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國(12)「太平真主」去邪留正

作者:皇甫容
洪秀全所撰寫的《原道救世歌》、《原道醒世訓》和《原道覺世訓》,太平天國歷史博物館藏。(Yesarotim/Wikimedia Comm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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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天國,像世間極其罕見的一股清流,既包容西方正教,也傳承神州自上古留下的道統。光陰飛逝,已為百年前的這段歷史蒙上神祕面紗。重新回顧過往,洪秀全締建太平天國,公開地大規模地倡導世人敬奉「上帝」(或皇上帝),在中國史上可謂是第一位。對這位「造天造地造萬物大主宰之上帝」,洪秀全說:「人人皆當敬畏他、崇拜他。」

洪秀全作為天下萬國「太平真主」,清除腐儒、小法小道,去邪留正萃取文化精華,在鴉毒掀起的狂瀾之世,保民身心,保國之精粹,引領世人返璞歸真。

洪秀全像。(維基百科公有領域)

1. 太平天國反孔嗎?

清朝末期,官府有意刊印偽書,或詆毀、或隱晦太平天國偉績。於是傳下了許多謠言,其中之一便是太平天國排斥傳統文化,抵制儒家思想。我們來看看歷史的真貌吧!

洪秀全棄去孔子牌位,將部分「多錯」的腐儒書籍焚毀,因而有人認為太平天國反孔,排斥傳統。在洪秀全的心目中,宇宙中最高的主宰是上帝,而不是孔子,世人應當崇拜的是上帝。

再者去孔子牌位,並不意味著洪秀全就否定孔子。世人神化孔子權威,而孔子只是凡中人,不是救世度人的聖者,自然與全能的上帝無法比擬。洪秀全勸導世人拜上帝,不神化孔子,卻也沒有攻擊過孔子。

在三則著名的《原道》論中,洪秀全劃分出「正」「邪」兩陣營,孔子等儒家人物,均沒有劃入「邪」的陣營,而是被列為行正的楷模。

在《百正歌》中,洪秀全將堯、舜、禹、成湯、文王、武王、孔子作為「以正伐不正」、「以正化不正」、「以正勝不正」的行正典範。同時,他告誡世人:「身不正,禍因惡積;身能正,福緣善慶。」。

洪秀全劃分出「正」「邪」兩陣營,孔子等儒家人物,被列為行正楷模。圖為清 焦秉貞《孔子聖跡圖》之《杏壇禮樂》。(公有領域)

2. 以天道覺群賢

洪秀全稱:「道之大原出於天,謹將天道覺群賢」,公開宣傳天道觀,以喚醒眾人。他創立的太平天國,帶有濃厚的救世思想,推行天道,以喚醒世間的芸芸蒼生。

在《天條書》初刻本中,洪秀全徵引了許多儒家經典,其中引自《詩經》的有:
「殷之未喪師,克配上帝」(《大雅‧文王之什‧文王》);
「維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懷多福」(《大雅‧文王之什‧大明》);
「皇矣上帝,臨下有赫」(《大雅·文王之什‧皇矣》);
「湯降不遲,聖敬日躋,昭假遲遲,上帝是祗,帝命式於九圍」(《商頌‧長發》)。

引自《尚書》的有:
「予畏上帝,不敢不正」(《湯誓》);
「上帝弗順,祝降時喪」(《泰誓》下);
「敢祗承上帝,以遏亂略」(《武成》);
「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伊訓》)。

引自《易經》:「先王以作樂崇德,殷薦之上帝」(《周易·豫》)。

引自《孟子》:「《書》曰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師,惟曰:其助上帝,寵之四方」(《梁惠王》下)。

洪秀全倡導世人復行「拜皇上帝這條大路」,意在把偏移的世風,拉回到傳統正道之上。他所說的「上帝」(或皇上帝),並非西方宗教概念,而是自盤古開天地以來,歷代神州君民所敬奉的皇天,也就是造就萬事萬物、萬國萬王的造物主。對這位「造天造地造萬物大主宰之上帝,人人皆當敬畏他、崇拜他」(《太平天日》)。如果「人而捨此而他拜,拜盡萬般總是空」。

 3. 三篇《原道》 昭彰真主智慧 

洪秀全著作的三篇《原道》經典,分別是:《原道救世歌》、《原道醒世訓》和《原道覺世訓》。

他在《原道救世歌》中說:「開闢真神唯上帝,無分貴賤拜宜虔」;「天父上帝人人共,天下一家自古傳」;「盤古以下至三代,君民一體敬皇天」;「天人一氣理無二,何得君王私自專」。

他還說道:「鬼心既革,《孝經》當明」、「《蓼莪》詩可讀,胞與量宜恢」等句。《蓼莪》是《詩經‧小旻之什》中的章句,它的宗旨和《孝經》一樣,教人孝順父母,不忘父母養育之恩。「胞與」是簡語,出自北宋理學家張載《西銘》所說「民吾同胞,物吾與也」。胞與的視覺非常廣闊,意在把全宇宙看作一個大家庭,要求推己及人,仁人愛物。

洪秀全在《原道醒世訓》中指出:「皇上帝天下凡間大共之父也。」「天下多男人,儘是兄弟之輩,天下多女子,儘是姊妹之群,何得存此疆彼界之私,何可起爾吞我並之念。」他徵引《禮記‧禮運》所說:「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男有分,女有歸。……故外戶而不閉,是謂大同。」用以激勵世人跳出狹隘的是非觀、分別心,將天下眾人都視為自己的兄弟姐妹,視為自己的親人,以「循行上帝之真道」,建立「公平正直之世」。

在《原道覺世訓》中,洪秀全則徵引《中庸》孔伋(子思)所說的「天命之謂性」,以及《詩經》中「天生蒸民」和《尚書》所說「天降下民」等章句,昭彰「此聖人所以天下一家,時廑民吾同胞之懷,而不忍一日忘天下」的胸懷。

這三則《原道》名作中,洪秀全大量引征儒家經典和儒家思想,上自盤古開天闢地,上古聖王治世之道,下至人倫孝經孝德、妻道與家道。「太平真主」智慧之大,胸襟之廣,一心拯救世民的氣勢可謂洪貫天地,可吞山河。

4. 天朝田畝制度

洪秀全作為「太平真主」,胸懷救世大志,以非凡的智慧,將創建的國家稱為「太平天國」。他抱著天下大同的胸懷,「務使天下共享天父上主皇上帝大福」。在他的治理下,倡導「有田同耕,有飯同食,有衣同穿,有錢同使,無處不均勻,無人不飽暖也。」這句話出自著名的《天朝田畝制度》。

1853年2月,洪秀全建都天京。同年十一月,頒布《天朝田畝制度》。田畝制的產生,若觀其內容,同樣蘊含著儒家思想。

以往對《天朝田畝制度》的研究中,對其頒發的性質,是否實施多有論述,鮮少從它產生的思想淵源去考究。

經典著作《周禮》卷十一《小司徒》記載:「乃會萬民之卒伍而用之。五人為伍,五伍為兩,四兩為卒,五卒為旅。五旅為師,五師為軍。以起軍旅,以作田役,以比追胥,以令貢賦。」對此漢朝鄭玄加注,明確解釋道:「此皆先王所因農事而定軍令者。」也就是上古先王治理國家,將農事、軍事、治安、貢賦相結合。小司徒是一種官職,其職責是協助大司徒核查人數,授予百姓土地。

太平天國將軍事和民事相結合,以及選舉黜陟制、地分九等的均土法,以《周禮》為藍本所創制。太平天國設立的鰥、寡、孤、獨、廢疾免役以及公養制,則取自周禮振躬、寬疾的保息制。這在當時,人們也知道。太平軍下江南,抵達江西九江,張貼布告以「薄賦稅、均貧富」激勵百姓,得到各地百姓的支持。沿江的人們踴躍犒賞軍糧。

5. 刪改經書 招納人才

清朝時期,官多捐納,難免良莠不齊,也使貧寒的有識之士報投無門。太平天國招納賢才,不拘一格,凡是一材一藝,悉數錄用。所以招賢榜所列規條,錄用人才包括很多類別,比如:通曉天文星象,習知地理山川形勢之人;熟讀孫武兵書,知兵法陣圖者;熟悉風土民情利、古今史事政事得失者;善習拳棒武藝騎射的民間豪傑;精通醫理,通曉內外科的醫士,甚至還包括願意棄邪歸正的綠林好漢。

太平天國招賢制,綱羅各方人才,體現了「天朝見賢即用,望治維殷」、「任官惟賢,需才孔亟」的治國方略。

為保護百姓身體素養,洪秀全頒布禁鴉令,不准「吹洋菸」(吸鴉片)。1849年,他作詩曰:「煙槍即銃槍,自打自受傷。多少英雄漢,彈死在高床。」

太平天國定都後,洪秀全又以詔書形式,重申律令。這一條看似和傳統文化無關,實則息息相關。傳統文化認為「人體是一個小宇宙」,人體的每一部分都帶有全息性,對內對外都有聯繫。所以良好的身體素養,也是傳承正統的重要載體,而且各行各業都需要人力,以維繫一個時代的整體運作,保障文化的薪火傳承。

對於民間陋習,比如賭博。對此,太平天國以律令堅決制止。曾經有一個書館教師在日記中寫道:「餘生三十年,目不見賭,獨有此時。竊思長毛號令,清時地方官所不逮也。」這位教師認為,太平天國禁賭的號令,是清朝地方官所比不了的。

洪秀全定都之後,親自主持刪改「四書」「五經」等著作。他頒布《刪改〈詩韻〉詔》說道,要將其中不正的話一概刪除淨盡,「只留真話正話」。

新《千字文》是太平天國兒童的識字課本,於1854年由洪秀全親自撰寫,1858年又作了修改。全文一共一千一百零四個不同的字符,啟蒙學童認識「至尊真神」。他還重寫《三字經》、《幼學瓊林》等通俗讀物,用於啟蒙。刪改經書、編寫讀物工作量之大,遠遠超過歷代帝王的著述立作。

洪秀全還規定武科士子必須攻習《武略》,待覆試之時,士子要默寫相關章節。圖為《孫子兵法》譯本竹簡,河濱加利福尼亞大學藏書。(公有領域)

為了提高將帥治軍素養,洪秀全加強軍事教育,將中國古代兵書《武經七書》的精華,比如《孫子》、《吳子》、《司馬法》輯錄成冊,是為《武略》。命人廣泛刊刻,頒給諸軍將領研讀。洪秀全還規定武科士子必須攻習《武略》,待覆試之時,士子要默寫相關章節。

1859年11月23日,洪秀全頒布《改定天曆詔》,特命史官核對月令(指24個節氣),將其記錄分明,以便百姓順應天時,及時耕種稼穡,保障農耕文明。

6. 保障和傳承百工技藝

在物質層面,太平天國「百工技藝各有衙門」,包括印刷工業、印璽貨幣、金銀器皿業、建築雕塑、織染業、美術工業、軍工業等等。根據時人記載,太平天國定都天京後,還設有五十九行匠作,製造各種器物。

當時有人評論太平天國的百工,說:「百工技藝,各有所歸,各效其職役,凡軍中所需,咄嗟立辦」。又說:「各儲其材,各利其器,凡有所需,無不如意」。太平軍的工作效率很高,且技藝精湛。

太平天國設置諸匠營、百工衙制度,量才而用,對手工業者既重視又尊重。諸匠與百工也不負眾望,創造出卓越的作品,從現存的太平天國印璽、錢幣、書籍、建築,再到雕刻、壁畫、彩畫,都有很高的技藝和欣賞價值。所以太平天國從制度層面,保障和傳承中國歷代優秀的百工技藝。

太平天國鎮庫錢,拍攝於江蘇南京瞻園太平天國紀念館。(風之清揚/Wikimedia Commons

儘管許多藝術作品被清軍所摧毀,但是太平天國設立的諸匠營和百工衙制度,以及在此之上所成就的歷史卻不是清軍所能毀滅的。

「太平真主」從精神道德、身體素養再到百工技藝,躬身力行保民身心,保一國正統,或約法,或刪改,或詔令,或躬身編纂,他用盡了所有可能的方式。@*#

參考資料:
《太平天國史》卷三十三《科舉附招賢》
《太平天國史》卷二十三《天朝田畝制度》
《洪秀全選集》,中華書局,1976年1月
《中國近代史資料叢刊》《太平天國》(一)
崔之清、胡臣友著,《洪秀全評傳》,南京大學出版,2007年4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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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王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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