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在看不見的地方

作者:李淑楨

「禮」,一種發自內心的良善,一種相信自身與天地、眾生皆相融合的大度,這樣的信念足以成為所有外顯行為的基礎,不用過多的戒條,便能彰顯真實深刻的真善美。(李淑楨/《停泊棧》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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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用心製作的戲劇,往往可以表達一個時代的美好與醜惡,也可以給觀影者很多的啟發。

前一陣子空檔時分,和女兒一起看當紅陸劇《瑯琊榜》。劇中,當時的服儀、建築、日用石器,都讓我這個讀書時期歷史很爛的人,大開眼界。其中,讓人印象特別深刻的是,劇中展現了當朝的節,在人物應對進退時的度量上,描述得相當引人注意。雖然根據劇中人物的台詞可以了解,相較於前朝,此刻的禮度已然式微,劇中人物對於這樣的發展,其實不甚滿意;但是對於現代人來說,這些有滋有味、在禮上面斤斤計較的細節,卻足夠讓我們新奇不已。畢竟,現在的我們,可能連長輩、晚輩的尊卑,都分不清楚。

記得有一回,劇情走到兩位皇子為了爭奪未來的皇位,要求針對年終的重大祭,施行朝堂論「禮」。當然,兩位皇子想方設法、重金禮遇各自找到的儒學大家,想為自己在朝堂上的地位,拿下這一城的勝利。論禮當天,朝堂上熱鬧不已,眾儒學大家口沫橫飛、各自陳述,情勢膠著緊張。正當來回論辯沒有結果之時,一位受到高度推崇、高度尊重的隱世大家出現。殿堂的大門緊緊關著,外面守著許多侍衛。穿著粗麻布衣的他,爬上層層階梯,在抵達殿堂前的最後幾階階梯時,先行深深的打躬作揖,繼續往上走,在進入殿堂前的門檻時,再行儀一次,然後才恭敬的踏入大殿。我記得,我在看到這樣的戲劇安排時,非常感動!

告別失禮的當代

不過在當時,同一個時間,我的腦袋也冒出了另一個想法,對於活在現代的人們來說,遇到人不一定正眼相看、不一定打招呼,也鮮少將君臣、父子、夫妻這樣的關係,清楚劃分、清楚自尊。女兒長成在這個時代,一定很難明白他為什麼要這樣做。果不其然,女兒開口問我了:「他幹嘛這樣?」

我說:「我們的文化就是很重『禮』,這樣的動作,表示他對於皇家的尊敬,表示對於大殿上所有人的尊敬,更表達了對於今天論禮這件事的重視。」

女兒又說:「可是外面都沒有人啊,又看不到。」

在回答她之前,我在心中嘆了口氣,然後我說:「自己心中覺得該做的事,就要去做,這是為了尊重他人,更是為了尊重自己,絕對不是為了做給別人看的。這位大家也是一樣,心中有『禮』,覺得這是該做的就做,不是做給別人看的。」

女兒「嗯」了一聲。

顯然,對於她來說,這個她剛要開始認知的社會,雖然還處在淺淺的階段,不過她已經能夠感覺得出來,她所身處的社會,其中事務運行的依據,並不是這樣的。現在的社會,大家依據的,是怎麼讓自己快速方便。快速方便是唯一的標準,至於會產生的負面影響,完全沒有在顧慮。即便閃過一絲的猶豫,反正沒有人知道,又有什麼關係呢!競爭如此激烈,怎容我們有慈悲的選擇?我們不做,可有很多人都這樣做;所以如果多了慈悲,少了自己的利益,豈不是一大損失。我們每天在面對大大小小的抉擇時,已經很習慣這樣說服自己,久了,這變成一種本能、一種反射,根本不會去在乎心中「偶而出現的度量」。

有「禮」才能走遍天下

「禮」是什麼?如果去查詢,有很多層不同的意義。可以說是規矩恭敬的態度與行為,也可以是人類社會中重要的一些儀式,例如:結婚典禮、成年禮、告別儀式等,當然也是訂親疏、明是非的行為規範。但在資本主義、商業行為發展數百年的現在,「儀式」發展得非常蓬勃,因為有大量的商機;而儀式中真實的意義──讓人類靈性提升的高尚意涵,卻被掩蓋在這些商業用語之下。在這麼多關於「禮」的解釋中,我最喜歡的是「尊敬、厚待」。這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良善,一種相信自身與天地、眾生皆相融合的大度,這樣的信念足以成為所有外顯行為的基礎,不用過多的戒條,便能彰顯真實深刻的真善美。

當然,我把這樣的想法和女兒分享的時候,女兒仍舊「嗯」了一聲,仍舊在心中的小劇場堆疊出很多的衝突。雖然我開玩笑地跟她說:「以後放學回來,要不要打躬作揖啊?」她回應我的,是翻到後腦勺的白眼。不過,我深深相信,只要有一個人相信,有一個願意這樣實踐的傻瓜,美好年代的感動,定會再次回來。

專欄作家

李淑楨

以電影《魯冰花》榮獲金馬獎最佳女配角,從影生涯持續30餘年。

以台大社工系畢業的背景,這幾年積極投入社會公益主持、演講。

著有《當偶像遇上明星》。

──轉自萬海航運慈善基金會《停泊棧》期刊85期

責任編輯:楊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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