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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鐘:回歸後的香港傳媒

金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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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紀元11月22日訊】 香港主權回歸中國已經六年多,香港傳媒生態和香港新聞自由狀況的變化如何?是很多人關心並常常引起爭議的話題。本文從兩方面談談一些看法。

一、 香港傳媒的生態特色

香港歷來被認為是傳媒最發達的地區之一。中國最早的報紙創辦在香港,在二十世紀中國長期處於動盪不安的時候,香港在英國殖民體制之下,享受著中國不可想像的言論自由,也造就了一個現代水準的傳播與出版行業,1997年,香港殖民地歷史結束之際,中國當局曾高度評價香港作為「世界信息中心之一」的地位,鄧小平1989年曾說:「如果沒有香港,起碼我們信息就不靈通。」

香港雖然早在六十年代就開始普及電台、電視,但報章雜誌始終是市民取得信息尤其是新聞信息的主要來源,九七回歸後,網絡熱潮興起,但是,並未影響傳統媒體的銷售。香港的報紙仍有約二十家,雜誌仍有七百多種,香港人仍然是世界上最愛讀報的族群之一。香港平面媒體有兩個基本特色:

其一,高度商業化。以香港六百萬人口的城市而言,維持近二十種日報,和美國「一城一報」相比,可想而知,有相當激烈的商業競爭。九七之前,憑借香港經濟繁榮穩定,市場興旺,直到九十年代前期,辦報紙往往都是有利可圖的事,兩三年便可贏利,廣告利潤高過成本,東方日報、南華早報每年都有三、四億港元的收益。1997年恰遇亞洲金融風暴襲擊,香港未免其難,從此下滑,加上港府應對失策,市道不景,延續至今。在這樣的背景下,傳媒生存競爭,便更形加劇,倒閉、業權轉移時有所見,現只剩下14份日報,同時,出現「蘋果化」現象。

黎智英是一位成功的商人。1992年投資出版有創意的《壹周刊》,很快佔領市場,使同類老式周刊紛紛倒閉,只留下一本,而類似刊物則紛紛效法上場。《壹周刊》帶動潮流,開創本土特色的以娛樂、消費為主政經報導為次的新聞周刊新品種。1995年黎智英再拿出七億元創辦《蘋果日報》,以大投資、高成本手法經營,很快成為銷路第一的東方日報的競爭對手。新聞界研究「蘋果」有多種成功原因,包括迎合市民的感官趣味,信息娛樂化,大標題大圖片的煽情效應,文字不追求深度。其「狗仔隊」手法,更破了報界先例。「蘋果」在回歸不久就開始賺錢,現在還維持三十多萬份銷量,這種經濟不景中的商業成功,迫使報界群起效尤,連左派報紙也不例外。雖然「蘋果」在政治立場上,站在民主派一邊,尤其在反對23條立法上表現突出(手法有爭議),但遠不及其高度商業化手法的影響為大。

現在,香港報章的日銷量大致是:東方47萬份、蘋果34萬份、太陽20萬份,其餘不超過10萬份,多數在5萬份以下。東方太陽和蘋果佔領超過八成以上的報業市場,令不少專業與社會人士感到不安,多次批判報業的「煽色腥」作風,無奈在金錢掛帥的香港社會,無異於杯水車薪。通俗性大報的壟斷地位,使其它嚴肅性報紙日益邊緣化甚至朝不保夕,令香港始終無法造就一份有水準有權威影響力的「質報」。

其二,多元化。香港是個國際大都市,萬商雲集,各種國際勢力活躍的自由港,也是尚未統一的中國內外、兩岸三地各路人馬交集匯合的一個特殊的平台。對香港內部而言,多元化也是一個由來已久的社會特色。和海峽兩岸不同,香港一直容納中國政治的各黨各派,容許國共兩黨在香港法律的框架內的明爭暗鬥,早在英國人管治時期,香港就一直存在一個強大的受中共控制的親共社群,分布在幾乎所有重要行業,新聞界自不例外,而且成為他們公開的門面。

九七回歸後,香港傳媒雖然有右派式微向左傾斜的趨勢,但基本面的多元化結構沒有改變,媒體光譜仍然呈現政治色彩不同的左右排列。中共經營的幾家報紙,如文匯報、大公報、商報,新晚報仍然被市民稱為「左報」,仍然是市場佔有率最低的報紙,在朱□基主政時,曾傳聞北京要求文匯大公合並,以減輕國家負擔,但要求無法執行,左報同時在大陸開發財源,繼續生存。《新晚報》已在1999年報業減價戰中倒閉。鄧小平許諾在九七後可以繼續出版的國民黨報紙《香港時報》,則因財務不濟,早在1993年結業。左派在回歸後的傳媒市場上增加了兩份官方刊物《紫荊》與《中國評論》,加上原有的文匯、大公、《鏡報》《廣角鏡》,形成左派傳媒的主要班底。它們的政治任務是正面宣傳中共政策,擔任批判香港民主派「反中亂港」的攻擊手的,主要是大公報、文匯報與鏡報月刊(因其老闆是政協常委,常出面發言)。

其它非共媒體,包括報紙、雜誌、電台、電視,基本運作同回歸前沒有大的變化,仍然遵循傳統的專業守則,無論政治傾向如何,尊重讀者的知情權,重要新聞不敢忽略,報導與評論區分,同時,注意新聞的查證和爭議性報導的平衡原則。電台的叩應節目是香港言論自由一景,只有台灣的同類節目可以與之相比,聽眾的任何議論批評,直播出街,董建華經常成為嘲弄的對象,這是專制社會不可想像的。在有關中國內地的新聞報導上,雖然有不少負面材料,尤其愛追蹤大陸被禁報導的事件,但並未一面倒的「唱衰」中國。各家媒體或有其偏頗與局限,未能完全客觀公正,但以全港傳媒整體而言,還是可以大體真實的反映中國的現狀。因此,英國議會九七後每年對香港新聞自由的檢查,都給予相當的肯定。無國界記者協會2002年的調查,也將香港新聞自由的排名列為一百多個國家中的第18名(美國第17名,中國倒數第二名)。

二、對香港新聞自由的評論

以上對香港傳媒的整體評價,並不否認香港新聞自由出現的倒退與存在的問題,這種觀察基本上是和回歸前的狀況對比而作出的,換言之,香港新聞自由面臨的困境與挑戰,正是與香港從英國管治變為五星旗下的一個特區密切相關。最近發生的五十萬人上街示威反對「23條」事件,引起世界性的關注,焦點之一就是對新聞自由的憂慮。下面對回歸以來香港新聞界議論比較多的若干問題加以評述:

1、自律現象──新聞界的「自律」,本來是防止濫用媒體影響力的一種自我約束,具有正面意義,但現在香港,「自律」二字已成為新聞「自我審查」的代名詞。某些記者、編輯、專欄作家、主筆、新聞主播,會自覺不自覺地預設立場,劃地為牢,對往昔可以無拘束髮出的報導或評論,在字裡行間打折扣,甚至扣壓不發或加以迴避。內容往往涉及政治的敏感話題,尤其是北京當局強行推銷的一些禁律,如台灣、西藏的統獨問題,最近的劉慧卿事件是一個新例,在左派的大力圍剿下,許多了解她、支持她的人,都不敢出面說話,怕被扣上「支持台獨」大帽子。

自律也來自老闆或上司的壓力,擔心違背上意,職位不保。由於中港之間經貿關係日益緊密,與大陸的關係往往涉及許多傳媒業者的利益,從而對其管轄的媒體獨立性造成影響,有的傳媒主管曾明白指示,對中共領導人的批評,涉及江澤民、李鵬的,不准點名。2000年的南華早報林和立事件,顯示一名記者的獨立報導,令老闆不悅時,可能有的後果。資方作出解職決定時,往往不會直接指責記者的專業工作,而是提出其它的理由。嚴格說來,自律現象回歸前已早被議論,回歸後,這種現象則被賦予某種程度的合理化、制度化。基本法23條的立法,就被廣泛的認為是懸掛在市民和新聞界頭上的一把利劍。

2、中共的軟控制──如果可以將中共在大陸的新聞控制稱為「硬控制」的話,那麼它對香港則企圖實行軟性的控制,因為受制於「一國兩制」,它不可能在香港採取行政和專政的手段,為所欲為的控制傳媒,要求傳媒和中央保持一致。中共在香港可以和已經嘗試過的方式有:

A、「摻砂子」。派遣可信用的專業人員,滲入重要媒體,掌握目標職能,以便影響和控制一定的新聞導向,並有利於收集北京需要的相關情報;

B、「收買拉攏」。許家屯回憶錄寫過不少統戰新聞界的故事,另一個過去的故事說,一位很有影響力的反共專欄作家,突然變成親共的代言人,原來他接受中方一筆資助解決了燃眉之急。這類事情,當然不會因為回歸而減少。委任報界人物做政協委員(已有七位傳媒老闆馬澄坤、陳永祺、何柱國、李祖澤、吳光正、黃國華、楊瀾任2003年政協委員)、邀請到內地參觀訪問、提供優惠的商機,甚至以女色相誘等等,都是北京的統戰手法;

C、「入股收購」。這是比「打進來,拉出去」更大手筆的方式,香港傳媒在激烈競爭中陷入財務困境是常事,統戰便可乘虛而入,何況中方向來投資海外媒體不惜工本,當然投資方式可以多種多樣;

D、「拒絕採訪」。香港傳媒的大陸新聞佔重要地位,控制大陸採訪權,就成為北京對付香港傳媒的一張牌。被認為不友好或敵對的媒體,就謝絕記者入境,如蘋果日報;新聞從業員,就沒收回鄉證,如凌鋒、黃毓民等。香港記者在北京的冷遇比台灣記者、西方記者更多。

在中共軟控制得手的傳媒空間,通常可以看到北京的輿論導向,在香港呈現「三反」傾向,即反法輪功、反台獨、反美。反美可以在言論自由的掩護下進行,反台獨可以在民族主義旗幟下推行,假托民意,借殼上市,把台灣民主加以醜化。唯有反法輪功得不到多數傳媒認同,只有靠親中媒體充當打手。

3、李嘉誠進軍傳媒──港資長實集團主席李嘉誠是香港首富,多年來李氏家族在香港商界叱咤風雲,舉足輕重,在大陸投資超過數百億港元,是北京倚重的愛國資本家。75歲的李嘉誠擁有多家上市公司,約5000–8000億港元市值的財富,除了1992年收購新城電台全部股份外,多年來並不熱衷傳媒。但是2000年起,他透過旗下網絡公司TOM.COM大舉投資傳媒,收購大陸羊城報業、三聯生活周刊等8家媒體和台灣PC Home城邦集團一半股權,在香港則入股亞洲周刊,一年前,曾計劃收購亞洲電視32.75%股權(後放棄)。聲稱要建立「大中華傳媒網絡」。

李嘉誠財雄勢大,染指傳媒,引起各方關注。首先,是李氏與中共當局的密切關係。李透過他的親信、Tom.Com的主持人周凱旋在北京高層已建立有力的人脈關係,去年盛傳葉選平、霍英東等人推薦李嘉誠出任全國政協副主席,從未當過政協委員、人大代表,而一躍為國家領導人,雖為李所謝絕,亦可見他在中共眼中的地位。其次,李在新城電台管理上已有遭非議的記錄。李曾親自警告新聞主管,不要給他「惹麻煩」。去年八月該台採訪主任張仲華,因多次抗議對負面新聞的處理,而被解雇。亞洲華爾街日報批評李嘉誠「改變編輯自主方針,干預新聞自由」。第三、李氏家族富可敵國,不少人擔心他們造成傳媒的壟斷局面,有立法局議員已公開提出這種擔憂,反對李嘉誠入主亞洲電視。香港法例不允許一人持有兩個以上的廣播牌照。李嘉誠Tom未入主亞視除價格爭議外,據悉尚有長實集團的國際視野等原因,李在歐美有大量投資,要顧及保持中立形象。

4、劉長樂的角色──在香港傳媒大亨榜上,出現過不少傳奇人物,有中共官方背景的劉長樂是獨特的一位。傳媒報導他「背景複雜」,出身北京中央廣播電台軍事部副主任,後下海經商,在楊尚昆系支持下向海外發展,取得美洲伯利茲護照,90年來香港,96年和傳媒大王默多克合資創辦鳳凰衛星電視台,九七之後,集資收購亞洲電視,2002年成為亞視大老闆。這是在香港回歸背景下演出的連續劇。

總部設在香港的鳳凰衛視,香港收視率不高,有人戲稱為「海外中央台」,它的主要觀眾在大陸。其實,鳳凰台是介於北京中央台和香港電視台之間的一個媒體,對大陸人而言,它不必轉播官方每日「新聞聯播」,它可以連續三天播報美國911事件實況,可以讓人看到許多國內看不到的畫面。但對香港人而言,它又必須嚴守北京規定的傳播底線,而且,奉行中共傳媒的引導方式,在新聞節目中穿插許多的主觀評論,請來北美有爭議的左派做首席評論員,結果引來海外和大陸民主派自由派一片罵聲,但該台仍堅持其在「輿論導向」上的原則。

去年6月發生的亞視風波,成為香港頭條新聞,顯示劉長樂不同凡響的強勢地位。去年初中國爆發金融醜聞,部長級的中國銀行行長王雪冰因巨額違規貸款,被雙規審查。傳媒爆出原來劉長樂投資鳳凰、亞視的支持者正是王雪冰,尤其收購亞視,劉分文未出,錢都是王雪冰批的貸款,一時盛傳劉長樂受王案牽連,但劉安然無恙。而且,6月份,劉與一位人大代表合組的公司宣布收購亞視封小平的股份,劉成為佔有46%股份的大股東(此股份作為工商銀行貸款的抵押)。其實,封小平一直是作為劉的代理人入股亞視,後因二人矛盾,才被劉取而代之。此時,劉長樂仍未取得香港永久居民身份,並且破例擁有香港註冊的鳳凰亞視兩家電視牌照,特區政府02年7月11日行使豁免權,讓劉成為亞視大股東。廣電管理委員會主席發表聲明,稱亞視「仍由了解港人口味和利益的人控制,政府歡迎無居港權人士的投資。」

幾年來,亞視雖有引進「百萬富翁」遊戲節目和獲得珠江三角洲落地權等商業上的成功,但有民調顯示,市民對亞視由中資背景入主後的親北京立場表示不滿,有評論說,以前林百欣主持的亞視雖然虧損嚴重,但還不會去搞「亞視評論」這樣說話給北京聽的節目,據說,這是李嘉誠放棄收購的原因之一。

三、結語:一場不會結束的戰爭

以上對香港回歸六年來新聞傳播歷程的粗略回顧,顯示香港社會傳統的新聞自由受到損害,新聞工作者面臨巨大的挑戰。但是,我要強調指出,香港人維護新聞自由的努力,並不是一場如共產黨過去常說的「誰戰勝誰」的鬥爭。換言之,大陸和香港的極左勢力不會放棄他們限制和削弱香港新聞自由的努力,但他們受到主客觀的限制,不可能取得全盤顛覆香港新聞自由的勝利。

這些限制包括:1、新聞自由是香港社會一項傳統深厚、有普遍共識的價值觀,任何過分的打壓必然引起強烈反彈,七一大遊行是為一例;2、有「一國兩制」的規限。這既是鄧小平御制的「祖宗成法」,也是中英協議的一項國際承諾,左派行事,不能不有所顧忌;3、新聞自由在香港也是一種市場行為,開放自由的言論有市場,有賣點,便是一項維係數以萬計人力的產業,它是香港自由經濟體系不可缺少的組成部分;4、中共內部的壓力。大陸不斷成長的政改包括新聞改革的呼聲,對北京和香港極左派的倒行逆施,有牽製作用。

香港新聞界本身的自衛能力,也不容低估。在大規模的反對 23條國安條例立法的運動中,香港新聞界是一支堅強的方面軍。香港記者協會和多數媒體在條例咨詢期間,針對威脅新聞自由的「煽動叛亂」與「竊取國家機密」罪行的條款,提出有力的質疑與抨擊,記協堅持要求引入保障國際人權標準的「約翰內斯堡原則」,並制訂「信息自由法」。協同法律界、民主派的抗爭下,迫使當局終於擱置了 23條的立法。資深新聞從業員黃毓民,自稱「反共三十年」,1994年憑清談節目「龍門陣」「修理」政府與左派一舉成名,成為香港「名嘴」,不少人受他的影響而參加七一大遊行。年輕的女記者張寶華,憑著直觀的理念當面質問江澤民是不是「欽定」特首?雖被江大罵一頓,但她成了香港年輕一代的英雄,不少女孩子要學她那樣去做一名新聞記者。在九七回歸的歷史關頭,很多人和媒體都有危機感,但全港媒體都謹守崗位,沉著應變(只有一家政論雜誌撤退,稍後無疾而終),表明香港新聞界在大風大浪面前的成熟性。

今天香港傳媒盡管有許多不如人意之處,也遭遇種種困擾和「中國化」的侵蝕,但是,正如香港受益於西方文明一百多年的熏陶,顯示出優勢的生存價值,香港新聞自由也在長期和極權主義「喉舌」傳媒相對峙中,顯示她不屈的生命力。香港傳媒今後和中國大陸日益頻繁的互動中,將是中國新聞走向開放和自由的一個重要的媒介和參考系,也是一個不容置疑的競爭伙伴。

(注:本文數據來源於香港傳媒,大都可以在網上查到)

—本文是《開放》雜誌總編金鐘先生在華盛頓召開的《中共新聞審查與對海外媒體的滲透》研討會上的發言。該研討會由美國國家民主基金會和中國信息中心共同主辦—

──轉自《观察》(http://www.dajiyu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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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11-22 3:50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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