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錦瑟(57)

作者:宋唯唯

他輕輕點點頭,清秀的手指握著調羹,舀起餛飩往嘴裡送。(fotoli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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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衣離開後的第三天晚上,鄰居回來了,他站在門外,風塵僕僕,腳底下一隻黑包,依然穿著走時的那身灰衣布褲,看著還不是多髒,只是深了好幾個色號,可見旅途辛苦。他膚如黑炭,理著平頭,人在雨打風吹陽光暴曬的路途中,跑成了一根竹子,又瘦又直,只有兩隻眼睛晶亮,咧開嘴向著朱錦嘿嘿笑,說,我來取家門鑰匙來了。

朱錦一言不發地,取了那隻牛皮紙袋交給他。眼看著他轉身去開自家的門,進去了。她打開灶火,燒開水,打算煮一碗鮮蝦餛飩給他。心頭如潮起,太多的憂心,太多感嘆,卻只是眼前的燈火寧靜,無從說起。她從前沒有這麽信命,而今卻只感受到,在她所看不見的空間裡,真的有一種力量在控制著人,包括她和羅衣,並且,這種力量並非是善意的。它是惡意的,又是細密的,無處不在,鐵石心腸的,它不為你的苦難或者你的無辜而有絲毫改變。這種力量似乎在有步驟地,把一個人的處境和內心,一步一步推到最壞。回首她一路走來,可不就是這麽回事嗎?

她把餛飩舀進碗裡,放進一隻托盤裡,去敲門。鄰居打開門,他剛剛洗漱一新,頭髮上滴著水珠,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開始吃那碗餛飩。朱錦去廚房裡,沏了兩杯冬瓜冰茶,在他對面坐下。

鄰居問道:「最近發生了什麼事嗎?」

「警察來過了,說是有人在這裡發法輪功的資料。物業公司挺噁心的,為虎作倀,挺積極地配合它們,把業主和住戶的資料估計都交給警方了。整個小區,所有走廊的攝像頭全重新安裝了一遍。」

「有這個工夫,集中這麽多警力去打拐,天橋上那麼多拐賣兒童都能回家了。」

「你不覺得它們是衝著你來的嗎?你生活圈裡有人知道你是個修煉人嗎?」

「嗯,我們附近有一戶人家,夫妻倆都是同修,他們被綁架了,他們家是個資料點,而且他們的手機裡通訊錄記錄挺全,我估計會有波及。」

「你不能再住在這裡了。不能讓它們找到你這間房子裡來。」

「我明白。」他輕輕點點頭,清秀的手指握著調羹,舀起餛飩往嘴裡送。「這餛飩味道很清爽,是你們自己包的吧?」

「哦,你問羅衣呀?她走了,前天走的。」

他再次輕輕點點頭,放下手中的調羹,默然不語。朱錦也不知道說什麼,只是目不轉睛盯牢他的臉,如果羅衣的夢是真的,那麼,一定會有一種意念上的感應和牽連,千山萬水地,聯繫著他和她。她期待會有一種佐證,能驗證她心裡強烈的直覺。

「她……」施一桐吃完飯,方才開口,囁嚅起來,不知從何說起的蒼茫,彷彿這話要逾越時光的滄海,從何年何月、何時何地一路跋涉而來,迢遞時光,何其艱難。

「她開始看書了嗎?」他這樣問道。

朱錦懸在頸口的心,輕輕地,一點一點地,落回了原處,她鼻子發酸,臉也發酸,淚盈於睫,一生之中絕無僅有的這一回,她被呵護得太好太好,一點失望都沒有,一點缺憾都沒有,如此美滿。她的心裡盪漾著汪洋大海那麼多的眼淚,有風也吹不滅的烈烈大火在沖天燃燒。

她問道,「你怎麼會知道?」這一瞬,她腦海裡閃過羅衣的鄙夷的狂笑。她在施一桐的臉上也看到了羅衣的表情,嫌棄她的文不對題,無藥可救的話不投機,雞同鴨講,被氣得笑起來時的那一刻的表情。好吧,她心想,至少,我驗證了他們彼此的感應是成立的。

「我知道她會看書的。」他柔聲回答。

「那你夢見過她的夢嗎?」

「是夢見了一個人的夢,還是在入定中看見了,或者其它的感應形式,這些都不再重要。沒有緣份,人和人連一面之緣都不會有。沒有這個緣,你也不會在我家隔壁做鄰居。」

「那緣份在你理解是什麼呢?」

「是責任。我有責任讓你們明白真相,珍惜你們看見的,因為那才是你們的生命一直等待的。」

「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朱錦換個話題,「那你還會在這裡繼續住著嗎?那些人會繼續來這裡查到,總是會找到你。」

「搬家賣房子也不是能一下子做完的。它們要找到我,也不限於現在,也不限於這一回。」

「那你這趟出去幹什麼了?你有別的安全可靠的地方去嗎?你還繼續回你的設計院去上班嗎?你確認你的身分沒有被掌握嗎?」

施一桐默然以對,大概他也不能一一明確回答這些問題。@#(待續)

責任編輯:李婧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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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做什麼夢?」朱錦應酬了一句,知道自己不是唯一一個一翻書就犯睏的人,她心裡稍稍安定了些。
  • 當天下班後,朱錦心急火燎地趕回家,把鄰居家裡所有的大法書籍、真相資料,全部裝進一隻大旅行箱裡,放進自己家的衣櫃最裡側、最深處的角落裡。她明白這也是不安全的,細究起來,簡直沒有任何地方是安全的,走廊裡的攝像頭,沒說的,現在不可能還是壞的,一定是24小時監控,魔鬼的眼睛始終在盯著你。但不管怎麼樣,她要完成她認為自己必須為鄰居做到的那部分。
  • 她想上樓去,趕緊的,把那些東西都轉移出去,藏起來,現在運出這個樓是不可能了,她能把那些全藏進自己家裡。他們並麽權利去搜她的家。她轉過身,只見亂哄哄的大堂裡,有兩個警察正目光筆直地一齊看向她,看她和那個一點用處都沒有的文員理論了半天物業管理條例。
  • 朱錦看羅衣熱淚滿面、情緒激動的樣子,含著嘴裡的飯,可憐巴巴地申訴道:小姐, 我上了一天的班,來回擠了兩個小時地鐵,餓都快餓死了。而且這光碟我自己看了好多遍了。
  • 廚房裡的羅衣聞聲走出來,兩隻手濕淋淋的,一路甩著水。她面色凜然地走到朱錦身前,看著門邊的男子。施一桐也看看她,二人來來回回在走廊裡擦肩而過這麼多回,只有這一次,彼此對視一眼,面對面看了個正臉。空氣裡交會著意念的電流,彷彿幾千年幾萬年的片段被翻出來。良久,才聽見施一桐輕輕說了一聲,依舊還是那一句,你好!
  • 那趟香港之行之後,她便不再主動去敲鄰居的門了,甚至,她悄悄地在手機上刪掉了他的電話號碼、電子郵箱裡他們的往來郵件。在電梯口、下班的走廊裡,偶遇到施一桐,她也是一張冷漠臉。但施一桐本身也不是個熱絡的人,她好長時間不曾犯過病,不曾隔牆哭鬧,於是他也不會留意她的蓄意冷落。 只是,她感受到那種與恐懼同在的羞恥。她都在幹什麼呀? 這樣對待挽救過自己的人嗎?這樣對待她已經明白了的真相嗎? 在雞蛋和石頭分成的兩邊,她是選擇了石頭嗎?是什麼讓她油然地站在石頭這邊?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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