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少年在康巴的傳奇經歷 第十一章

康人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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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紀元8月20日訊】*新鮮血液

快秋收了。

那幾天,空氣中飄蕩著成熟青稞穗的香味,從田野走過的牛馬的眼睛中,都是一片金黃色。早晨,鳥兒還沒叫,那嘩啦嘩啦的響聲便從田野上滾了過來,那是成熟青稞堅硬的麥芒相撞的聲音。風很小,像躲在麥叢偷情的人的私語。風大時,原野上一片轟轟隆隆的聲響,金黃色的波濤也如海浪似地向你壓來。

成熟麥芒碰撞出的聲音,是世上最讓人激動的聲音。

那幾天,我們都在打掃曬場,騰空庫房,磨快鐮刀,檢修農機具。糧食還沒進場,曬場裡的麻雀卻多了起來,站滿了屋頂和樹枝。竹竿一揮,嘩地飛滿了天空,像罩了一片陰雲。

隊長多吉瞇眼看著滿空飛起的麻雀,嘴角笑彎了,說:「麻雀越多,糧食就越多。今年沒災沒害,我們都可以分很多糧食,吃都吃不完。小洛,你福氣真好呀,往年可不像這樣。」

我發現,當地人是不傷害麻雀的,哪怕它們黑壓壓舖天蓋地飛來,落在曬場金燦燦的麥粒上,也沒有誰去趕。多吉隊長很大方地說:「那麼小的東西,吃不了多少麥粒的。」不像我的家鄉,麻雀定為四害,是要毫不留情地除掉的。

吃午飯時,公社武裝中隊長甲瓦和隊長多吉,到了我們知青屋,還沒進門就嚷:「餵,小伙子們,今天你們可要準備好熱茶和糌粑,款待我和多吉老頭喲!」

我把他們讓進屋子,甲瓦忙去倒茶。

甲瓦縮了下脖子,說:「你們這裡很冷。不過,今天晚上可要熱鬧了。」

我和甲嘎都不知道他說的熱鬧是甚麼。

隊長多吉卻在屋內轉來轉去,比劃著說:「你們今天下午就把床挪一挪,還有茶桌和火爐,挪到牆邊上去,屋子騰空一點。」

我看看甲嘎,他也是一臉的茫然。我說:「騰那麼空幹甚麼?我們喜歡睡在火爐邊上,晚上才睡得暖和。」

甲瓦吃驚地說:「你們還不知道?」

我說:「我們知道甚麼?」

甲瓦嗨了一聲,說:「你們今天晚上要補充新鮮血液了。從州府達渚一下來了好幾個知青,你們亞書分了三個男知青,住你們這裡。還有三女的,和格桑拉姆她們一起住。」

多吉說:「公社澤旺書記和支書曲珍去縣上接他們。我們負責把他們睡覺的床安好,吃飯的鍋碗放好。你們下午就做這些,別去出工了。」

新知青是天黑盡時,才來的。我們都在公路邊上等,達瓦拉姆來了,和她的嘉措格。她長胖了,臉又圓又白,可想她活得很愉快。她給我打招呼,說聽說過我獨闖掠熱營業員的事。她說,看不出我比他們康巴人膽子還大。我笑笑,沒回答她。我心裏很疼,不想和任何人說話。

格桑拉姆神秘地說:「我們為新知青準備了樣東西。」甲嘎說:「甚麼東西,拿出來看看?」她們不拿,說:「現在看了,就沒甚麼意思了。」

甲嘎一抬頭,感歎說:「好美的天空喲!」

夜空真的很美,藍得像玻璃瓷器。明明暗暗的星星懸在天空,很有層次。好像空中下了場金色的暴雨,又不知甚麼原因突然凝固在半空,形成了內容非常豐富的星星世界。風有些冷,穿著厚厚的絨線衣還不住地往內透,我們都縮緊脖子,使勁跺腳。

汽車的聲音響了。來了一輛,不是接知青的車,像個陌生人似的從我們身邊擦過。又來了一輛,我們都伸長脖子看。那司機故意鳴著很響的喇叭,從我們眼前飛也似地衝了過去。甲嘎氣憤地跺腳吼叫:「去你媽的,滾下巖去吧!」

又來了幾輛,都不是。我們都有些氣洩氣了,抱著腳坐在潮濕的路邊,說話都沒有精神了。

達瓦拉姆悄悄塞給我一顆糖,我接到手裡時,她又回頭與嘉措格親熱地又說又笑了。我把糖塞進嘴裡,有股苦味。

一股強烈的燈光掃在我仍然灰白的臉上,汽笛不停地叫。我們抬起頭,一輛軍用大卡車停在面前。

澤旺書記跳下車,在司機鳴響的汽笛聲中,使勁拍打車廂,邊拍邊喊:「到了,到了,下車了!」

車廂後一個又一個背包扔了下來,幾個腦袋朝外望,滿臉的哈欠說:「到了?」

看樣子,他們一路上都在瞌睡,下車都是懶洋洋的。剛搶到自己的背包,澤旺一聲吼:「立正!」

下車的人排成一行,他們肯定在甘改縣城裡就受過訓練,高高矮矮,排得秀有順序。高的比苗二還細長,一張黑瘦的細長臉,一堆雜草似的亂髮。矮的胖呼呼,扳寸頭,鼻子與臉一樣平,很像剛出籠的蒸饅頭。三個男生三個女生,分得很均勻。

「向右看齊!」澤旺軍人般高亢中略帶嘶啞的嗓門,朝新來的吼。看著新來的傻呼呼的樣子,我們忍不住捂著肚子笑起來。

澤旺恨了我們一眼,沒理睬,繼續過他的喊操癮:「向左看齊!向——右轉!向左轉!向後轉……」

在他帶著隊伍朝寨子走去時,我們都去搶新來的背包與行李來提。澤旺憤怒了,大喝一聲:「不准幫他們提!」把我們都嚇住了。

澤旺說:「他們有胳膊有腿,來這裡是幹活的,用不著誰來幫他們!」

新來的背著背包,提著沉重的木箱子走得很吃力。有個瘦小的女孩子,提的東西沒捆好,書呀、紙片呀滿地掉。我去幫她收拾,還把她的背包扛在肩上。澤旺臉色變得難看極了,奪過我扛的包扔到那女孩子的腳下,說:「讓她自己扛。連一個背包都扛不動,就不要來這裡干農活。」

那女孩子含著淚,把包提起來,咬著牙跟上了隊伍。

格桑拉姆悄悄對我說:「澤旺今天真狠,肯定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青年,甚麼事把他得罪了。」

進了寨子,六個人分給了兩個生產隊,亞書三個男生,麻書三個女生。澤旺當著他們的面說:「你們聽好,這裡就是你們的家。到了這裡,就該按這裡的方式生活了。我醜話說在前面,來這裡不是享受的,沒有自由散漫。這裡很苦,勞動苦,日子也過得苦。誰受不了苦,就趁早滾回家去!」

沒有誰吱聲,都是一臉的嚴肅。

我和甲嘎把新來的三個知青領回了家,點上煤油燈,幫他們把床舖好,三個人睡風吹不到裡面,我與甲嘎靠著門邊,苗二的舖移到另一個屋角。他們三個人望著我,說:「肚子餓了,吃甚麼呢?」

甲嘎才想起該生火熬茶了。

茶熬好了,撒上鹽,又給他們一人添了一碗糌粑面。甲嘎教他們,把碗中的糌粑面壓平,再把茶倒進碗裡,喝乾茶後,再把茶泡過的那一層糌粑舔來吃掉。甲嘎說,這叫舔卡梯。他們學著甲嘎的樣子,又喝又舔,開始吃得很新鮮很開心,後來便難受地皺著眉頭,說沒有油氣,再也吃不下去子。

我說,酥油要秋後才能從牧場帶些來分,我們天天都是這樣過的。

甲嘎把碗一扔,說他也吃不下去了。他跳上床,蓋上被子生悶氣。我勸他時,他說:「新朋友來了,我們拿這些招待他們,我太沒面子了。」

我說:「澤旺書記說,他們是來這裡吃苦的。讓他們嚐點苦滋味,他們才明白甚麼叫生活了。」

甲嘎一臉的陰雲,說:「我們藏族不習慣這樣待客。」

他歪過身子,臉靠牆再也不理我了。三個新來的也沒甚麼話說了,也許旅途勞累了,歪在自己的舖上,沒多久,就鼾聲滿屋了。

我洗了髒碗筷,也上了床,他們時高時低的鼾聲便傳染了我……

半夜裡,甲嘎把我搖醒,悄悄對我說,他弄了條沒人要的野狗,他已經勒死了狗,叫我幫他剝皮煮肉。

我與他來到廚房,他說:「輕聲點,別弄醒了吉巴。」吉巴是亞書隊的保管,也做點雜貨生意。

在淡淡的燈光下,那條狗滿身是血地睡在地上,嘴半張,露出兇狠的尖牙。我問:「真的是野狗?」甲嘎說:「是。我睡不著,在青稞地裡轉。它竟敢撲上來咬我。我夾著它的脖使勁勒,想勒勒就放了。沒想,只一會兒,它就閉氣了。」

我還是不相信,說:「狗有九條命。」

他臉發白了,說:「騙你,我下世變狗。」

我幫他把狗皮剝開,把肉一塊一塊割下來,扔進鍋裡。我還扔了幾塊乾薑進去,說這樣才能去掉腥味。甲嘎理著狗皮,說:「這狗皮子很厚。我姐夫有風濕,冬天痛得走不動路,正好做個狗皮褥子。」

我倆等到鍋裡的湯開了,嗅著很鮮的湯,嚥著不斷湧出的唾液,把火弄小些了,才回到床舖睡覺去了。我倆都夢見了明早的那頓大餐,大碗地喝酒,大塊地切肉,開心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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