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清明引(55) 宮廷變-納蘭出兵1

作者:云簡

圖為《平定準部回部得勝圖》之《格登鄂拉斫營圖》,描繪乾隆二十年(1755年)阿玉錫率清軍追擊準噶爾汗達瓦齊至格登山之情形。(公有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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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納蘭出兵(1)

義軍大營,曹彬擬定應對之策,便叫眾頭領前來聽令。曹彬道:「據報,納蘭庭芳、伍鎮聰率八十萬大軍,欲一舉突圍,破我義軍。於此,我已擬定戰策,諸位請看。」說罷,展開地圖,道:「此為犄角陣勢,最宜守城。連雲飛、管離子駐守南路,林西、鄭笑笑守北路,我守於中路……」

笑笑道:「朝軍八十萬,我方只有四十萬,若另兩方前去支援第三方,豈不是通路大開?」

曹彬道:「沒錯。」

笑笑道:「若是放過去的朝軍反殺回來,我方豈不陷入包圍?」

「沒錯。」曹彬道。

「軍師,你莫消遣我!」笑笑急道。

曹彬無奈道:「敵眾我寡,唯以計取勝。我排開犄角陣勢,納蘭庭芳定以為我等會相互支援,所以,此計關鍵在於三處營寨都高築堡壘,堅守不出,則萬無一失。」

「納蘭庭芳非是易於上當之人。」林西道:「此種戰術未必能拖延一時,恐怕就已被識破。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以攻為守。」

曹彬道:「朝軍兵力勝吾軍一倍,若是開戰,我方無勝算,大寨主又不在,吾等不可貿然出擊。」林西聽出了這言外之意,若是損兵折將,這軍師老先生怕是白門柳責怪,心頭一急,武夫率性畢露:「若是全軍覆沒,軍師又如何向大寨主交代。」

此語一出,屋內人均十分吃驚,無話可說。

連雲飛心內知曉,軍師不出兵,全因大寨主之戰略所致,若貿然行動,恐他自身會陷於罪,但若一味堅守不出,心頭亦有疑慮:「軍師,吾方三分其兵,能守得住麼?」

曹彬笑道:「雲飛有所不知,當初大寨主選擇此地,正是因為易守難攻。此處三座高山,名為天都峰、蓮花峰與光明頂。納蘭庭芳是用兵高手,若仰攻此處,與陷死地無異。興兵八十萬之眾,日費千金,而吾義軍長期以農養兵,假以時日,朝軍必退。」

眾人皆點了點頭,管離子道:「朝軍向來不以百姓為重,若僵持時日長久,軍營無糧,必會搶劫百姓資財。」

「真是苦了此地百姓……」鄭笑笑道。

曹彬眼光一閃,道:「管先生之提醒極是。笑笑,你即刻帶人往附近百姓家中去,言朝軍將至,燒殺擄掠,方圓之地百姓皆可上山避難。」

「是!」鄭笑笑得令而去。

林西道:「軍師如此言,吾也便放心了,林西即刻前往天都峰南側,修築強堡,以待朝軍。」

「林將軍請慢。」曹彬道,「三座大寨若堅守不出,此計必成。但吾尚有一事擔憂。」

「軍師請講。」

曹彬道:「笑笑古道熱腸,自有俠義風範,但此點也是我最擔心的。林將軍,勞煩你務必看好笑笑,不可讓她輕易出兵應戰。若是實在不聽話,限制其行動也不為過。」

林西皺了皺眉,道:「只怕鄭三堂主……」

曹彬道:「笑笑沒有統兵實戰的經驗,天都峰營寨勞你為正寨主,笑笑為副寨主,所有義軍兵士,上下一心,皆須聽命於正寨主。」說罷,寫下一封信函交給林西:「若有不從者,拿我書信與其作證。」

林西接過書信,但感一副重擔壓在肩頭,拱手道:「林西願傾性命,守住天都峰。」

曹彬亦雙手抱拳,道:「望將軍以義軍存亡為重,曹某代大寨主先行謝過。」說罷,便要作揖。林西慌忙扶助他之雙臂,但感軍師身子不穩,道:「軍師言重了,請多保重。」

林西走後,曹彬道:「曹某有幾句話要同連二堂主講,可否請管先生……」話未說完,管離子便一拱手,走出門去。待他剛一離開,曹彬便再無力支撐,險些倒地,幸好連雲飛眼疾手快,將他扶坐在椅子上。

曹彬喘了口氣,只覺喉頭乾渴難耐,著急飲茶,卻嗆在喉頭,猛咳起來。連雲飛遞給他一張手帕,曹彬咳了一陣,但感喉頭一甜,取下手帕一看,便是一片紅殷。只見他呆呆望著,嘆道:「我不中用了,不知道能不能支撐到大寨主回來。」

連雲飛斟滿茶杯,遞給他道:「軍師莫急,天佑義軍,大寨主一定能平安歸來!」

「獨孤壯士有消息麼?」曹彬道。

連雲飛安慰道:「以獨孤壯士的武功,相信很快便會有大寨主的消息。」

「希望如此。」曹彬呷了口茶,道:「若非吾病重,必定如林將軍所言,以攻為守。但是現在……唉……吾病重之事,切不可聲張,此其一。其二,要趕快尋找可以代替吾之謀士,以防不測。」

「軍師莫要胡言!」連雲飛道。

曹彬道:「生死有命,連二堂主不必掛懷。軍師一職,吾觀義軍上下,唯有林將軍可勝任,你意下如何?」

連雲飛道:「林西?他之才能的確無人可比,但是……」

「林西曾是納蘭庭芳舊部,若我是你,也斷不敢輕易將大權交予此人。此次吾派他前往天都峰,便是要試探他是否忠於義軍。」曹彬道畢,便合上雙眼。

這句話倒是讓連雲飛一驚,想不到軍師真有如此打算,但見他雙目已閉,便道:「一切由軍師定奪。吾也要前往光明頂,開啟防禦工程。」

曹彬點了點頭,神情間甚是疲累。待連雲飛開門之際,卻聽身後曹彬又囑咐一句:「雲飛,萬事以義軍為重,不可辜負曲正風前輩的重託!」

「是!」連雲飛回身拱手拜別,退出房門,前往光明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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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白門柳走進神醫房間,雖然簡陋,倒也清雅,屏風紗幔後隱隱坐著一個人影,身前放著一柄琴。白門柳抱拳,微微躬身拜道:「白某見過神醫。」只見紗幔向左右兩側分開,顯出神醫真面目——只見他神態悠然、慈眉善目,看年齡卻是個二十幾歲的公子,白門柳不禁吃驚。

「白大俠請坐。」神醫摸索到几案上的茶壺,斟了一杯茶,兩指一彈,那茶杯便平平向白門柳而來。白門柳盤膝而坐,接住茶杯,鼻尖立時旋起茶香,飲一口甘醇爽口,別有一番清香,禁不住讚了一聲「好茶」。

那公子搖著摺扇,微笑道:「這是用後院荷葉泡製的清茶,可解暑氣。」說罷,自己也飲了一杯。白門柳見他凡事皆須摸索,雖然容貌年輕氣朗,眼睛卻好像看不見,聲音也不似神醫一般嘶啞,便道:「敢問閣下尊諱?」

那公子收起摺扇,拱手道:「尊諱不敢當,在下姓景名陽。」

白門柳一聽,登時刮目,卻又無語,千百謎團,湧上心頭。

景陽道:「吾與吾徒昭雪有約,《滿庭芳》之曲再響之時,方是見面之日。日前,吾以此曲考驗於她,成效不佳,未免食言,是以不便相見,仍作神醫。」

「原來如此。昭雪方才彈奏《滿庭芳》,吾身患玄毒稍解。日前,先生曾問過白某,毒姥姥現今作何打扮,可見對其早有關注。想來,《滿庭芳》應是克制玄毒之解藥。」白門柳道。

景陽沒有回答,獨自斟了一杯茶。

白門柳心繫義軍安危,道:「若先生能替白某解毒,白某感激不盡。」

景陽嘆了口氣,道:「解毒又如何?白大俠能守住義軍麼?」

白門柳心下詫異,他為何會有此一問,莫不是在測試吾,便道:「白某將竭盡所能,守護義軍。」

「為何呢?義軍存在的目的是什麼?按兵不動十餘載,白大俠是在等人麼?這個人又是誰呢?」景陽道,似是發問,更似自語。

白門柳心想,這位先生真是奇怪,平白無故為何有此一問,便道:「若先生也關注義軍安危,何不同白某一同前往祁連山寨?」

「哈。」景陽一笑回神,道:「隻語片言不離義軍,曲正風眼光不錯,將祁連義軍託付給你,一世三諾風軒逸。」

曲正風、風軒逸,驚聞這兩個名字,白門柳不可置信,起身道:「你到底是何人?」

景陽道:「劍聖何必動怒,且飲此杯清茶。」說罷斟茶一杯,甩手而出,白門柳伸手接住,但感渾厚內力,此人修為竟遠在他之上,但為何面相如此年輕?

景陽嘆了口氣,道:「人,皆以眼見為實,卻不知眼睛最能騙人。我雖目盲,但以白大俠出手的方式,卻能判定是當年的劍聖。你說,人的眼睛是不是最會騙人呢?」

白門柳的確是易容了的。

「劍聖不想面對曾經,想來也與你之名號有關。一世三諾,守諾是人立於天地之本,白大俠要守護義軍的心情,景陽十分理解。」

白門柳不明白景陽的意圖,便道:「先生既已知情,有何白某可效勞之處,但說無妨。」

景陽道:「景陽只為淡茶敘宜,別無他圖。」

「既是敘宜,便是朋友。既是朋友,該當坦誠相見。敢問先生,當年到底為何作《滿庭芳》?」

「不過筵席,一時興起。」景陽道。

「《滿庭芳》為何又成為禁曲?」白門柳道。

景陽頓了一頓,道:「這個問題,該問朝廷。」

白門柳朗聲一笑,道:「其實這個問題,我早已知曉,只不過想聽禁曲之主,親口回答而已。」

「是啊!」景陽嘆道,「義軍與朝廷勢不兩立,收容頗多不見容於朝廷的百姓。想必義軍中會彈禁曲者,亦是不少。」

白門柳道:「白某今日得見先生,方知眾人此言不虛。」

「何言?」

「《滿庭芳》確是盛樂,先生確是奇人。」白門柳道。

景陽斟茶,道:「劍聖又如何自號一世三諾?」

「一諾為故友,二諾為知己,三諾為曲正風前輩。只可惜故友知己皆已不在。」白門柳黯然神傷,手握淡茶如波:「從此風軒不再逸,劍聖不堪提。」

「白門垂柳,柳不在,人,也留不住了。白門血案至今懸而未決,不知到底何人所為?」

「當年,江南白門是顯赫一方的武林世家,白禹都之武功,與我不相上下,世家廣交好友,又有眾多門客,卻不想一夜之間,變成焦土……吾實在想不出,武林之中誰能有這樣的實力,又跟白門有如此難解之仇怨。」

「將話題轉回義軍吧。」景陽道,「堅守不出,義軍守得住麼?」

「這是我對曲正風前輩的承諾,未免傷亡,不准興兵,守住義軍,等他回來。」白門柳道。

景陽道:「十年前的武林盟主,曲正風。如果回來的曲正風已經不再是從前那個人,又或者,他的願望已與義軍相悖,你待如何?」

「這……」白門柳從未想過,一時語怔。

「人,總是會變的。想留,未必能留得住。當年,你為何會答應曲正風,執掌義軍?」景陽道。

白門柳道:「當年外戚干政,民不聊生,曲正風前輩建立義軍,旨在鋤強扶弱,乃至推翻暴政……」

「現在的朝廷,還是暴政麼?」景陽問。

白門柳道:「先生認為呢?《滿庭芳》被列禁曲,牽連無辜百姓無數,動輒殺頭屠戮,先生認為不是暴政?先生還能淡然處之?」

「既然義軍不解散,也沒有行動,那其存在又有何意義呢?若是義軍當真遇到生死存亡之關,白大俠意欲為何呢?」

「這……」白門柳被問住了。

景陽緩道:「劍聖,從來沒有忘記對自己的承諾,沒有忘記對曲正風的承諾,但是,他忘記了對義軍和百姓的承諾。」

當頭棒喝,棒喝當頭,白門柳登時醒悟。一直以來,唯恐對託付者食言,一直隱忍不發,不敢妄動,豈不知自己一直受困於失志之中,遺憾自己當年沒能及時趕到,遺憾自己當年沒能保住。原來一直以來,不是在信守承諾,而是困守在害怕失去的牢籠裡,困守在失去故友摯愛的傷痛之中。(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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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楊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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