和『壞球帶』的範圍嗎?」

杜濟民以讚許的口氣問。

「投手投出的球進入本壘時,寬度在本壘板範圍內的垂直上空,高度在打擊者膝蓋以上腋部以下的立體空間內,都是好球,在這空間以外的就是壞球。」

「謝謝葛文化這麼詳細的說明,我們給他一點鼓勵。」

現場響起掌聲。

「葛文化說得非常好,只有一點需要補充,我們中學生這個階段叫做『青少年棒球』,打七局決定勝負,青年棒球和成人棒球才打九局。」

「本校要組織棒球隊,參加十二月縣裡舉辦的比賽,得到冠軍的球隊可參加明年三月在黃山市舉行的全市中學比賽。如果再贏,就是安徽省比賽,如果又拿冠軍,可以參加全國錦標賽……」

「呀呼!」

「……」

同學們對這位沒架子的老師,發出尖銳的口哨和怪叫聲。

「好啦!我希望,行嗎?」

「有興趣參加棒球隊的同學,明天下午三點,在運動場接受體能測試,總成績前二十五名的同學可以入選培訓隊,請大家注意測試項目和及格標準:

第一,把我手上這顆棒球投擲超過四十米。

第二,十五秒內跑完一百米。

第三,一分鐘內做六個單槓的引體向上。

第四,四十秒內完成四趟十米折返跑。

第五,八分鐘內跑完一千五百米。

測試總成績排在前二十五名的同學入選,各位同學明天見。」

***

四十多個人的總成績統計完畢,已經接近晚上九點了,這份五年前他當助理教練時期和教練共同研究制定的測試內容,包括棒球員最基本的幾項要求:投擲、速度、臂力、敏捷性、耐力。

杜濟民吃著午餐留下來的饅頭,左手把玩教練當做畢業禮物送給他的那顆簽滿了隊友名字的紀念棒球。回想下午測試過程中令他驚豔那幾個人的表現:

一百米跑最快的是袁興,只用十一點六秒,王東平比他慢零點三秒,大概是因為山區小孩勞動比較多的關係,前二十名同學的引體向上,折返跑,一千五百米跑步這三個項目都達到及格標準。

從今天下午的測試成績看來,不論未來兩個月球員們的技巧能進步多少,這支球隊的體能狀況,在同年齡小朋友中肯定是名列前茅的。

杜濟民未來十個星期的目標,就是把這些朝夕相處,早已熟悉得不行的山區孩子們從小勞動鍛煉出的良好體能,轉變成棒球場上的武器。

其中特別引起杜濟民注意的兩個人,都能輕易的把棒球投擲到六十米以外。

「周立群、董陽。」

杜濟民情不自禁地唸出這兩個人的名字。

***

兩隊賽前練習結束了,觀眾席爆滿了,比賽即將開始。

休息區裡,球員們圍成一個弧形,杜濟民從左向右逐一看過每個人的眼睛,慢慢的說:

「九個月以前,如果有人告訴我,我會教一群安徽山區裡的孩子們打棒球,我會認為他瘋了!」

球員們發出一陣笑聲。

「六個月以前,如果有人告訴我,這群孩子每個人的學業成績都排在全班前十名,我也會認為他瘋了!」

半數球員臉上出現得意的笑容。

「三個月以前,如果有人告訴我,這群孩子會引起全國的關注,我還是會認為他瘋了!」

球員們高舉雙手和左右兩邊的隊友互相擊掌。

「三天以前,如果有人告訴我,這群孩子會出現在**電視臺上,我會認為**電視臺瘋了!」

球員們哈哈大笑,旁邊幾位教練也笑了出來。

「三個小時以前,如果我告訴別人,這群孩子的親人們會來上海看他們比賽,我會認為自己瘋了!」

球員們臉上出現了感激驕傲幸福的複雜表情。

「現在,如果任何人告訴我這件事情,我會告訴他,那是這群孩子應該得到的!」

杜濟民再次逐一看過每個人的眼睛,堅定的說:

「三個小時以後,這群孩子將成為全國冠軍!」◇(節錄完)

——節錄自《本壘板》/時報文化出版公司

責任編輯:李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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