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家對話‧尋訪現代良醫】

早產兒的周爸爸

訪台大醫院小兒部新生嬰兒科主治醫師周弘傑
訪談/陳彥玲 整理/張淑華

周弘傑醫師在台大醫院守護著早產兒(大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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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紀元1月19日訊】
彥玲老師一直在留意社會中真誠善良的好人,台大周弘傑醫師是一個典型,於是有了這一次精采的專家對話。

對談/陳彥玲(兒童發展、預防醫學暨資優教育專家)、 周弘傑(台大醫院小兒部新生嬰兒科主治醫師)

午休時間,台大醫院小兒科新生兒加護病房的自動門緊閉著,透過玻璃窗看見醫護人員依然在裡面逡巡守護。周弘傑醫師在緊湊繁忙的醫護日程中,為我們抽出午休的空檔做訪談,地點約在早產兒加護病房。站在加護病房門口,看著牆上的告示:進入前請洗手穿隔離衣。我想起七、八年前探視一位親戚急救中的早產兒,寶寶父親見我們來,雖然臉上帶著微笑,但眼睛裡有抹不去的哀傷、焦急、無助與無奈。我仔細凝望保溫箱中的小生命,心中百感交集,「加油!」是當時唯一的內心對白。而最終,傳來了不願聽到的消息。那是唯一一次穿著隔離衣走進新生兒加護病房的經驗,探視者心情如此,醫護人員尤其是主治醫師,該是承載什麼樣的壓力?

加護病房緊閉的自動門突然開啟了,步調匆忙但神色從容的護士詢問找誰?我望著加護病房回答:周弘傑醫師。「周爸爸咧?」年輕護士幫忙找人。一陣暖意輕拂心頭,怎樣的醫師會在醫院中讓同仁起了這樣親切如鄰家兄長的稱呼?

周醫師打開辦公室的門,手上抓著醫師服向我迎來,一臉的善意、認真,自信中透著一絲靦腆。穿上醫師服,周醫師胸前別著兩個別針:Hello Kitty和米老鼠。果然是早產兒的「周爸爸」!

小兒科醫師的特質

彥玲:很高興能訪問到周醫師,第一次是在嬰兒室見到您,當時我正等著將老三推回房間餵奶,剛好遇到您帶著一群住院醫師來檢查新生兒,只見您非常仔細又輕聲細語的向學生們解釋每個嬰兒的狀況,那種鉅細糜遺、循循善誘的神情簡直就是最佳教師的典範,我看到那些學生在您的教導下無不專注的樂於學習,能成為您的學生及被您照顧的孩子真是幸福。

周弘傑:我覺得自己還沒做到像您說的那麼好。可能是小兒科醫師都有一個特質,和其他科的醫師是不太一樣的,這或許是我們會選小兒科醫師的原因。基本上是那種脾氣不會很大的人才會來選擇小兒科。面對小朋友,就是需要有一點耐心才可以,我看我們的同仁不論資歷深淺都會有這個特質,都說喜歡小孩子,幾年工作下來大家神情都越來越純真,因為整天和小孩子在一起都會被小孩子感染到。

其實,以前在學生時代我最想走的是老人醫學,因為未來應該是個老化的社會,我去修了老人社會學及一些周邊的課程。但是後來,當完兵之後選擇小兒科,又選小兒科的次專科——新生兒科,工作的對象其實大多都是早產兒。早產兒和老人剛好是年齡上的兩旁極端。最大的轉變是我想:把小孩子救起來,對他將來的社會期望價值比較高,所以後來我選擇小兒科。陪著早產兒跟新生兒成長是一件滿有趣的事情,而且我們看到很多奇蹟,許多小朋友初生的時候狀況不是很好,後來經過醫護處理他可以健康起來;還有家長給的回饋,這些都是讓我們繼續走下去的原因。

在醫療糾紛中自省

彥玲:成為一個盡職的醫生除了不斷進修醫學知識外,您覺得有哪些是非常需要再突破的?

周弘傑:教育!這部分應該再進修。工作上一方面滿有成就感、一方面這也是自己很喜歡的工作。當然這條路走下來還是會有一些挫折,還是會有一些醫療糾紛存在。像我最近有一個醫療糾紛,孩子後來的結果不是很好,家屬就認為是我這邊有什麼疏失,她跟外科關係比較好,就一直跟外科醫師抱怨。但外科是我的學長,他聽了都不禁懷疑: 孩子媽媽講的那個不負責任的醫師會是我嗎?他所認識的我其實不是這樣子。不過,我不會去怪家屬怎麼樣,雖然當時我真的已經盡心盡力,但他們有理由去發洩他們的情緒,所以我可以理解他們的反應。其實,這個醫療糾紛促使我再一次的反觀自己:是不是我對家屬的解說或態度還不夠好,因為她提到了我沒有把她的小孩當做是自己的小孩。這一點讓我反省——在我向她解釋病情的過程中,是不是真的像置身事外一樣? 雖然從醫療行為上看,我是沒有錯的,如果我沒有去幫這個小孩那才算是疏失,我問心無愧,但覺得可能在溝通技巧上還需要再改進。

在她採取法律行動的同一天,有一個已出院多年的早產兒家長,送來親手做的早餐,而且指名我一定要先吃,那剛好是我接到律師信函的同一天。這樣的事情多多少少還是會影響到我們的心情。對於家屬的行動,我覺得還是給自己的一個反省的機會。

彥玲:您真是一個有醫德的醫生,就算有人跟您抱怨,即使那應該不是您的錯誤,但是您還是會去反省——的確有可能是自己做得還不夠好,進一步要求自己做得更好,更去體諒指責的對方,這就是醫德的表現吧。

將榮耀歸給老師

周弘傑:對。我從小到大,其實是比較不會講話的那種人。成長過程中學校生活影響我很多,台中忠信國小的老師們都非常有耐心,我受他們影響很多。小學的三個老師都記得,他們是杜秀琴老師、蕭月娥老師和楊振和老師。剛上國中的時候我被分配在放牛班,因為智力測驗卷上有一大題我找不到題目在哪裡,又不敢舉手發問,國小老師們都為我被編到放牛班而感到錯愕與惋惜。不過一學期之後,我被一個升學班的楊明玉老師調過去他們班。同學後來跟我講,當時他們為了要看我能表現多少,所以他們就故意選我當班長,就這樣我國中一路當了兩年半的班長。國中階段其實是我最快樂的時候,同學感情很好,老師們大多剛從師大畢業,很年輕的老師,跟我們都很好。

因為家庭經濟的關係,總以為日後要讀台北工專,所以我考了台北工專。考台中一中是因為我是全校第一名畢業,所以一定得去考,給學校一個交代。老師知道我因為經濟關係必須選擇台北工專後,他拿了兩萬塊叫我去讀台中一中,並告訴我:錢是他親戚熱心提供的,但我想應該是老師自己出的。我一直很感謝楊明玉老師。

老師們對我的影響很大,原本我最早的志願是要當老師,因為老師可以無微不至的,可以幫助學生讓他有很大的轉變。高中又碰到一個很好的王文河老師,每個學生都可以跟他深談,他每個晚上打電話給我,跟我講事情怎麼去分析,他的邏輯、對事情的一些看法,常在聊這些事情。前一陣子王老師來台北,他帶的最後一屆的學生已經讀大二,都是很優秀的學弟,也是家庭有一些困難,他希望明年能找我接手。我自己是這樣走過來,當然答應老師要幫忙!老師的確對我的做人處事影響很深遠。

「我應該是屬於病人的! 」


周弘傑醫師在接觸病人之後,確認自己是屬於病人的!(大紀元)
周弘傑醫師在接觸病人之後,確認自己是屬於病人的!(大紀元)

周弘傑:升大學之後,發現其實我們都不是很聰明的學生,而是苦讀型的,台大裏的人才非常多,所以就有點迷失,自問只是因為成績到了就要上醫學系嗎?醫科是不是真的我想讀的?徬徨了一段時間,我也跟高中的王老師通信探討這個問題。明確自己適合從醫的最大轉變是到了五年級實習開始接觸病人的時候,前四年就是讀書,我大四以前的成績不是很好,但開始從跟病人接觸以後,就覺得很有趣。從那時候開始我就覺得自己應該是屬於病人的。從大五以後就覺得那個方向比較定了。

彥玲:這個經驗實在很值得老師、家長們參考,就是打破我們在教育上的迷思——知識價值觀的迷思:若「知識」成為衡量人的唯一標準時,就會讓人陷入一種假象——擁有知識就擁有掌控一切的力量,可是真的把他放到生活中去處理人、事的時候,馬上就暴露出來很多不足的層面。但我們也看到老師們無私的奉獻在您的身上展現出來的成果,可以延續的對那麼多人產生很大的良善影響。

周弘傑:跟病人接觸的時候,覺得病人也是一本教科書,從這裡學習,我就覺得沒有那麼枯燥,這個就很有趣了。

彥玲:您從接觸病人發現這是一個有趣的過程,到確定自己應該屬於病人的,這個歷程好像還是有一段時間。那您最後怎麼琢磨出來自己是應該屬於病人的?

周弘傑:舉一個例子吧,有一天的晚上我被醫院緊急叫來,那小孩子的狀況非常不好,處理之後就眼見一個生命重新好轉,一前一後有著天壤之別。要回去的時候,雖然下著雨,也已早上三點多了,摩托車又發不動,但是心裡覺得很快樂,心裡很踏實。

彥玲:真正是為別人付出,再怎麼辛苦都無所謂了!

周弘傑:對!對!就是這一點。有些人會從他的研究論文上獲得成就感,那我的成就感比較多的是來自這一部分。我覺得醫學教育現在在做一些改革,正是補足這一部分,我想如果有機會出國進修,我會選擇醫學教育這部分,因為自己還是最喜歡當老師。

將心比心的醫病關係

彥玲:有一本書《醫院裏的哲學家》(Troubled Voices:Stories ofEthics & Illness),作者Richard M. Zaner(詹納博士)是美國范得比大學醫學中心醫療倫理研究所所長。

詹納博士認為:「當我們遇到需要大家徹底瞭解其來龍去脈的危急狀況時,都會想到最根本的價值觀,……也讓我們能瞭解醫療道德的全貌。」

他再三強調病人、家屬與醫療者溝通是最重要的。他認為醫病關係應當是彼此接納,替對方設想的行為,這種關係他稱之為「親和行為」(affiliation attitude)。他說,「透過交談、對話才能使人瞭解到自己個人的問題,以及真正的處境,與病人閒話家常,甚至只是單純的拍拍病人,在在都可以積極表現醫者的將心比心(empathy)。」

「面對這些病患,很難與他們保持距離,置身事外。我們即使只是透過書中的故事認識他們,也不會覺得他們與我們無關,或只把他們的遭遇當作故事看看就算了……。我們不但無法與他們擦身而過,對他們視而不見,反而會深深同情他們,就像史懷哲所說的:喚醒我們的道德意識。」

周弘傑:的確,常跟學生在講,我們這個科很習慣花蠻多時間讓家長去問問題,即使他今天是來看感冒,不是因為早產。

唯一的念頭是把事情做好

彥玲:醫生是一種壓力很大的工作,您可以談一談如何在當下處理所面臨的壓力?

周弘傑:有一個學長的孩子,從台北縣的某大醫院新生兒加護病房要轉診到台大來,我們一組醫護人員等待了近五個小時才看到孩子,因為他的情況太緊急。他一從加護病房離開要送上救護車來台大就又被送回原加護病房,就這樣來來回回加護病房與救護車之間花了四個多小時,我們一組人好不容易等到孩子,一看,那孩子的胸部兩側已經插了四條管子,只剩下胸口的位置,我就在老師、學長及醫護團隊的注目下完成了插管手術,孩子的病情也隨之好轉。

彥玲:光聽起來就很緊張,更何況是現場。您是如何克服這麼大的壓力?

周弘傑:的確是很大的壓力,但是我沒想那麼多,唯一的念頭就是把事情做好。

彥玲:真應了那句「勇者無懼」,當一個人能拋開別人評論自己的眼光時,純然為對方著想,不計自己的名利、得失,這種無私的力量就能將緊張、遲疑等負面壓力銷熔於無形囉!

結束與另一個開始

起身告別,周醫師送我們走出新生兒加護病房區,帶著一貫熱忱靦腆的笑顏,向我們點頭揮手致意,轉身走去的身影有一份坦然與從容。我猜想那一刻起,加護病房保溫箱裡的每一個早產兒又填滿了他所有的心思。一個看似平凡的醫師故事,因為單純的守善心、重醫德而格外可敬!

(http://www.dajiyu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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