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摘:清詞選講

作者:葉嘉瑩

清 鄒一桂《桃花紫藤》。(公有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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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的詞在中國文學歷史上,是詞這種文學體式的復興時代。為什麼說是詞的復興時代呢?因為從宋朝以後經過了元和明兩朝,而元朝興盛的是曲(如散曲),是雜劇(如王實甫的《西廂記》);明朝興盛的是傳奇,像湯顯祖的《牡丹亭》之類。元明兩代流行的是散曲、雜劇和傳奇。

我在以前的文稿中曾提過詞跟詩是不同的,曲子跟詞也是不同的(請參看葉撰〈論浙西詞派〉一文,見民國八十四年六月份《中國文化》)。詞要曲折深隱才是美,而曲子則要寫得淺白流暢才是美。詞要有言外之意,而曲則是說到哪裡就是哪裡,不需要有言外之意的聯想。關漢卿寫過一套曲子,我只唸兩句給你們聽,關漢卿說他自己:「我是蒸不爛、煮不熟、搥不扁、爆不破、響噹噹一粒銅豌豆。」這是說他自己個性的堅強,這種文學體式是讓人這麼一說一唱,當下就覺得很好,它不是讓你去想它有什麼言外的意思。你一唸就很痛快,曲子的好處就是明白流暢,能讓人讀後感到痛快淋漓的就是好的作品。因為元、明兩朝曲子流行,所以元、明有些文人就用寫曲的辦法來寫詞,他們只是追求寫得像曲這樣的流暢,什麼都說完了,也就失去了詞特有的曲折深隱富於言外之意的美學標準。但是到了清朝,詞恢復了這種深隱曲折有言外之意的美學標準,所以清朝是詞的一個復興時代,因為它重新找回了詞的美學標準。

元朝、明朝文人都寫曲,所以詞寫得不好,為什麼到了清朝詞又寫得好了?清朝怎麼會忽然間把詞的曲折深隱富於言外之意的特美找回來了?清朝找回了這個詞的特美是付上了絕大的代價。是什麼代價?是破國亡家的代價!是明朝的滅亡,經過了破國亡家的慘痛,而在新來的外族統治之下,他們有多少的悲哀?有多少的憤慨?而又不能明白的說出來,所以他們才掌握了詞的曲折深隱言外之意的美,他們找回來的美學標準是付上了破國亡家的代價。

李雯、吳偉業、王夫之,都是經過了破國亡家,可是對於破國亡家之痛每個人的反應都不一樣。有的人是殉國死難了、有的人是投降給外族了、有的人是隱居不出了,他們都有破國亡家的慘痛經驗,每個人的反應不同,因此每個人的風格也不同。所以清朝的詞是很微妙的,這是非常奇妙的一種現象。(本文僅限網站刊登)

──節錄自《清詞選講(二版)》/三民書局

《清詞選講(二版)》書封/三民書局提供

責任編輯:李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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