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說：天涯同君行（三十）

作者：吳明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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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五節

數日之後，一天清晨，伯衡洗漱完畢，正自和劉剛、李一民吃早飯，只見一人推門進來，伯衡一看，原來是張雲浩，便招呼道：“雲浩，剛從操場鍛煉回來？吃早飯了麼？”張雲浩點頭道：“吃過了。”轉頭看見劉、李二人，道：“呃，劉剛，我記得你之女友薛潔頗會唱歌，是麼？”劉剛點頭道：“嗯，還不錯罷。她以前高中之時，乃是學校合唱團之女聲領唱，怎麼，雲浩，為何突然問起這個？”“哦，是這樣。前兩天英語系之學生會主席裴彪告訴我道，學校準備12月初舉辦第一屆校園文化節，內容極為豐富，其中包括徵文大賽、詩歌朗誦、書畫欣賞，以及電影聯展。最後的壓軸之戲，便是卡拉OK大獎賽與舞蹈大賽。程序是首先各院系選拔，然後參加全校決賽。你回頭趕緊告訴薛潔，切莫錯過一顯身手之機會。”“太好了”劉剛點點頭，道：“我這便去告訴薛潔，她一定欣喜若狂。”

旁邊李一民問道：“雲浩，裴彪怎的知道學校要搞文化節？”“咳，這還不簡單麼，”張雲浩道：“裴彪與學生工作部之董海平部長，乃是鐵哥們兒。董海平當年是裴彪母親所任教之國政系的研究生，裴彪後來能夠當上英語系之學生會主席，還多虧董海平鼎力相助哩，況且，裴彪和校團委書記鄭寶也很熟。”“□□，裴彪這小子還挺會走上層路線嘛！”“可不是！”張雲浩點點頭。劉剛旁邊插話道：“雲浩，你是我們經濟系學生會之文體部長，責無旁貸。你打算何時舉辦系裏面之預選賽？”“我便是正想和諸位商量商量，”張雲浩撓撓頭，道：“你們給我出個主意，何時為好？”“依我之見，還是選個週末罷，大家都比較空閒。”“嗯，”張雲浩點點頭，想了一想道：“眼下是11月中旬，時間所剩不多，大家需要準備。這樣罷，我去和繫學生會主席郭輝商量一下，初步就定為下週五，諸位意下如何？”“甚好！”劉剛、李一民點點頭，張雲浩又轉頭謂伯衡道：“賢弟，你等‘燕園詩社’也是要準備文化節的，你是社長，心裏須得有個數才是。”伯衡點頭笑道：“兄長說得是。此乃首屆文化節，意義重大。只許成功、不准失敗，萬萬不能墮了詩社之名聲。”

吃過早飯，劉剛、李一民趕去上課，伯衡也收拾書包準備出門，張雲浩忽然想起一事，叫住伯衡道：“對了，賢弟，週日晚上陶志明給我打來電話，說是有幾張芭蕾舞表演之贈票，問我是否想去，我想起大姐學過芭蕾舞，不知道她有否興趣？”“太好了！”伯衡拍手叫道：“她一定有興趣，我這便去給她打電話。對了，表演是什麼時候？”張雲浩道：“本週六晚上7點半，在紅太陽大劇院。我到時候也叫上真真同去。”

到了週六晚上，張雲浩、伯衡二人按照事先之約定，提前半小時抵達紅太陽大劇院門口。伯衡問道：“雲浩，你和陶志明說好了在此碰面麼？”張雲浩點點頭：道：“不錯。志明說他會帶著票來此與我們匯合。”正說話間，上官敏亦到了，見到張雲浩，上官敏笑著謝道：“雲浩，多謝你費心。我平時之最愛便是觀看芭蕾舞表演，只是往日工作繁忙，不得空閒。此次來京進修，沒想到卻能一飽眼福。”張雲浩笑道：“大姐不用謝我，其實我對芭蕾舞一竅不通。此次能夠欣賞這等陽春白雪之藝術，尚要感謝志明。”這時，上官真也到了。張雲浩看看手錶，還有十幾分鐘到7點半。上官真問道：“雲浩，今晚之芭蕾舞，演員都是何人？”張雲浩道：“我聽志明言道，皆是京城舞蹈學院之學生。他們這是一次義演，據說所得之款項將捐給希望工程之失學兒童。”伯衡一旁讚道：“真是功德無量。”上官真點頭道：“嗯，如此說來，倒是值得一看。這京城舞蹈學院之水平可是全國一流。”上官敏一旁亦道：“不錯。我們省文教廳有位同事，便是該院畢業。她曾經告訴我，這所學院乃是世界上規模最大的專業舞蹈教育機構之一，總共設有舞蹈表演、舞蹈導演、舞蹈學三個專業。而表演專業下則設有中國古典舞、中國民間舞、芭蕾舞、東方舞、國際標準舞和音樂劇等諸學科。教學機構有中國民族舞劇系、中國民間舞繫、芭蕾舞繫、編導繫、舞蹈學系、社會音樂舞蹈繫、音樂部等。另外還設有舞蹈學研究所、舞蹈圖書信息中心，演視中心、青年舞團等，實力著實雄厚。”“哇，這麼厲害，待會兒可要好好欣賞。”上官真笑道。“咦，那不是陶秘書麼？”伯衡忽道。張雲浩循聲一望，果然是陶志明，正急匆匆地向這邊走來。

“志明！”張雲浩叫道，一邊向其揮了揮手。陶志明聽見喊聲，抬頭看見張雲浩，面露笑容，加快步伐，片刻之間，來到張雲浩等人面前，口中說道：“抱歉、抱歉，讓你們久等了！”張雲浩親熱地拍拍陶志明之肩膀，笑道：“志明不必客氣，我們之中，還是你最辛苦！看你面上有汗，莫不是今天來此劇院途中，交通十分擁擠？”陶志明道：“倒還不是。今日我剛剛結識一位新朋友，乃是安全部於德立副部長之秘書顧建國介紹的，是位知名氣功大師。此人據說是以前曾在西藏拜過師、學過藝，精通密宗，而且自創了一套書法氣功。我們剛才一起在崑崙飯店吃晚飯，我心中惦記著今晚演出之事，便提前匆匆趕來。”伯衡笑道：“陶秘書，真是不好意思，打擾你之公務了。”陶志明擺手道：“上官賢弟不必客氣。”忽然看見旁邊之上官敏，卻不認識，便遲疑道：“雲浩，這位小姐是──”張雲浩笑道：“哦，我忘記介紹了！”看著上官敏，張雲浩一指陶志明道：“大姐，這位就是我以前提及的陶志明，家父之機要秘書。”上官敏微笑道：“陶秘書，你好！”陶志明連忙回道：“你好！”又轉頭，看著張雲浩，面露驚奇道：“雲浩，你有大姐的麼？我以前怎的不知？”張雲浩哈哈一笑，手指上官真，笑道：“志明，她是真真之親姐姐，叫上官敏。”陶志明上次中秋節在張東襄家吃飯之時，原本見過上官真，也知道她和張雲浩之關係，當下釋懷，點點頭，嘴裏道：“哦，原來如此，上官──噫！”陶志明猛地回過神來，看著伯衡，睜大眼睛，道：“你們都姓上官，莫非，莫非～”張雲浩一拍陶志明肩膀，大聲笑道：“莫非是一家人！呵呵！志明，你所料不錯，他們是親兄弟姐妹，哈哈！”五個人說笑著，一起進了劇院。

只見劇院之內已是人頭攢動、燈火通明。由於演出尚未正式開始，觀眾們多半都在聊天。張雲浩問上官敏道：“大姐，你自小苦練芭蕾，可否介紹一二？”上官敏笑道：“也沒什麼可說之處，無非是吃苦二字罷了。”陶志明一旁探頭過來插話道：“芭蕾舞，號稱舞蹈之聖。據說是源自西洋，後傳入我中華，不知確否？”上官敏點頭道：“不錯。據後人考證，芭蕾舞早在300餘年之前便已出現。在19世紀之時，浪漫主義芭蕾舞頗為流行，其舞蹈演員身著輕盈之白舞衣，表演吉賽爾與仙女。1847年，法國編舞家佩提巴應邀到俄國擔任舞者及編舞，他與音樂家柴可夫斯基、編舞家伊凡諾夫，共同創作了《天鵝湖》、《胡桃夾子》、《睡美人》等不朽芭蕾舞劇。”陶志明點頭道：“原來如此，我們今晚所看之演出，便是《天鵝湖》。”

上官真問道。“我聽說法國宮廷是芭蕾舞發源地之一，對麼？”“嗯。”上官敏點點頭，道：“芭蕾舞最初只是作為歐洲貴族之家庭娛樂。至今，其舞步與跳躍動作仍使用早先之法國術語。據史書記載，法國國王路易十四，13歲便開始習舞，乃是一位卓越之舞蹈家。他於1661年設立了歷史上第一所舞蹈學校，該校一直延續至今，現名為‘法國國立音樂舞蹈學校’，隸屬於巴黎歌劇院。”“唔，沒想到！”張雲浩笑道：“國王竟然是藝術家！”伯衡一旁道：“歷史之上，這種情況屢見不鮮，譬如，唐明皇李隆基精通音律，曾作《霓裳羽衣曲》，堪稱唐代歌舞集大成之作，白居易、元稹在詩中均對此有精彩描寫；南唐後主李煜李重光，乃詞之大者也，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評價其：‘詞至李後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遂變伶工之詞而為士大夫之詞。’又道：‘溫飛卿之詞，句秀也。韋端己之詞，骨秀也。李重光之詞，神秀也。”再有宋徽宗趙佶，書畫雙絕，多才多藝，曾自創書法‘瘦金體’傳之於世。這些帝王，治國方面暫且不提，在文學藝術領域之中，那的確有真才實學。”

上官真道：“大哥，小妹曾聽人言道，世人按品德才學劃分，可列為四等：第一等之人，德才兼備；第二等之人，有德無才；第三等之人，有才無德；第四等之人，無德無才。”張雲浩笑道：“真真說得好，品德才幹，原本是熊掌與魚，難以得兼。世人都說，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勝舊人，我獨不以為然。便以新中國這幾代領導人為例罷，當年毛主席‘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何等帝王風範！可如今，一代不如一代，時下某些中央領導人，便只會搔首弄姿、附庸風雅，奈何腹內草莽，每每貽笑大方。”張雲浩口無遮攔，率性譏諷時事，全無顧忌，旁邊陶志明已然眉頭緊皺，聽到後來，忍不住拉拉張雲浩衣襟，道：“雲浩，這等高見我等回家再談不遲。你瞧，那台上大幕已然拉開，這好戲麼，也即將登台矣。”

這芭蕾舞《天鵝湖》乃是俄國大作曲家柴可夫斯基之名著。其故事大意是：很久之前，有一位英俊瀟洒的王子，名叫齊格夫。一日，王子與其隨從在森林中打獵。在一個風景優美的湖邊，看見湖面之上許多雪白高貴的天鵝正在戲水。原來是蘭妮公主及其侍女，受到巫師羅特巴之詛咒，白天變成天鵝，只有到了晚上，才能重回人身。這王子與美麗的公主一見鐘情，便決定拔劍相助、解救公主。然而，只有王子當眾向公主求婚，那巫師羅特巴之魔咒才可解除，同時公主及其侍女亦才能恢復人身。巧合的是，王子的母親正準備在第二天晚上，為王子舉行選妃典禮。於是蘭妮公主便與王子相約：屆時一定趕來，以便王子當眾向其求婚。

誰知巫師羅特巴詭計多端，精心安排，事先讓其女兒假冒蘭妮公主前來應婚。那齊格夫王子一時不慎，不幸中計。由於誤認巫師羅特巴之女兒為蘭妮公主，並且王子當眾向其求婚，後來，即使真正之蘭妮公主匆匆趕到，亦為時晚矣。那巫師羅特巴之咒語，已永遠無法解除。王子雖然後來殺掉巫師羅特巴變化而成的貓頭鷹，可是那解開咒語之最後希望，亦隨著巫師之死而徹底破滅。王子與蘭妮公主於絕望之餘，便先後跳崖投湖自盡。誰知二人之真情感動天地，不但二人大難未死，而且魔咒亦完全消除，眾人皆重獲自由。

張雲浩等五人看到那最後一幕，只見眾侍女們正圍繞著王子與公主翩翩起舞，為其祝福，這時，只聽周圍掌聲雷動，但見劇場之內數百觀眾，紛紛起立，為舞蹈團員們之精湛舞技喝彩鼓掌。陶志明一旁搖頭笑道：“想不到這俄國人，亦想會了我等中國人之招數，甚麼個故事，都來它個正義戰勝邪惡、皆大歡喜之結局，真是可嘆可笑！”張雲浩聽見，轉過頭來問道：“咦，志明，難道你不認為正義終將戰勝邪惡麼？”陶志明冷笑道：“正義？正義算得了甚麼？我相信的是實力！所謂‘公道不在人心，是非全憑實力’。當年林彪曾經說過：‘強權便是真理。’我黨亦不是一慣將‘槍桿子裏面出政權’這句話奉為金科玉律麼？這才真正是說到了點子之上，是真正的‘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真理！”

張雲浩聞聽，伸手拍拍陶志明的肩膀，笑道：“志明，你這見解，倒是有趣！不過，你如此喜好林彪的話，只盼你莫像那位林副統帥一般，到頭落個折戟沉沙的下場便好！哈哈，開個玩笑！”陶志明臉色一變，瞬間又恢復原樣，心中不禁暗暗惱怒。伯衡這時一旁開口道：“常言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畢竟這邪，是不壓正的。小弟曾經讀過吳承恩之《西遊記》，記得其中一回寫道，那地府判官，領著唐太宗參觀陰山背後之一十八層地獄。二人滿目所望，但見哭哭啼啼，淒淒慘慘，盡皆是生前作下千般業，死後通來受罪名。那些生前作惡之人，一個個被緊縛牢栓，繩纏索綁，端的是墮落千年難解釋，沉淪永世不翻身！這正所謂‘人生卻莫把心欺，神鬼昭彰放過誰？善惡到頭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志明，我等後世之人，不可不警惕呀！呵呵，呵呵！”

（第六章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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