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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健:少年反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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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紀元2018年08月22日訊】

走吧
我們沒有失去記憶
我們去尋找生命的湖

——北島詩《走吧》

當時吳續久和我是實驗小學5年級的同學,我倆的父親又都是被批鬥的當權派,因此我們常在一起。我家有一台紅燈收音機,吳續久來時我們會亂撥電台挑選節目。一次,我們無意中撥到了莫斯科廣播電台。那可是敵台!我們十分驚異,十分恐懼。

敵台是文革時期的一個流行語,泛指中國境外的華語或英語等語種的廣播電台,特指當時敵對國家和地區的廣播電台,如美國之音、BBC等。當時收聽這些電台只能通過短波,並在夜裡進行。如果缺乏耳機設備,人們往往需要把聲音調到最小,故曰偷聽敵台。這種行為一旦被發現,輕則收繳收音機,被停職,隔離審查,批鬥,勒令檢討,給戴上壞分子的帽子,重則判刑。在思想禁錮的文革歲月,偷聽敵台成為一部分中國人了解外部世界,滿足求知欲望甚至是娛樂渴望的特殊途徑。

一次,我和吳續久從莫斯科廣播電台聽到中國作曲家李煥之的《春節序曲》。那麼歡快,那麼喜慶,那麼具有濃郁的民族特色,真是好聽極了!文革後,中央台哪年春節不播放它呢?可是當年我們卻是在心驚肉跳中收聽的它。還有一次,我們聽到當時中央音樂學院院長馬思聰的小提琴曲《思鄉曲》。一唱三歎,好呀!我後來才知道,馬思聰當年為了躲避政治迫害逃到了國外。莫斯科電台播音的聲音不同於國內電台,內容則大都是對中國當時被禁的文藝名作的介紹。至於說我們當時偷聽莫斯科電台有什麼政治居心,那是太抬高我們兩個小孩子了。

不久,復課鬧革命了,我們也上中學了。我在淮中,吳續久在一中。有一天,是個星期天,突然傳來一個消息,說吳續久被抓了。因為寫反動標語,成了現行反革命!我驚呆了。如果吳續久成反革命,那麼我怎麼辦?我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威脅,晚上睡覺時人在床上就好像飄起來似的。

次日星期一,我去學校上學。班主任通知我:「早操後你去辦公樓政工組一下。」完了!徹底完了!!無邊的恐懼籠罩著我。我糊里糊塗做完早操,隨著班級的隊伍從環城路向校園跑去。我整個人好像在隊伍中飄,心中說著:「同學們,再見了!白雲藍天,再見了!」到了政工組,兩個中年模樣的人詢問我關於吳續久的情況。我如實相告。最後,他們兩個好像非常友善地說:「你沒事了,不要害怕!」可我怎麼可能不害怕呢!不久就傳來了吳續久以現行反革命罪被批鬥勞改的消息。

吳續久後來回憶說:那天早上進教室時,他發現教室窗戶都被用紙糊了起來(神秘),桌凳也變動了。吳一到自己座位上坐下,兩名壯實高大的同學就夾著他坐下,市文教衛系統革委會的頭頭和一中革委會的頭頭也走過來了,當眾宣布:「把現行反革命分子吳續久押起來!」吳續久就這樣收押了。當時他不到14歲。

所謂的反動標語根本不是吳續久寫的。「當時我父親、我舅舅都被打成走資派,我怎麼敢寫反動標語呢?我怎麼也不承認,並提出可以通過驗筆跡等方法查出寫標語的人。」革委會的頭兒們先是來硬的:「你父親、你舅舅都被批鬥,你不可能沒有階級仇恨的,反動標語不可能不是你寫的!」後來他們又玩軟的:「你承認了吧,你很小,可以寬大處理,不會影響你的上學、你的前程。」一個不足14歲的小孩子,哪裡經得起那些橫高豎大的大人們一天一夜的折磨,吳續久終於在審他的人事先寫好的紙上簽了字。(這些成年人欺哄逼供孩子,真是其無後乎!——編者)就這樣,吳續久成了現行反革命,不准再上學,不斷地被批鬥,並在學校裡勞動改造。

那些革委會的頭頭在審問吳續久時還特別提到我:「你成天與叛徒、走資派胡某某的兒子在一起玩,你們幹了些什麼?偷沒偷聽過敵台?」在我全然不知的情況下,蒙這些大人們如此看重,真是「受寵若驚」!

1971年,吳續久被當作三等公民分配到一家社開工廠,我被分配到一家大集體的工廠。我比吳續久要高一等。之後不久,吳續久的父親平反了,又成了革命老幹部,吳續久的現行反革命罪名也因證據不足而從有變無了。#

——選自《黑五類憶舊》(第二期,2010-08-16)

責任編輯:南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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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8-22 11:48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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