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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寫書法? 就學「看書法」吧!

文、圖/侯吉諒

學會「看書法」的意義,在於培養深度的文化品味與修養,進而建立一種有品味、價值觀的生活態度。(圖/侯吉諒,商周出版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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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法有點像武功,有許多東西不只是需要勤奮練習而已,要更上層樓,常常需要許多「領悟」。

領悟筆法

歷史上有許多書法家對筆法的領悟都是來自大自然的啟發,例如雨水滴漏在牆壁、用樹枝在沙地上畫字、草間的蛇行、擔夫爭道、撑篙的動作等等,黃山谷的筆法據他自己說,即是來自觀察撑篙的動作,才發展出他一波三折的筆法。

但這樣的筆法其實在隸書中已經經常看到,雖然宋朝不流行隸書了,但黃山谷也有可能受到隸書的影響。書法的歷史太悠久,很多東西古人早就發現或者發明了。

在比較前衛的「現代書法」(或者日本式的少字書法)中,過用了許多潑、濺、灑、以頭髮、手指、手掌沾墨寫字等等,在唐朝的時候這些書寫的特技都已經有人嘗試過了,至於用竹子木頭這種「非毛筆」寫字的方法,也早早有人試驗過了,現代人平常日用不寫字,怕是發明不出什麼新招式的。即使發明新招式,恐怕也寫不出好字。

寫字不要好高騖遠,寫字沒有什麼捷徑,只能按步就班的努力。想要速成的人,最後一定失敗,就我而見,毫無例外。

學書法的目標

學會「看書法」的意義,在於培養深度的文化品味與修養,進而建立一種有品味、價值觀的生活態度。(圖/侯吉諒, 商周出版提供)

以前要求同學去看沈周、文徵明的展覽,回來寫心得,說希望有一天可以寫得和他們一樣。

學生的志氣可嘉,但也自不量力,這就好像,去聽了音樂會,就希望可以跟馬友友一樣厲害,即使對專業的音樂家來說,馬友友都是不可企及的天份,更何況一般人?

對古代大師、現代名家的成就,要深入了解,而後才能知道,他們的成就很難追得到,即使一輩子全力以赴,也不太可能達到,對那樣的成就,一般人只能佩服,甚至膜拜,這才是正確的態度。

沒有這樣正確的態度,對古代大師與當代名家的成就不會有敬意,甚至覺得書法很簡單,以為聽到老師教的方法就懂了。

聽到老師教的方法,就以為自己懂了,這是一般人學習書法最大的毛病,例如中鋒人人會說,但要真正寫到中鋒,揮灑如意的掌握中鋒,即使是常常寫字的書法家,也恐怕沒幾個人做得到。

我常常說,聽到不表示知道,知道不表示明白,明白不表示會了,會了不表示很熟悉,熟悉並不表示很高明。但一般人學習書法,往往以為聽到就會了。

對於高明、深奧的藝術,學會欣賞、了解其中的精微之處,比「希望我也可以做得到」更重要,因為輕易的「希望我也可以做得到」,就表示並不真正了解歷代書法大師的成就有多麼困難和稀有,如果太重視自己能不能做到,反而不能深入欣賞和了解。

台灣學校教育一直缺乏美術、音樂的欣賞課程,所以一般人對藝術不是完全不了解、不接觸,就是把藝術看得太簡單,而且沒有能力分辨工藝與藝術之間的巨大差別,其結果,往往是學了幾年才藝,就以為自己也可以當藝術家或者已經是藝術家。

一般人總是因為不懂而以為音樂就是唱歌的方法、美術就是畫畫技巧,只要學會這些方法、技術,自己也可以成為創作者。

做任何事情,如果要有好的成果,就要知道自己的能力所在,以及能力的極限是什麼。王羲之的書法成就一千七百年來無人能及,七百年來趙孟頫沒有對手,五百年來文徵明的成就始終第一,三百多年來王鐸獨領風騷,這些古代大師的成就,和他們的才、學、情、識、人格特質,以及時代因素息息相關,少了一個環節都沒有辦法達到那樣的成就,一千多年來,會寫文章的人一大堆,才華絕代的詩人也不少,然而還是只有一個蘇東坡,就是因為過了蘇東坡那樣的時代,就不可能再有蘇東坡這樣的文人,也因此蘇東坡的成就才會這麼難得,才會這麼值得我們去閱讀、欣賞、崇拜,但如果去學習蘇東坡,輕易的以為可以和蘇東坡一樣,那也就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書法沒有很玄奧,但也不是那麼容易。

書法是才、情、學、識以及個性的總合,想要達到高度的書法成就,技術只是最低的門檻,在沒有達到一定的技術程度之前,寫字只能是一定程度的精神寄託,要投入到一定程度,累積一定的才、情、學、識之後,書法的學習才能可能爆發強大的威力。

在現在的時代,只要願意下功夫,方法正確,每個人都能夠把書法寫好,但也不是每一個人都可以當書法家,因為要成為書法家,對文學、書畫、篆刻、歷史、建築、美學等等等等中華文化都要有深度的理解,而後寫的字才能具備深刻的內涵,練個幾年字,就想成為書法家,未免把書法看得太簡單了。

當書法家很難,但學會欣賞書法卻容易,大部份人學書法,都是學寫書法,大部份人教書法,也是教寫書法,很少有人真正教學如何看懂書法。

要學會書法至少要累積一千小時以上的正確練習,才能掌握最基礎的技術,沒有一千小時,或方法不對,都不可能學會寫書法。

學會「看書法」則簡單多了,十至二十小時就可以建立完整的書法概念,知道書法史的重要人物、碑帖、書跡,以及其中的奧妙精微所在。

從書法的角度,有沒有修養,不是會不會寫書法,而是能不能看得懂一件書法的好壞在哪裡。就好像說一個人有沒有音樂修養,指的不是會不會作曲、演奏之類,而是有沒有足夠深度的音樂欣賞能力。

會不會寫書法,有很多標準,玩票的、自得其樂的、刻苦耐勞的、追求經典的,只要自己高興、不妨害別人,沒什麼好不好,可是面對一件書法,能不能看出好壞、優點缺點,那就和修養、文化深度有關。

學會「看書法」的意義,在於培養深度的文化品味與修養,進而建立一種有品味、價值觀的生活態度。

<本文摘自書法與生活,商周出版>

學好書法為何這麼難?書法大師如是說(上)
學好書法為何這麼難?書法大師如是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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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孟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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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8-23 3:00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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