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臨別的禮物》 (11)

班.艾瑞克森 譯者: 趙秀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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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爾看著那個快速轉動的輪軸,有道輕煙從裡頭緩慢升起。當線捲上所剩的幾碼釣線被抽光時,他看到了整個金屬輪軸。然後,突然之間,線整個鬆了下來。他想,線必然是斷掉了,但是當他往下看著那個動都不動的輪軸時,他看到還有幾呎的釣線在上面。他朝著約翰的方向看過去,兩個人目光相遇。

  「我想,牠跑掉了。」約翰說著,語氣中充滿了失望。

  在他話還沒講出來之前,威爾看到船前方的水開始打漩,他往那邊彎下腰去看,他看到前面的漩渦開始攪動翻滾。然後,漩渦俐落地分開,一條大海鰱迸出水面,往上愈跳愈高,直到超過小船的高度。那條巨魚好像定住懸在空中一樣─水花濺在銀色的魚鱗上。牠的眼睛直直地瞪視著他,像是要用眼光緊緊地抓住死敵。當那條魚用力向兩方劇烈地晃動著牠偌大的頭,企圖要甩掉釣線時,威爾可以清楚地看到魚鉤和釣線就鉤在它張大的嘴巴上。然後,隨著碰地一聲巨響,牠掉落到水面上時,他們的面前濺起了瀑布般的水花,小船危險地劇烈搖晃著。

  「捲軸!」約翰尖聲大叫。

  被剛剛那個景象嚇呆的威爾趕緊瘋狂地把剩下來鬆散的釣線收回,此時,那條魚又再度游回小船。他試著在魚再一次游回來的時候把線捲回捲筒。魚的反抗像上一次一樣劇烈,但這一次他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他向後靠著釣竿,用雙腿緊撐著間歇而來的前推力,用盡全身力氣跟那條魚奮戰。船在被拖著進入海灣時,再一次地衝過浪頭。那條銀色的魚中之王又再一次躍出海面,到達天際,甩動著頭想把魚鉤甩掉,這一次,威爾抓住機會拉緊鬆弛的釣線,讓他們之間的距離縮短。

  令人麻痛的拉扯繼續著,形成了一種與大鰱魚間無情、背脊欲斷的抗爭。這是最困難的一次,那條魚用盡全身力氣與男孩堅決的意志抵抗著。威爾的臂膀在雙方強大的拉扯力量下彎成弓形,手上的痛也一點一點地逐漸加深起來。他試著把線再拉緊一點,僅餘的那一點點的線卻因此而脫離了捲軸。

  人魚之間的戰爭達到了高潮。時間變得很慢,慢到他似乎可以從自己的太陽穴中聽到每一秒鐘經過時跳動的聲音。小船愈走愈遠了,威爾可以感覺到他自己臂上和腿上的力量正逐漸地在削弱。

  他的指頭已經沒有知覺了,但那條魚還繼續毫不停歇地施力。他想要把魚竿交給約翰,但又覺得二對一好像不太公平,而且這是一場屬於他們兩個之間的戰爭,不能有別人加入。

  最後,船速開始減慢,拉力也逐漸變小。威爾盡他所能地傾身彎向釣竿,然後快速地放低釣竿、旋轉,試著再收一點線。他一次又一次地拉著線,每次都收回一點一點寶貴的線。在他穩穩地收近自己與魚之間的距離時,釣線開始向著水中的角度拉直。然後,在他們之間相距只剩下幾碼的距離時,那條魚開始繞著船游動,威爾必須費力地圍著船桅變換方向,讓線不致纏成一團。

  當他把最後幾呎的釣線收上來時,那條偌大的生物清楚地出現在面前。剛開始的時候,牠只是在海灣中一片黑暗的水中淡淡的一條線,然後,牠的外形逐漸清晰,這時,他可以看到魚在水面下翻轉著。牠的嘴巴靜靜地前後移動,眼睛仍看著船上的男孩。

  威爾注視著那條魚,他們的命運好像因為那條細線而被綁在一起,他覺得難以分辨誰從哪裡開始,另一個又是從哪裡結束。他可以經由自己的脈搏感覺到海潮的呼喚,和海水給他的那種無重力的自由,他似乎被拖進了魚的體內,感覺到海水深處的拖曳和魚鉤強烈的拉扯。

  「你已經抓到牠了,威爾!」約翰高興地說。「牠現在是屬於我們的了!」

  「不……」威爾輕柔而低聲含糊地說。

  「什麼?把牠拉高一點,我會用繩子穿過牠的鰓。」

  「不要。」他加重語氣地重複說。

  威爾拿出他的瑞士刀,設法用麻痺的手指單手把小刀打開,然後慢慢地把刀片伸向緊扯的釣線。

  「威爾,你在做什麼?」約翰說著,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把銳利的小刀輕觸著釣線,像個輕柔的愛吻,然後俐落地把線割斷。有一瞬間,那條魚仍停留在水面附近,牠的眼睛還是毫無感情地盯著男孩,然後,慢慢地沈入海灣中黑暗的深處,消失了蹤影。

  「你瘋了嗎?我們已經抓到牠了!就在這艘船上抓到牠的,」約翰生氣地說著。「這裡從來沒有人抓過那麼大的一條魚!也許牠會是破紀錄的一條大魚,而你竟然放了他!」

  「沒錯。」威爾平靜地說。

  「為什麼?」

  威爾開口說話之前,低著頭坐在那裡好長一段時間,小船在溫暖的陽光下靜靜地搖動著。

  「你記得我們一起抓蝴蝶的那一次嗎?」最後,他終於抬起頭說。

  「嗯,當然。」約翰不耐煩地回答。

  「那些蝴蝶真的很美,」威爾說。「我們把牠們抓到網子裡,然後把牠們固定在玻璃下的盒子裡。」

  「然後呢?」

  「我常常坐在我的房間裡看牠們,但牠們完全不一樣了,和牠們停在院子裡的花上面時慢慢地開合著翅膀時完全不一樣了。」

  「我不懂你說什麼。」約翰說。

  「我想,我要說的是,有些事情我們最好讓它順其自然,」威爾說著,心裡知道他說出來的話永遠無法表達他內心深處所感受到的。「有時候,只要知道那些東西存在於某個地方,這樣就夠了。」

  當太陽從空中向海上沈落時,他們就那樣靜靜地坐在那裡。約翰看著威爾,想要說些什麼,然後,他搖了搖頭,轉身揚起帆。威爾看著風帆漲滿微風,向著遠方陸地上綠色的草地前進。 (待續)

書名: 臨別的禮物
新苗文化出版

(http://www.dajiyu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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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當船駛離碼頭時,約翰把帆升起,而威爾拉著主帆帆腳索。他把船轉向順風的方向,約翰則忙著弄船頭的三角帆。
  • 週末的時候,喬吉看完了《老人與海》,星期一便把書帶回去還給道維斯先生。另一個冷鋒在早晨的時候來襲,氣溫因此降得很低。當他開著車要到老人家時,樹枝被海上的強風吹得來回晃動,雲層低低地壓在水面上,順著風被移動著。
  • 「現在,我只做一次給你看。」他父親說著,在男孩面前拿起魚鉤和一隻死蝦子。
  • 「快吃完,我還要烘另一爐。」貝爾太太邊說,邊把抹刀從薄煎餅底部抽出,翻動著薄煎餅。
  • 他停了一下讓那些話沈澱。
      「你看,喬吉,在你整個生命中,你儲存了所有人、地方還有教訓的記憶。如果你讓鍋子持續沸騰,到最後留在鍋底的就是智慧。有時候要花一生的時間才理解所學到的東西,然後,如果你有能力用文字把它們表達出來,你就可以留給世界一個永恆的禮物。」
  •   當喬吉停下來送最後一份晚餐時,他看到道維斯先生在庭院邊緣的花床上工作。他打開後門走進去,把晚餐放在餐桌上,然後,啪嗒一聲關上紗門,經過寬闊的草坪,走向老人。庭院裡的杜鵑花正要開放,花香混和著潮濕的泥土味。
  • 鋒面在夜裡來襲,帶來了一連串的暴風雨,轟隆隆地穿過海灣。第二天下午,喬吉在開車去道維斯先生家的路上,他停下來移開了一塊被風暴折斷而擋在路上的橡木樹幹。
  • 喬吉想著他講的話。「我想我知道你的意思,」他說,「我覺得我認識那些角色,好像早就一直跟他們生活在一起,但卻又不是任何我在現實生活真正認識的人。」
  • 一隻布滿皺紋的手垂在那邊,朝著在那個寂然不動的人身旁地上的一本打開的書懸盪著。另一隻手無力地垂在老人胸前,他閉著眼睛,頭向後仰,嘴巴微微張開。
  • 一路上,在老舊福斯汽車的引擎聲、收音機發出的刺耳聲音的伴隨下,他把車子開往那棟房子。路的兩側,古老的橡樹排成一列,宛若一個拱門。那棟房子坐落的地方離馬路很遠,直到彎進最後一個彎,才映入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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