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家族(26)—走向人間

老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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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紀元8月12日訊】: 走向人間

一九六0年秋,學校在自己的田地(即彙泉廣場),收割了自己的糧食。自一九五九年開始,幾乎所有的家庭糧食都不夠吃。體校同學的家庭當然也不例外。但做為體校的學生,不管怎麼說一個月45斤的糧食,而且是一半細糧(即大米、白麵),自然比外面要強得沒法比。那個時節,我們也經常去自由市場閒逛。看到乞丐搶行人手中的食品還真有點不理解。後來,學校運動老師都不上課了,我們才知道,老師屬於幹部,而幹部的定量是21斤。平均一天七大兩糧食。這才真正感到災難的降臨。

我想,青島體校的學生今天都應該感謝我們體校的領導。因為當時開始壓縮糧食供應時,曾經準備把我們的糧食壓縮到27斤。但是學校領導同糧食部門進行了艱苦而嚴正的交涉,指出:體校是特殊的學校。學校的學生是運動員,而且有許多代表過山東隊、國家隊。

最後經青島市政府特殊批准,我們的定量由原來的五十五斤減少到四十五斤。就是這樣,體校的同學才能在不太挨餓的情況下學習到畢業。

但是擔任各科運動指導的教師,他們實在是太可憐了。東北來的老師竟然每天坐在體育場看臺上。有的老師還偷偷地流淚。

女同學中有不少飯量小的,就偷偷地把自己的一份送給老師吃。有時候,食堂的人也把飯菜拿出來偷偷地給老師吃。即使如此,也只是杯水車薪,老師還是挨餓。

那時候,流傳著這樣一句話:“肚子飽了眼不飽。”說的是人們在長期食不果腹的情況下,即使是一時吃飽了肚子,但看見食物仍然本能地繼續吃;經常有人就是這樣撐死的。現在的困難時刻我才真正體會到我們學校的女同學的真正偉大。

這種事情幾乎人人都看到過,但是誰也不向外面去說。因為一說如果讓糧食部門知道了,肯定會減少對體校的糧食供應。

好在學校糧田的糧食得到了豐收。但同學們誰也沒有去想過跟老師去分糧食。

我敢說我們體校的同學雖然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但絕大多數都是善良的人,真正正派的人。我們萬分地熱愛自己的老師。所以,在秋收以後,同學們一兩糧食也沒要,全部都給了體校老師。因為他們有了糧食就可以給我們帶課了。

進入冬季,學校加大了對我們畢業班的教學。由於長時間沒有好好學習,又面臨著畢業分配,我們的文化課在晚飯後的六點半還要繼續上。那時真是填鴨式的教,也無法考慮接受與接收不了啦。

其實,學習再忙,小青年也各自有自己的愛好。我的愛好最多。由於母親對藝術的愛好,我從八歲起就吹口琴,十一歲就被請到中學,以口琴伴奏舞會。但我更愛唱歌,因為母親是虔誠的基督教徒,所以小時候我們每個禮拜日都被母親帶到龍山路大禮拜堂做禮拜。牧師教我唱聖歌。有時候還讓我領唱。因此練就了一副好嗓子。

但是,我最喜歡的還是看小說、寫日記。父親、母親每天都要記日記。父親常說:“人這一生應該活得有意義。日記記下你每一天的生活,有些看似平凡,但經過一段時間再回過頭來翻看一遍,你會發現這是一篇很有意義的史實小說。”

在母親去世後,她的日記全部被我姐姐收藏起來,那全是英文寫的。裏面不僅有她每天的記事,更重要的是父親在西康省設計建設中國人自己建造的水力發電站的記敍和當時有關這方面的重慶日報的報導。非常可惜的是,我的日記在文化大革命中被我姐夫連同母親許多在海外的照片一同燒掉了。

正因為如此,我的文章要比同班同學寫的好。我在上初中二年級的時候,老師選了一個“我的故鄉”的作文題。我寫的是“我的故鄉───青島。”在此以前,我比較願意看有關中國各地的風土人情的報導,因此,我沒用四十分鐘,就把作文寫好了。在文章裏,我是如下來描述青島的:

“……當你乘船駛離大連港的時候,開始你會看見港灣橋巨大的建築,逐漸從你的視線中模糊。而立刻湧現在你目光中的,噴著火的高高的煙筒,以及不時從輪船發出的汽笛鳴叫聲時,你會說:大連,你真英俊,是人們心目中真正的白馬王子。……

輪船在浦江中慢慢地向碼頭靠攏,你會看見繁忙的排子船,在黃蒼蒼的江中往返飛馳。而外灘古老而雄偉的建築,令你想起歷經百年蒼桑的華都───上海啊,真像一位慈祥的外祖母正伸開溫暖的雙臂,準備擁抱遊子的歸來。

而我們青島,就座落在大連和上海之間的黃海之濱。怎麼來表達我們故鄉───青島的美呢?!還是乘船一同在海上向青島遠眺吧!

我們的輪船歷經遊歷,終於歸來了。這裏已馳進了彙泉灣的水域。正好是早晨十點鐘。你站在船側的舷板上,透過由日光照射而蒸騰的薄薄的白色輕紗,你會第一眼就發現金色的沙灘上,人們湧動、歡笑,淺海裏漂浮著游泳的人們。

再向遠望,綠樹掩映著紅瓦的樓房,猶如遊春踏青的少女,時而用扇子遮起自己的臉面那樣時隱時現……。

我們的青島,是真正的白雲仙子!……青島,我愛你!” ……

這只是其中的一段。老師看過以後,不僅在全班宣讀,而且把它推薦給了青島日報社。我把青島形容成“東方的瑞士”(其實,這個比喻並不合適),沒想到現在的青島人竟然也以“東方的瑞士”而自喻!

我們班就有非常喜歡寫作的人。例如:從城陽來的范巨民和青島的王子鏡。於是幾個愛文學的小青年便聚到了一塊。

大家商量成立了“文芽”學社這個學生刊物。這個刊物是手工刻印的。內容全部都是描寫風花雪月,根本就不涉及政治。我的文章“我的故鄉───青島”是范巨民要去後登在了“文芽”第一期上的。

然而,就是這個文芽學社,這個范巨民害了我的一生。

這件事,下面還要敍述。

一九六一年七月,我們終於畢業了。九月初,我被分配到濟南。

在去濟南開始新生活以前,我去了一趟大連。這是一九五七年十一月,父親從北京返回大連後,我第一次見到了父親。勞改隊座落在大連沙河口區的劉家橋,是大連新開發的地區。當時的有軌電車只開到春柳站。下車以後,還要走十幾分鐘崎嶇不平的土路。

我一生中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勞改隊。四周用帶刺的鐵絲拉起來,當做圍牆,四個角高高聳立著,用木材搭建的警戒塔樓,樓上站著拿自動步槍的戰士。接見室就建在鐵絲牆外的一側。是並排五間用磚砌的平房。

父親被管教幹部帶來了。使我感到驚奇不已的是,在外面的普通人由於缺糧,面黃饑瘦,而父親卻皮膚又白又嫩,甚至比以前還胖了許多。當然,絕對不是水腫的胖,而是真正的發胖。

我們父子相見以後,管教幹部說:“王志超,我們相信你不能逃跑。你就在屋裏向你兒子彙報你的改造情況吧!給你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做為犯人來講,接見時間是限定在30分鐘以內的。這一點,我早就聽說過。但這是真正的給了一個小時。然後,管教幹部就自動的離開小屋到別的房間去了。

父親一開口眼淚就流了下來。我掏手絹給父親擦眼淚時,順便把口袋中的肉燒餅帶了出來。我立刻把燒餅送給了父親。

父親先問了問奶奶的情況。我告訴他奶奶非常想念他。當年為了他被捕時,請律師(那時律師還沒有取消),所借的錢已經全部由奶奶變賣東西還清了。

接著又問了我們孩子們的情況。我告訴他,偉偉已經上學四年級了,大弟弟德增送到西安三姑家以後,不久三姑夫婦全被打成右派。德增是在一九五九年三月,由三姑送回青島的,原因就是三姑、三姑夫早已停職,兩人收入一共四十元生活費。家庭實在太緊張,便把德增送回了青島祖母家中。

說是三姑送,其實是德增自己乘火車到的青島。途中在濟南轉車,他的行李被小偷偷得一乾二淨,我到車站接他時,簡直差點認不出來了。只有一點我能記得,那就是他長了一頭非常好看的捲髮,最後在旅客都走光了以後,我才叫他的名字,把他領回了西鎮老家。當然這一切我是不能同父親講的。

父親告訴我,他現在正在搞翻譯,吃飯是幹部食堂專門給他和一名叫王建緒的工程師做的。兩個人每餐兩個菜加上每人一碟鹹菜。我這才知道父親發胖的原因。他的糧食定量是同重體力勞動的普通犯人一樣為四十斤;父親本來飯量就不大,人整天不參加勞動而專門翻譯,加上吃小灶,自然就發胖了。

一個小時很快就到了。幹部進門之前,父親叫我明天一定再來。

第二天我買了一些點心帶了去。結果管教幹部說:“監獄不准送食品。就在接見室內吃,剩下的帶回去!”說完就又出去了。

父親當然非常高興。點心他是吃不完了,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本子,讓我立刻藏在了書包裏。然後口袋裏裝了兩塊沙其瑪。

我在大連一共住了四天,到劉家橋三次。於第四天乘船回了青島。

其實,我是同大姐和妹妹同時從學校畢業的。大姐是上海交通大學鋼鐵專業畢業;而我由於從北京水利學校退學,因此第二年同妹妹一塊升入專業學校。妹妹是留在北京,考上了宣武師範學校。因為是中專生,因此學校裏管吃管住,加上大姑的表侄女每月五元錢的支援,她順利地讀完了師範。那一年她只有十七歲。

一九六一年七月一畢業,大姐工作分到了石家莊,妹妹留在了宣武師範附屬小學當了一名音樂教師。他們同時回到青島,經過大家商量,最後大姐把德增帶到了石家莊,妹妹把小弟弟偉偉帶到了北京撫養。經過兩年災害的磨煉,兩個小弟弟懂事多了。這時德增已經考上了青島十四中高中。

德增去石家莊,因為報不上戶口,不能上學,只好再回到青島,回到了青島第十四中學高中二年級。德增是我們家五個孩子中的最聰明的孩子。他不僅學習好,而且美術也非常好。有幾次他在青島棧橋寫生被北京美術學院的老師看見,想要把他調美院少年班去,結果一問家庭情況,這位元老師就再也沒有提起了。

西鎮當時有一個鞋匠,大家叫他李拐子。武術十分了得,德增跟同學去他晚上的教場,隨著模仿了幾個動作,被李拐子看中,就又教給了他拳術。大家都非常喜歡他。

他進入十四中後,雖然有兩上月沒上課,但他沒費力氣就很快趕了上來,而且英語、數學在同班同學中拔尖。

這時,他的生活費、學費全部由大姐供應。住在學校一心學習。就這樣,我們分手了。我去大連看望父親後,立刻返校,等待分配。(http://www.dajiyu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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