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出無名且等待

宰我

(http://www.epochtimes.com)

春假前一周從台北回到了故鄉，感覺好像從十年前爬了回來！對從前教過的孩子們雖有著某種程度的不捨，但對目前手上這批學生則有著更深的期待。回家的路上，火車循著鐵道的軌跡按部就班穿過數十個隧道，把我從一個空間送往另一個空間；而我的思緒卻在時間的隧道裡不按牌理地跳躍著，從一段甜蜜時光跳到另一段甜蜜的時光！

回憶固然讓人沉緬於歡愉，但眼前的故事總是持續冠上ing，稍一疏忽，它馬上又去掉ing掛上了ed！我若想先幫未來預存些值得一再品味的點滴，那麼，只有回過神把手邊該做的事執行徹底！十幾個孩子正企盼著我帶他們遠赴異地。他們或許因為渴望參加球賽而歡喜，或許因為有五個太陽、四個月亮的時間可以脫離爹地和媽咪，所以這群小豬才願意多聽豬頭我嘮叨幾句，變得努力上進、彬彬有禮！雖然我知道他們做的只是表面功夫，但我不介意，因為帶球隊出門比賽……真的很有趣！

寒假剛結束時，體育組長小紀遞了份公文給我，那是台中大甲鎮籃委會舉辦耕德盃籃球賽的邀請函。小紀對我說：「學長，機會難得喔！要不要報名參賽啊！」一票人出遠門的食宿、交通花費實在嚇人，學校的學生活動費老早告罄，老闆恐怕不會答應吧！「有經費嗎？如果有錢就讓孩子們出去見識見識啊！」我說。

「學長！我去探探老闆的口氣，或許有機會成行喔！」小紀願意花時間去跟老闆溝通，我當然樂觀其成。久未帶兵遠征外縣市的我，好似披上轡頭與韁繩的老驥，準備好一顆驛動的心，等著馱起整車的小豬出遠門。

隔幾天朝會後，小紀拿著老闆批閱的公文說：「學長，老闆批了大大一個可字耶！」在我們的術語裡，小小一個可字，代表了小可一試；那麼大大一個可字呢？…..就是大可不必啦！小紀轉達校長的話說：「跨越縣市藩籬的全國賽名次不好拿，花了大把銀兩去當陪襯紅花的綠葉，實在沒有太大的意義啊！」這話說得沒錯，沒把握能捧盃子回來的我本想就此打住，因為我已經盡力幫孩子們爭取了。

但小紀接著說的話卻刺中了我的痛楚，讓我不得不發出哀嚎！「老闆還說：本校籃球隊成軍以來，尚未在縣內奪魁，或許拿過幾次冠軍再談遠征全國賽吧！這樣也比較有地區代表性哪！」聽了這席話我耳根子發燙，心裡頗不是滋味，一股牛性油然而生！

縣內比賽辦得少，我自忖我的小豬隊有能耐在縣內奪冠，但前兩次的比賽都因我的疏忽錯失印證實力的良機，而下一個比賽遙遙無期，等我拿下錦標，這個全國賽老早結束，孩子們根本沒機會出門。

按奈不住已然發作的拗脾氣，我表達自己對比賽的看法說：「帶隊多年，勝負與錦標對我來說並不是頂重要的；能藉由練球、比賽來增加孩子們對生活的體認，較之金碧輝煌的冠軍盃更有價值！」「拿名次固然重要，但能讓學生體驗團隊出門的種種要求與限制，感受離鄉遠行的克難與不便，同時能和外縣市的小朋友切磋球技、以球會友，這才是參加比賽具有教育意味的環節呀！」

他接著複頌老闆的話說：「若每支校隊都在尚未取得代表權就急著出門，那校長將因籌措經費而疲於奔命！此例一開，恐有厚此薄彼之嫌。請宰老師能體諒實際的困境才是！」老闆這般說辭讓我無言以對，我一直站在指導老師的立場說話，卻沒想到校長需對其他老師有所交代啊！於是我點頭回應小紀。

我既然說了一堆外出比賽的好處，如果只因為經費問題就放棄爭取，讓孩子們喪失觀摩學習的好機會，那麼我之前所說的話不就形同一發響屁了嗎！不設法讓孩子們如願出個遠門，我良心不安哪！小豬們辛苦練球，卻沒能享受到參加球隊該有的受教權，我這教練幹得豈不窩囊！

原先並沒有非去不可的壓力與堅定意念，至此那股不給去、毋寧死的決心慢慢在我心頭凝聚！於是悄悄給自己可憐的存摺捎了封與積蓄暫別書……　

Money卿卿如晤：

汝之花容月貌、嬌羞媚態，吾聞曾往海南島之摯友瞎掰，自當清楚明白！然群彘俏皮可愛，劬勞操演無一懈怠；吾將藉遠征之名，行慰勞嘉勉之實於彘仔，故而需將汝長年短小之身材肢解掩埋，分別葬於車站、驛館、食堂之收銀檯！嗚呼痛哉！暫且將汝腰斬乃迫於無奈……，來日方長，吾立誓令汝有豐腴之體態於未來！今泣血疾書表白，愛汝、惜汝之心可昭日月；別後思奴、念奴之苦必定難捱，哀哉！慟哉！肝腸寸斷矣哉！

汝遇人不淑之明證－－宰我

我住從事營造業老爸蓋的農舍別墅、車子老媽半買半送，僱請菲傭照顧三個孩子的費用也是父親支出的。教書教了快十年，存摺裡的積蓄也才接近十萬！三條運動褲輪著穿一整年的我稱得上自奉簡樸，並非揮霍無度的紈褲子弟；之所以存不了很多錢，除了喜歡花錢在孩子們身上之外，主要是自己心太軟，被濫賭成性的昔日同窗所拖累。若執意帶隊參賽，我的私房錢恐怕剩不到一半！但是為了自己所堅持的理念，就再當一次烈士好了，或許……這是我能力所及的最後一次了！

返回活動中心集合隊員之後，我告訴小豬們：「基於經費上的考量，校長不便讓我們去台中！」我才說完話，櫻木馬上翻著白眼碎碎唸，帶領著群豬鼓譟，我接著說：「若你們的爸媽同意我帶你們出遠門，那麼經費問題我來想辦法，即使我自己貼錢，我也會帶你們去的！」「你們回家口頭徵詢家長的意見，明天把結果回報給我。」櫻木聽完，賊賊的笑了起來說：「我爸媽一定會同意的！」

「但是你們回家要說清楚，剛剛的朝會議決更動月考日期，回來後一個星期就月考了喔！」我補充說明之後就開始練球，眼睛雖然盯著場內的小豬，但我心裡卻始終盤算著，究竟如何才能讓老闆改變初衷，點頭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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