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破柙記 (106)

作者:柳岸

老虎。(雅惠翻攝/大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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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兕出於柙,龜玉毀於櫝中。是誰之過歟? ……」《論語.季氏》

「我怎麼了?」鎖匠趾高氣揚地說:「講好的價錢你不認賬,誰肯攬你這買賣?我賺你這十塊錢是憑本事、憑勞動,是給你解決困難。有這十塊錢你騎車,沒這十塊錢車騎你。公買公賣,天公地道。」

「開了鎖不給鑰匙……」扛車人只能狡辯。

「這鑰匙?」鎖匠大聲的嚷說:「別說你十塊錢,就是五十,一百,我也不會出手!」

「寶貝?金的,銀的,金鋼鑽的?你指望它置房子、置地發大財?」輪到扛車人諷刺了。

「不是金、不是銀,這可是我當鎖匠七八年來的科研成果!明白?萬能鑰匙!不管什麼鎖只要能對上鎖眼就能打開。」大概是為了吹噓,他聲音大到全船都能聽得見。

「小點聲吧!不怕風大閃舌頭。」麵包車司機大概看不慣鎖匠目空一切的樣子及猾商行徑,他加入諷刺行列。

「不服?」鎖匠反駁道:「你隨便找把鎖來試試!」

「不用找,眼前就有!」司機心懷叵測地說。

「哪裡﹖」鎖匠認了真。

「那人……」司機指著犯人:「那人手上的銬子,你能打開﹖」

「這?這有何難!」鎖匠說著就要向犯人走去。

「站住!你想幹什麼?」還不等鎖匠邁步武警就兜頭厲聲喝道。

鎖匠彷彿剛剛看清形勢,伸伸舌頭、縮縮肩膀,然後回頭指著司機罵道:「您不是好人!挖坑讓人跳,心術不正!」

出個小洋像也是鎖匠的報應,周圍人哈哈大笑,連武警也不禁莞爾 。

鎖匠碰釘子,扛車人總算出一口惡氣。可是面對仍然被鎖的局面還是一籌莫展。無奈何只好忍住心頭火再向鎖匠低聲下氣:

「兄弟!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哪裡不交個朋友?就算你救濟大哥一回怎麼樣?把鎖打開!」

「給錢?」鎖匠輕蔑地説。

「當然!十塊,一分不少!」扛車人決心「出血」了。

「告訴你,市場規律,一回一個行市。剛才十塊,現在行情看漲!」鎖匠猛敲竹槓。

「還漲!……多少?」扛車人兩眼睜得像一對乒乓球。

「這鎖開一次是十塊,你這是第二次了,二十塊!」鎖匠愛搭不理地說。

「你他媽!」扛車人又忍不住了。

「你怎麼罵人?」鎖匠怒目回視。

「好……好,二十就二十!」扛車人咬著牙說。

鎖匠一臉得意地笑容,掏出「萬能鑰匙」走向自行車「啪」的一聲,鎖又開了。

「給錢!」他一手伸向對方。

扛車人悻悻地打開錢包掏出兩張十元票:「二十,是不?」

「言不二價!」鎖匠牛氣的很。

「我想看看你手中的鑰匙!」

「怎麼,又想『拉抽屜(指改變主意)』?」

「花二十塊錢看看還不行?」扛車人近乎央求了。

鎖匠想了想:「可以,看看不要錢。」他把鑰匙送到扛車人的眼前。

「你可把錢拿好了……」說話的同時左手把兩張十元票在鎖匠面前一揚。

鎖匠伸手接錢。

谁知,扛車人交錢是假搶鑰匙是真,他的右手向鑰匙抓去。

鎖匠急忙躲閃,迅速把鑰匙撤回。意外地是在這一搶一躲之間不知誰不小心那兩張十元票竟脫手,飄飄搖搖地越過船舷向河中落去。

「你!……」

「你!……」

雙方怒目而視。

「這不行!」鎖匠怒向對方。

「你要怎樣?」扛車人強硬起來。

「你沒把錢放在我手心裡!」

「是你心黑眼花,有錢拿不住,怨誰?」

「你誠心賴帳!」

「我付了錢,二十塊呢!」扛車人提起錢就心疼。

鎖匠箭步衝向自行車想把車再鎖上,可扛車人已經是過來人了,早就有所防備。他伸出一隻胳臂向外一搪,鎖匠就像碰上一根鐵棍被彈了回去。

「你賴帳還打人!」鎖匠怒不可遏再次向扛車人衝鋒……

扛車人一不做、二不休,迎著來勢雙手猛力向鎖匠推去。後者留不住腳「騰騰」地向後倒退。而五步之後的麵包車司機早就看不慣鎖匠的行徑,他就像與扛車人默契一般,竟把鎖匠像籃球似的向對方做了個「回傳」:「別碰著我!」司機說。

扛車人只當鎖匠又來鎖車,他橫身一擋,用右臂全力向他揮去。鎖匠踉蹌之中掌握不住方向,斜刺裡倒向一位武警,再一個翻滾竟撞進犯人史傳猷的懷裡。

突如其來的行動使全船人包括押解人員在內都看了個目瞪口呆。於短暫地不知所措之後,人群以各種不同的驚語呼喊起來。然後都引長了脖頸,唯恐錯過這難得場面。

「不許動!」少尉拔出手槍指向天空:「都在原地不動!」他命令著:「誰要再搗亂我就不客氣了!」

上士及四位武警都臨危不亂。他們把槍栓拉得山響,然後二名武警看住史傳猷,一名槍口指著鎖匠,另一名把搶口搖擺著對準群眾,表現的十分默契。

「哎唷!……」鎖匠哀呼:「可摔著我了!」

只有史傳猷像一尊雕像,木然的一絲不動。剛才一幕雖然猝不及防,但本能的反應卻使他能稍微避開鎖匠沉重的來勢。正想有所動作時,卻不想自己的左腳先被對方握住。接著一件冰涼的東西從鞋縫裡揌進腳心底。他馬上明白了:這不用說,準是被那鎖匠炫耀到無所不能的鑰匙!

從編劇的講演到司機腰間的三簧鎖鑰匙;扛車人是「太行山游擊隊」秘密成員;那鎖匠不認識,但看來是「主角」;再等到眼前這一幕的發生,都是連串鍊條中的一環。這下一步?

在冷靜觀察了群眾反映之後,少尉首先的決定是「審查」三個肇事人。他從人群中把面包車司機和扛車人揪出,趕到船尾一個角落逼住,然後命令看住鎖匠的武警:「把他也帶過來!」

但鎖匠卻賴在甲板上不起:「哎唷!」他一面哀號一面摸著自己衣服的上下:「我的鑰匙呢?我的鑰匙不見了!」接著扒附著身體在甲板上尋找。終於,他自我安慰地歡呼起來:「找到了,找到了。這是寶貝,丟什麼也不能丟它!」

史傳猷眨動一下眼隨即垂下。心想:這場行動的設計者如此膽大心細。一把鑰匙遮人耳目而另一把卻穩穩地藏在他的腳下。

少尉用槍挨個指著三位被「審查」者:「你們……別的不說,在公共場所打架鬥毆……可是人人都看得見的!」

「冤枉,冤枉!」鎖匠頓腳叫屈:「他們合夥欺侮人,您……」

「你也不是省油燈!」少尉斥道。

「少尉!」扛車人告饒了:「都是我不好,我惹的禍,我檢討!……認打認罰……」

「我沒空聽你們囉嗦!」少尉不耐煩地說:「船一靠岸,我就把你們交給當地公安。」

一聽這話三人都軟了:「少尉,我們錯了!實在不該在您眼皮底下妨礙執行公務,認打認罰都行。可別!」

少尉不予理睬,正要打算離開,一個女聲傳來:「張師傅!」

這是那位編劇。

「張師傅!」大概是氣的,編劇嬌喘噓噓:「你一個堂堂部隊系統的職工跑這來打抱不平,跟一個走街串巷的小販打架。你的身份哪兒去了,還有點自尊自愛嗎?」

「真不像話!」女助手也看不慣,忍不住火上澆油。

麵包車司機垂著頭一聲不吭。

「……怪不得全廠八百多人誰出差也不願坐您的車,盡惹事。你忘了出來前王隊長對你的警告了?真不自覺!」

七尺大漢被上級訓斥得赧顏無地。這還不算,編劇又轉向少尉:

「少尉同志,對不起!我們這位張師傅不自覺,攪擾了您的工作,我們很覺抱歉。他的錯誤他自己負責,我們不能包庇。請您提出對他的處理意見,我們回去一定向首長匯報,決不會姑息!」

聽到這句話,司機簡直不知該向誰求情才好。他先對著編劇欲言又止,然後對著少尉一臉乞求神色。但卻說不出話來。

「您這位師傅是該教育、教育!出差在外不好好工作,到處拉偏仗、欺侮人!」鎖匠倒發了言,看得出來他是在報一箭之仇。

「有你插話的份兒?」少尉斥道:「你自己的事還沒抖落清楚呢!」

群眾哄地笑起來:這鎖匠既沒眼色也太不自量。

「對不起,小兄弟!我們張師傅不該羼和您生意上的事。可是⎯⎯不是大姐我說您,你做買賣也別太黑了,弓太滿了就斷了,該放手的時候就得收斂點!」敢情這位編劇把船上的一幕戲看得清清楚楚。

鎖匠聽了前半句話還以為爭得了面子,誰知後面卻是一頓挖苦。好在對「收斂」一詞不太懂,所以還不覺太難為情。只好「抹稀泥(土話,類似唾面自乾)」含混下台階:「……『收臉』﹖怎麼個收法﹖我丟的臉還沒找回來呢!」

大家又是一笑。少尉不能笑,只好嚥嚥唾沫。

責任編輯:魏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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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史傳猷低垂著眼神,彷彿已厭倦了世界上的一切。只在偶爾的伸腰哈欠中才睜眼看看周圍。突然,他注目於三簧鎖鑰匙,抬頭看看司機。
  • 只有一個人對這個故事灌注了全部聽力,這就是史傳猷。這是個真人真事,那寧死不屈的孩子是他的哥哥,一年前死在邑縣監獄的史傳新。
  • 上士跑向過來,不由分說一把拉開車門,槍口指著司機胸口喝道:「你想找死﹖」
  • 但是,城市又豈是天上可以掉餡餅的地方?
  • 魏雲英忽然意識到:如果把他話中的「他們」換成「你們」,那就很可能是指作為聽眾的自己二人了。
  • 一口米湯把他的嘴堵住:「不要毛燥,不要著急,不要胡思亂想,我是你的……我是不會離開你的!」她像媽媽在哄孩子。
  • 「您得聽我勸一句!」他琢磨著詞句:「不要把我想的太好,也不要把你我之間的幫助看得太重,我已經是被這個社會拋棄的人了,不值得您如此同情。您的路還長的很,要忍下去、活下去!能看到你在人世間不屈服地掙扎,我就是死了不也是個安慰?」
  • 「她逃出來了!」四川口音的年青「鄉巴佬」對高個婦女說,這是鄧月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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