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破柙記 (107)

作者:柳岸

老虎。(雅惠翻攝/大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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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兕出於柙,龜玉毀於櫝中。是誰之過歟? ……」《論語.季氏》

那扛車人聽說司機還要受處分,頓時覺得於心不忍。不管怎麼說總是為自己而受連累,於是先向少尉再向編劇反覆地低頭作揖:「都是我的錯。您罰款也行,罰拘留、勞教(勞動教養)也行,可別讓我這大兄弟受委屈。他吃公家飯不容易,我求您了!」說著連續鞠躬、敬禮,就差下跪了。

「您看……」編劇望著少尉的眼色,小心地等待他的決定。

「我?……」少尉一時拿不準主意:「我需要請示。」說著拿出一隻手提電話。

「少尉!……」編劇墾求著:「我們下面還有預先安排好的任務,沒有司機我們怎能趕路哇?」

她的話隨著少尉面部表情的變化而逐漸減少,到了最後她竟放了心。因為那少尉懷著驚愕地神情從頭到腳地上下打量著她!

昨天的扶平市之行顯然有了效果。當時她通過女助手之口告訴了市委及市武裝部的人,她就是影片《喋血太行》主人公原型楊老將軍的親姪女。楊老將軍本人就是當年擊殺阿部中將「黃土嶺戰役」的我方最高指揮員。

她心照不宣的不再打擾少尉,轉身向著助手吩咐道:「到旅館後給北京打個電話,向『楊辦』匯報一下這裡發生的情況!」

「是!」助手打開筆記本。

「希望你老老實實接受處理,別再鬧了……」編劇對司機一語雙關的說:「要是當真耽誤了工作,你可吃不了兜著走!」說完她與助手逕直又回到船頭長椅上。

地處元平鎮一方的碼頭就要到了。

三個冤家被軟禁在一起,老實了不大一會兒就耐不住寂寞。

「這船上連個廁所都沒有,我憋了一泡尿。」司機說。

「忍住點,」扛車人安慰地:「靠了岸就好了,離碼頭不遠就是個飯館,後面有一個廁所。」

「你這人真不可交!」鎖匠忽然對扛車人批判起來。

「怎麼,又礙你什麼事?」扛車人瞪著鎖匠。

「你叫人上哪裡解手不好?但揀那個臭地方!」鎖匠振振有詞地說。

「不管怎麼說那也是廁所呀,不成讓人尿到褲裡?」扛車人當然也不輸理。

「那地方臭得讓人進不了門,再說……」鎖匠說著又上下打量著司機。

「看什麼,我身上有你什麼好算計的?」司機沒好氣地對著鎖匠。

「像您這塊兒(指身高)上那個廁所?伸手就能夠到房樑!」鎖匠說。

「我是解手,又不是上吊,管他房樑高矮做什麼?」司機說。

「我是說您這大個子別碰著頭!」鎖匠大聲的說。

「你還長著什麼好心眼﹖」司機諷刺。

鎖匠搖著頭:「不識好人心,是不是?」他又急了。

「又嚷什麼?怕你惹的亂子還小,不過癮?」看守的武警干預了,他不耐其煩地斥道。

鎖匠向兩位對手瞪瞪眼,不敢再出聲了。

「屬豬的,記吃不記打!」扛車人不肯放過一絲報復機會。

與上船的次序相反,下船時是乘客優先車輛在後。下船人一蜂窩擁下跳板向四方流去,也有喜歡看熱鬧的人遲遲不願離開,大概覺得「戲」還沒看夠,不過癮!

編劇幾乎是最末一個下船,她吩咐司機道:「趕緊發動車,別再耽誤時間!」

可司機仍處在「軟禁」之中不敢擅動,他看看武警,而後者也不敢自專,只好把眼光轉到少尉身上。可少尉卻忙於命令上士開車,忽見面包車仍舊原地不動便厲聲吼道:「這麵包車司機呢?誠心擋道,是不是?」

司機忽地打了一個機靈,趕忙應聲答道:「來了,來了!我馬上開走!」

鎖匠和扛車人一看「同犯」無罪開釋,自然也不會再墨守成規,也不顧武警反應如何,跑去各自推上自行車一溜煙滑下跳板。

「你小子當心點,咱們走著瞧!」鎖匠在碼頭口惡狠狠地對扛車人說,然後跳上車沿河岸向東急馳。

「你?……你能咬我!」扛車人聽了這話不自主大聲還嘴,他本打算向西的,說來也怪他竟也拼命向東追來。

麵包車開下跳板就折道,沿河向西走了十幾米才停住,害得兩位女士追的氣喘噓噓。她們登車之後又開了五十米再次停住。

「就是那個廁所!」司機指著車左方向說。

編劇和助手順手望去,大約也是五十米以外,一片麥田的盡頭接近碼頭公路的地方,一處上白下黃的矮牆。

「六子的鑰匙真能管用?」編劇耽心地說。

司機回答:「放心,當年蕭義雄越獄,到二道壩找六子打開的就是這種南韓銬子。事後銬子被六子留下,足足琢磨一個多星期終於找到了奧妙。百發百中,不會有問題。」

「可是那位史大叔年紀大了,能不能爬過廁所那堵牆?」助手緊張地問。

「我看他身手還靈活,一道短牆難不住他。」司機寬慰地說。,

「要是錯過機會,……不成功,還有別的辦法嗎?」助手仍不放心。

「別著急!等等看,事在人為嘛……」司機其實也有一定程度的耽心。

…………

史傳猷緩慢地走下跳板,但在臨上囚車前卻站住了:「我要上廁所!」他轉對武警說。

武警向少尉轉述他的要求。

「忍忍吧!這裡人太多。」少尉說道。

「在臨押解之前你們徐隊長和我有一項諒解……」史傳猷不急不燥地說。

「什麼亮……諒解?」少尉一時不明白。

「你們徐隊長親口答應我,只要我沿途在群眾中不說出我是誰,你們不會為難我。」

「現在也沒為難你呀!」少尉反駁:「讓你忍一會是因為剛下船,解手的人太多,不方便!」

「不行!……我年紀老了,大小便都很難自禁,不讓我上廁所豈不是故意為難?如果你們不按規矩辦事,我也就不必履行什麼承諾了。」他眼望著四周圍觀的群眾。

在這人群熙攘的地方,史傳猷一旦說出自己的名字,使眼下的人都知道站在他們面前的就是幾乎已被神化的史傳猷,那將帶來什麼後果?少尉不知道也不敢想。他衡量再三,知道拗不過這位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的老人,只好答覆他的要求:

「去那個廁所裡看看,閒人都赶開!」他命令兩位武警。

農村地區的所謂廁所不過是積聚尿肥、糞肥的地點而已。除了僅能避私之外談不上任何設備。這座廁所磚基土牆,有一個尿池,為擋雨或遮陽在蹲坑上方蓋了半個遮簷。木樑草桔,僅為了觀瞻起見廁外牆壁塗了一層白粉。

二位武警忍著謾罵和諷刺把正在上廁所的人趕出來。

「什麼事,」人們不滿地議論:「連上茅房也不安生!」

這還算是好聽的,有人索性質問:「法律哪一條規定,上廁所得受管制?」

有人問:「多大的官兒呀?上廁所老百姓還得迴避。」

另一人斥道:「呸!你連點腦子也沒有,大官還上這種毛房?早有太監提著恭桶候著!」

「什麼叫恭桶?」

已經來不及解釋了,史傳猷被讓了進來。二位武警在趕走眾人之後大概也受不了那鑽鼻的臭味,關上木門,「二鬼把門」般的守在門外。

過了五六分鐘,不但少尉遠遠的高喊:「催他快點!」就連排隊等著上廁所的人也急了。一位武警向內吼道:「你快點行不行?」

沒人應聲。

也是武警自恃有甕中捉鱉之能,他竟耐住性子再等了兩分鐘:「我說,一零九(犯人不得呼名,一律以代號稱呼)!你有完沒完?」說著就推門,卻僅推了個半開。兩道鐵鍊將門閂住,急切之下連打帶踹、用槍托硬敲。門碎了,可犯人也沒了蹤影。

武警急忙閃出門外想要向上級報告,卻一時被廁外急於如廁的人群擋住。無奈,難以排解之際,索性拉開槍栓,子彈上膛,朝天開了一槍。

槍聲彈壓的結果一切當然歸於平靜,連上廁所的人一時也顧不了許多,等待少尉來檢視現場。

少尉先觀察了手銬、腳鐐,它們不愧為當代刑具最大出口國⎯⎯南韓的產品,絲毫不損。只不知如何竟被打開。再觀察廁牆周圍,並無鑿穴、穿洞的痕跡。最後抬頭看看遮簷似乎受到啟發。他登上尿池,雙手把住遮簷的橫樑縱身探出簷頂。遠遠望去,那輛奶黃色麵包車正在疾馳。

「追!」他氣急敗壞地說。

麵包車在前面跑,吉普車在後面追。麵包車跑的越快,吉普車內的武警也就越疑心。到得一個岔路口終於把麵包車逼停、攔住。少尉持著手槍揪著司機的衣領把他拖出駕駛座,槍口直抵他的下颏:「給老子玩這套花活?你還嫩了點!」

可是當三位戰士打開後車門,卻忍不住「呀」地一聲……

車內除了編劇和她的助手之外再就是一堆攝影器材。

楊編劇大怒:「你們是武警還是強盜!」

少尉呆在車下,沒有辯解,更顧不得道歉。忽然他如夢初醒,不自主地嚷道:「自行車!是自行車!沒錯……一定是自行車!追!……再追!……」

可是自行車走的是哪條路,去了哪裡?

「紀實小說」到此為止。

責任編輯:魏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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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史傳猷低垂著眼神,彷彿已厭倦了世界上的一切。只在偶爾的伸腰哈欠中才睜眼看看周圍。突然,他注目於三簧鎖鑰匙,抬頭看看司機。
  • 只有一個人對這個故事灌注了全部聽力,這就是史傳猷。這是個真人真事,那寧死不屈的孩子是他的哥哥,一年前死在邑縣監獄的史傳新。
  • 上士跑向過來,不由分說一把拉開車門,槍口指著司機胸口喝道:「你想找死﹖」
  • 為了解救被捕學生及群眾,他決心投當局之「所好」再次以身飼虎。
  • 但是,城市又豈是天上可以掉餡餅的地方?
  • 魏雲英忽然意識到:如果把他話中的「他們」換成「你們」,那就很可能是指作為聽眾的自己二人了。
  • 一口米湯把他的嘴堵住:「不要毛燥,不要著急,不要胡思亂想,我是你的……我是不會離開你的!」她像媽媽在哄孩子。
  • 水勢暫時一緩。軍人不愧英勇,那上尉先喊聲:「下!」便跳入水中。十幾位戰士義無反顧跟著跳下。然後一袋袋沙土、樹樁、茅草、碎枝向「牛頭車」及木櫥的隙縫中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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