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編自張愛玲小說的電影《色·戒》，應該是今年華語電影圈最引人矚目的事件，因為這是李安拿到奧斯卡最佳導演獎之後第一部華語作品，而《色·戒》中最具話題性的便是女主角王佳芝的人選，不僅因為《色·戒》是部女人戲，關鍵是李安的《臥虎藏龍》曾選章子怡在前，湯唯的這次入選當然是猜測不斷，很多人都在問為什麼是湯唯？在這裡，我們採訪了湯唯的家人、同學，和與她合作過的幾位導演，試圖向大家還原一個《色·戒》以前的湯唯。

圖片說明：今天一夜成名的湯唯曾經為上中戲連考了三年

圖片說明：讓湯唯出演王佳芝，李安說就是第一眼的感覺

　　為何是湯唯

　　導演李安的第一眼感覺

　　事實上，今年5月份台灣表演工作坊的賴聲川籌辦《暗戀桃花源》內地版時，就想到找湯唯出演，因為2001年賴聲川在中央戲劇學院教學時，就認為這個酷似吳倩蓮的丫頭很有前途。對於賴聲川怎麼捨棄了湯唯，賴聲川的老婆丁竺貞的表述是「忍痛割愛」，原來這之前李安已經瞄上了湯唯。不過賴聲川一直不承認他向李安有過推薦，雖然台灣狗仔隊拍到了李安在台灣選角期間，兩人在一起的照片。李安能在「浩如煙海」的年輕女演員中想到有個「話劇女青年」湯唯，和李安同在紐約求學的老同學賴聲川，肯定是不可忽視的因素。

　　李安為何選擇湯唯，記者從《色·戒》劇組上海籌備處也探聽到了一些消息。不願透露姓名的工作人員介紹，李安飛往北京和湯唯見面，在場的還有編劇王蕙玲等人，李安一眼便認定湯唯就是他眼中的王佳芝，而編劇王蕙玲的意見更堅定了李安的這一想法：不僅因為湯唯的外形，包括來自江南佳麗特有的臉型和氣質，以及約172cm的身高，都符合原著裡穿上高跟鞋比男主角高半個頭(梁朝偉的身高是171cm)的驚艷要求。

　　李安不在乎湯唯已經27歲，儘管這要比原著女主角的年紀大了一些，但李安欣賞湯唯以前是念導演系的，雖然參加過選美，但演出經驗不多，所謂一張白紙才能繪出最美麗的圖畫。

　　多才多藝小女子

　　差點成為專業羽毛球運動員

　　雖然湯唯出生在杭州，也生長在杭州，但湯唯的父母卻都是浙江樂清人，母親年輕時在樂清就是一個小有名氣的演員，父親則是畫家。湯唯媽媽說自己漂亮的女兒，是結合了他們夫妻兩人的優點。湯唯從小就表現出藝術和表演上的天賦。7歲時，湯唯就會指手畫腳地安排小夥伴們自編自演節目了。

　　不過那個時候，媽媽並不支持湯唯演戲，而希望湯唯考大學，然後找份穩定工作。讀中學時，也經常有劇組來挑選她去當丫環等群眾演員，省藝校招收杭州歌舞團代培班也找過湯唯，媽媽怕演戲耽擱女兒學業，只好對老師說：「以後不要再讓湯唯演戲了，我只想讓她讀好書。」於是高中的時候，湯唯便被要求來到杭州五四中學(現已改名杭州美術職業學校)求學，美術是五四中學的特色，湯唯學習重心從表演轉移到爸爸的遺傳基因———繪畫。湯唯興趣廣泛，閱讀、運動、音樂都非常熱衷，尤其是羽毛球打得非常棒，省少體校招收羽毛球隊隊員時，就看中了身高172cm的湯唯，但媽媽反對她去，也只好作罷。

　　很可惜，關於湯唯小時候的故事，湯媽媽不願意講得太多，因為仍在劇組培訓的湯唯交待過她，要保持低調。不過談起女兒的孝順，湯媽媽還是忍不住打開話匣子，「那時候湯唯偶爾還會參加文藝演出，但演出收入非常之少，不過即使只有一元錢，回來後她也會交給我。」

　　在中央戲劇學院讀書的寒暑假，湯唯業餘還兼職做模特，拿到的報酬也基本交給媽媽。湯唯畢業後，拍完第一部電視劇就把拿到的收入和媽媽的積蓄湊起來，買了一個小房子，為的是給經常來北京看望自己的媽媽安靜的落腳點。奮鬥到今年，湯唯終於和家裡一起在北京買了大房子，湯媽媽高興地告訴記者，拍完《色·戒》後他們全家就要搬到北京定居，到時候有關湯唯成長的故事，還是讓記者詢問湯唯本人。

　　中戲歲月

　　為追逐愛情連考3年上中戲

　　雖然美術是湯唯最擅長的領域，但高中畢業時她還是決定回到演藝道路。那時候湯唯面前其實有上海戲劇學院、北京電影學院、中央戲劇學院等很多選擇，但最後湯唯選擇了中央戲劇學院，知情人告訴記者，原來湯唯是為追逐一份真摯的愛情，才來到了北京，因為據說當時湯唯的男朋友就在中戲讀書。

　　所謂好事多磨，湯唯考了3年才踏進中央戲劇學院的大門，當然考3次才考上的經歷，對於中戲的學生來講再正常不過了，許多學生都有考3、5次的經歷。1998年湯唯第一報考的是表演系，那年同是浙江人的韓江認識了她，在中戲南方人並不是很多，湯唯的朋友無外乎是一些老鄉，看到一心一意要成為演員的湯唯連續兩年被拒之門外，韓江也覺得無奈，但每次失敗後湯唯都沒有特別沮喪，只是默默地在中戲附近租上一平房從頭開始。2000年她利用「曲線救國」的策略報考導演系，終於工夫不負有心人。

　　其實在中戲的4年時間裡，湯唯並沒有把心思全放在專業上，在韓江眼裡她是個對生活有全方面追求的人，戲劇或者表演對於她來講可能就是個掙錢的工作，成名對於她來講也不是那麼重要，她更看重的是如何安排好自己的生活。那段時間湯唯給人的感覺有時是傻乎乎的，有時候又很男孩子氣，當然這些外在都不能掩蓋其樸實、細緻的內心。

　　韓江說湯唯身上有點外國人為人處事的特點，她朋友不多，處理人際關係較為直爽和簡單，反而比一些處心積慮的女生容易受到歡迎。戲劇策劃人袁鴻是大學生戲劇節組委員負責人，談到湯唯，袁鴻覺得她是這個圈子裡少有的樸實的女孩，有一次大學生戲劇節，袁鴻的北劇場前台缺人手，就把湯唯找來幫忙，沒想到當時她感冒了喉嚨發炎躺在床上都不能動，但她還是叫來同學幫忙，等事情忙完後，袁鴻等人才知道原來湯唯在病中也沒忘記這個承諾。

　　2001年台灣表演工作坊創始人賴聲川來中央戲劇學院做交流，排演《如夢之夢》片斷時，找的是中央戲劇學院導演系二年級兩個班，剛好湯唯就在其中，當時賴聲川就看出這個女孩比較沉靜，投入，除了表演之外還經常自覺地搬桌子和椅子，這種勤勞不像是做給某人看，而是她天生的品格使然。有一次賴聲川在台下就指著湯唯對袁鴻說，「你看看她，像不像我以前的學生吳倩蓮」，賴聲川在北京兩年的教學結束後，臨走時還對袁鴻說「我走了後，好好照顧這個姑娘，別讓她跑歪了路，你知道演藝圈的誘惑實在多。」

　　話劇人生

　　非常靠譜的話劇女青年

　　學校裡的湯唯不是風雲人物，離開學校後湯唯的演藝之路也走得較為平淡，剛開始幾年接的戲都很不出名，但她本人倒是很滿足，有份賺錢的工作就讓湯唯非常高興。2004年12月，韓江出差路過鄭州，剛好湯唯在拍攝歌頌「紅旗渠精神」的20集電視連續劇《兄弟啊兄弟》，韓江便前去探班，拍攝場地非常簡陋，但看到好友前來湯唯心情非常好，又是倒茶又是搬椅子，還開心地談到自己終於有工作，可以賺錢了。事實上，中戲畢業後湯唯的家庭狀況不是特別好，她覺得自己有工作就要好好做，這樣可以分擔家裡的經濟狀況。

　　韓江也認為其實湯唯在畢業後演的電視劇，沒有什麼特別出彩的，原因在於沒有碰到合適的角色。韓江總認為湯唯身上有一種特質，具體是什麼很難說出來，這次被李安的《色·戒》選中，終於讓韓江明白了湯唯的與眾不同之處。雖然電視劇成了戲劇青年湯唯的主業，但對舞台的那份愛一直埋在她心中，生活中感情較好的朋友也大多在戲劇界。袁鴻說，願意接近舞台的人，都是內心極其敏感和豐富，願意挑戰自己的人，湯唯就是其中典型。2004年，袁鴻決定重新排演話劇《切·格瓦拉》，就試著聯繫已經拍了很多部電視劇的湯唯，她幾乎沒有考慮就答應了。袁鴻發現，《切·格瓦拉》一共16場的演出，湯唯基本每場都在真哭，觀眾很容易從她眼裡感受到真情。

　　後來《切·格瓦拉》來到韓國參加亞洲藝術節日，這種演出一分錢收入都沒有，湯唯還不小心扭傷了腳，但她卻瘸著腿堅持看完一場又一場演出，「我記得那時候沒有完全的中文字幕，只有一些劇情提示，但每次亞洲各國的觀眾都被湯唯的投入表演所感動，掌聲連連。」袁鴻回憶道。

　　就在採訪袁鴻的頭一天，湯唯還發短信給袁鴻，讓他記得給XX中學戲劇社的人重新找輔導老師，因為自己要拍李安的《色·戒》實在沒時間回北京，原來大學生戲劇節的時候，一個中學來了不少小觀眾，對戲劇非常感興趣，就讓袁鴻推薦個老師輔導，沒想到湯唯知道後主動請纓當了回輔導老師，高中生們都對袁鴻反映，湯老師教課非常耐心，讓他們受益良多。「其實簡單地講，湯唯是個非常靠譜的女青年，我想李安也覺得她演王佳芝最靠譜吧」袁鴻對記者開玩笑道。

　　玩笑歸玩笑，袁鴻覺得李安作為一名資深導演，應該看慣了浮華，更需要沉下心的女孩，湯唯剛好是這種。另外，袁鴻覺得湯唯對這次機會的來臨，平時的生活做了充足準備，「首先，她對未來不著急，那時候參加環球小姐得了北京賽區第五名，本來有機會參加總決賽，這個時候有個電視劇《前海後街》，她認為電視劇更能讓自己在表演上有鍛煉，就毅然放棄了那個虛有其表，貓膩多多的圈。其次，她樂於和影視界、戲劇界虛心地學習，這種渴望學習的態度或許和她讀導演系有關。」袁鴻還透露了個不為人知的事實，李安在選擇湯唯之前，還有個電視劇組也看中了湯唯，那部劇也是講述30年代老上海的故事，和湯唯演對手戲的男主角也是香港演員，因為李安選擇湯唯確實是「英雄所見略同」。

　　我眼中的「安女郎」湯唯

　　昨晚在後海與友人小聚，席間談起新任「安女郎」湯唯。

　　在座一位新銳女編劇談及她對《色·戒》中王佳芝一角的分析，認為這是一個天生尤物般的女人，極其聰慧、美麗，同時又容易為精神層面的理想所「蠱惑」和影響。聽過這位「張迷」編劇的角色分析之後，我更認為湯唯是「王佳芝」一角的不二人選。

　　鄰家女孩的驚艷之美

　　知道湯唯是在2001年，那時台灣表演工作坊劇團藝術總監賴聲川導演來中央戲劇學院給導演系做一個四天的客席講座，並用非常短的時間排了一版2小時左右的《如夢之夢》片段，此前這部時長約7小時半的劇作曾在美國柏克萊和台灣都曾經上演。湯唯當時2年級，在《如夢之夢》片段中飾演男主角「5號病人」的妻子，安靜美好的樣子深得賴老師喜愛，之後他一直叮囑該劇製作人袁鴻要好好關照這個小朋友，認為她的潛質很好，加以修為、避免污染，會有很好的發展。

　　等到我真正見到她時，已是2004年大學生戲劇節，當時我是評委，湯唯是義工，她到觀眾席上來送礦泉水。我旁邊的兩位男士朋友待她轉身後，齊齊問我：「她是誰？！」其令人驚艷程度可見一斑。我因為之前已經聽說過她曾獲北京環球小姐第五名，便「驕傲」

　　地向友人「炫耀」一番———以顯示我們主辦的大戲節是如何臥虎藏龍，連小小義工都是大牌美女！他們自然只有點頭讚歎的份。

　　情義並重的單純女孩

　　也是那年大戲節期間，常常看到她的身影，穿身軍綠色的寬腿褲和紅色小背心，背雙肩大包，戴一頂棒球帽，在北劇場的樓上樓下跑來跑去，一副鄰家女孩的模樣。有一次我在二樓的桃花源書房聽卡拉斯，她好奇地過來，立住聆聽良久，問我這是什麼。我告訴她是卡拉斯，那個午後，卡拉斯的歌聲曾在北劇場的上空迴響，兩個並不熟識的女孩微笑且無言地聆聽，想想真是很美好的一次記憶。因為在那裡當過義工、演過戲，所以湯唯對北劇場有很深的感情，去年9月北劇場關閉消息傳開時，她在外地拍戲得知這個消息後極為傷心，在打給袁鴻的電話裡一直哭個不停，最後反而是失去劇場的袁鴻倒過來勸她和安慰她。

　　真正對湯唯的演技和品格有更深瞭解，是在2005年《切·格瓦拉》排演期間。這版由楊婷導演的劇目破例選擇了8個女孩來演，其中4個為正方，4個為反方。湯唯是正方的女一號，也是其中戲份最強烈的角色。我作為一個觀察者，曾多次在旁看她們排戲與表演，逐漸注意到她與旁的女孩質感上的不同，比如其他的女孩在排練間隙更多的是嬉笑打鬧，而她則比較沉靜。與其他的正方演員相比，她似乎更接受自己所扮演的角色，正義與憤怒，悲傷與堅定，都表現得更為明確，沒有那種不自信和猶疑的地方。

　　最打動我的一次，是正式公演前拍劇照時，因為要穿插地呈現不同片段，所以大家演演停停。導演和攝影交流之際，台上的演員們都紛紛休息或閒聊，只有她俯身去抬起舞台上的椅子和拾起零星道具，為後面可能的演出做著準備。所以在劇組裡她得了個「黃表妹」的外號，因為大家笑話她太像編劇黃紀蘇那種「純真執著」的調調。而且她對自己的表現非常緊張，常常演完之後跑來認真地問我「怎麼樣？怎麼樣？」如果我有批評，她就會很緊張，第二天你再看有問題的那個地方，她一定會有所修正。

　　不必談「唯」即「色」

　　湯唯被確定為《色·戒》女主角後，坊間各種八卦和猜測免不了齊齊出爐，其中也不乏一些努力要將背景單純的湯唯與「色」掛鉤的評論。對於這些娛樂圈的衍生產品，大家可能已經見怪不怪了，不過我們真的希望這個圈裡能夠有好演員、好導演。

來源:新京報 作者:楊林 水晶 選稿:施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