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218)

曹雪芹

大觀園的煙水樓閣映襯著紅樓夢。(夢子/大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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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一回 鴛鴦女殉主登太虛 狗彘奴欺天招夥盜(下)
卻說周瑞的乾兒子何三,去年賈珍管事之時,因他和鮑二打架,被賈珍打了一頓,攆在外頭,終日在賭場過日。近知賈母死了,必有些事情領辦,豈知探了幾天的信,一些也沒有想頭,便噯聲嘆氣的回到賭場中,悶悶的坐下。那些人便說道:「老三,你怎麼樣﹖不下來撈本了麼﹖」何三道:「倒想要撈一撈呢,就只沒有錢麼。」那些人道:「你到你們周大太爺那裏去了幾日,府裏的錢,你也不知弄了多少來,又來和我們裝窮兒了。」何三道:「你們還說呢,他們的金銀不知有幾百萬,只藏著不用。明兒留著,不是火燒了,就是賊偷了,他們才死心呢。」那些人道:「你又撒謊,他家抄了家,還有多少金銀﹖」何三道:「你們還不知道呢,抄去的是撂不了的。如今老太太死,還留了好些金銀,他們一個也不使,都在老太太屋裏擱著,等送了殯回來才分呢。」

內中有一個人聽在心裏,擲了幾骰,便說:「我輸了幾個錢,也不翻本兒了,睡去了。」說著,便走出來拉了何三道:「老三,我和你說句話。」何三跟他出來。那人道:「你這樣一個伶俐人,這樣窮,為你不服這口氣。」何三道:「我命裏窮,可有什麼法兒呢!」那人道:「你才說榮府的銀子這麼多,為什麼不去拿些使喚使喚﹖」何三道:「我的哥哥!他家的金銀雖多,你我去白要一二錢,他們給咱們嗎﹖」那人笑道:「他不給咱們,咱們就不會拿嗎﹖」何三聽了這話裏有話,便問道:「依你說,怎麼樣拿呢﹖」那人道:「我說你沒有本事,若是我,早拿了來了。」何三道:「你有什麼本事﹖」那人便輕輕的說道:「你若要發財,你就引個頭兒。我有好些朋友,都是通天的本事,不要說他們送殯去了,家裏剩下幾個女人,就讓有多少男人也不怕。只怕你沒這麼大膽子罷咧。」何三道:「什麼敢不敢!你打量我怕那個乾老子麼﹖我是瞧著乾媽的情兒上頭,才認他作乾老子罷咧。他又算了人了﹖你剛才的話,就只怕弄不來,倒招了饑荒。他們哪個衙門不熟﹖別說拿不來,倘或拿了來,也要鬧出來的。」那人道:「這麼說,你的運氣來了!我的朋友,還有海邊上的呢,現今都在這裏,看個風頭,等個門路。若到了手,你我在這裏也無益,不如大家下海去受用,不好麼﹖你若撂不下你乾媽,咱們索性把你乾媽也帶了去,大家夥兒樂一樂,好不好﹖」何三道:「老大,你別是醉了罷﹖這些話混說的什麼。」說著,拉了那人走到一個僻靜地方,兩個人商量了一回,各人分頭而去。暫且不提。

且說包勇自被賈政吆喝,派去看園,賈母的事出來,也忙了,不曾派他差使。他也不理會,總是自做自吃,悶來睡一覺,醒時便在園裏耍刀弄棍,倒也無拘無束。

那日,賈母一早出殯,他雖知道,因沒有派他差事,他任意閑游。只見一個女尼帶了一個道婆來到園內腰門那裏扣門。包勇走來,說道:「女師父,那裏去﹖」道婆道:「今日聽得老太太的事完了,不見四姑娘送殯,想必是在家看家。想她寂寞,我們師父來瞧她一瞧。」包勇道:「主子都不在家,園門是我看的,請你們回去罷。要來呢,等主子們回來了再來。」婆子道:「你是那裏來的個黑炭頭﹖也要管起我們的走動來了。」包勇道:「我嫌你們這些人,我不叫你們來,你們有什麼法兒﹖」婆子生了氣,嚷道:「這都是反了天的事了!連老太太在日還不能攔我們的來往走動呢,你是那裏的這麼個橫強盜,這樣沒法沒天的﹖我偏要打這裏走!」說著,便把手在門環上狠狠的打了幾下。

妙玉已氣的不言語,正要回身便走,不料裏頭看二門的婆子聽見有人拌嘴似的,開門一看,見是妙玉,已經回身走去,明知必是包勇得罪了走了。近日婆子們都知道上頭太太們、四姑娘都親近得很,恐她日後說出門上不放她進來,那時如何擔得住﹖趕忙走來說:「不知師父來,我們開門遲了。我們四姑娘在家裏,還正想師父呢,快請回來。看園子的小子是個新來的,他不知咱們的事,回來回了太太,打他一頓,攆出去就完了。」妙玉雖是聽見,總不理她。那經得看腰門的婆子趕上,再四央求,後來才說出怕自己擔不是,幾乎急的跪下。妙玉無奈,只得隨了那婆子過來。包勇見這般光景,自然不好再攔,氣得瞪眼嘆氣而回。

這裏妙玉帶了道婆走到惜春那裏,道了惱,敘了些閑話。說起:「在家看家,只好熬個幾夜。但是二奶奶病著,一個人又悶又是害怕。能有一個人在這裏,我就放心。如今裏頭一個男人也沒有。今兒你既光降,肯伴我一宵,咱們下棋說話兒,可使得麼﹖」妙玉本自不肯,見惜春可憐,又提起下棋,一時高興應了。打發道婆回去,取了她的茶具衣褥,命侍兒送了過來,大家坐談一夜。惜春欣幸異常,便命彩屏去開上年蠲的雨水,預備好茶。那妙玉自有茶具。那道婆去了不多一時,又來了個侍者,帶了妙玉日用之物。惜春親自烹茶。兩人言語投機,說了半天。那時已是初更時候,彩屏放下棋枰,兩人對弈。惜春連輸兩盤,妙玉又讓了四個子兒,惜春方贏了半子。

這時已到四更,天空地闊,萬籟無聲。妙玉道:「我到五更須得打坐一回,我自有人服侍,你自去歇息。」惜春猶是不捨,見妙玉要自己養神,不便扭她。正要歇去,猛聽得東邊上屋內上夜的人一片聲喊起。惜春那裏的老婆子們也接著聲嚷道:「了不得了!有了人了!」唬得惜春、彩屏等心膽俱裂,聽見外頭上夜的男人便聲喊起來。妙玉道:「不好了!必是這裏有了賊了。」正說著,這裏不敢開門,便掩了燈光,在窗戶眼內往外一瞧,只是幾個男人站在院內,唬得不敢作聲,回身擺著手輕輕的爬下來說:「了不得,外頭有幾個大漢站著。」說猶未了,又聽得房上響聲不絕,便有外頭上夜的人進來吆喝拿賊。一個人說道:「上屋裏的東西都丟了,並不見人。東邊有人去了,咱們到西邊去。」惜春的老婆子聽見有自己的人,便在外間屋裏說道:「這裏有好些人上了房了。」上夜的都道:「你瞧,這可不是嗎﹖」大家一齊嚷起來。只聽房上飛下好些瓦來,眾人都不敢上前。

正在沒法,只聽園門腰門一聲大響,打進門來,見一個梢長大漢,手執木棍。眾人唬得藏躲不及,聽得那人喊說道:「不要跑了他們一個!你們都跟我來。」這些家人聽了這話,越發唬得骨軟筋酥,連跑也跑不動了。只見這人站在當地,只管亂喊。家人中有一個眼尖些的看出來了,你道是誰﹖正是甄家薦來的包勇。這些家人不覺膽壯起來,便顫巍巍的說道:「有一個走了,有的在房上呢。」包勇便向地下一撲,聳身上房,追趕那賊。這些賊人明知賈家無人,先在院內偷看惜春房內,見有個絕色女尼,便頓起淫心,又欺上屋俱是女人,且又畏懼,正要踹進門去,因聽外面有人進來追趕,所以賊眾上房。見人不多,還想抵擋,猛見一人上房趕來,那些賊見是一人,越發不理論了,便用短兵抵住。那經得包勇用力一棍打去,將賊打下房來。那些賊飛奔而逃,從園牆過去,包勇也在房上追捕。

豈知園內早藏下了幾個在那裏接贓,已經接過好些,見賊夥跑回,大家舉械保護,見追的只有一人,明欺寡不敵眾,反倒迎上來。包勇一見,生氣道:「這些毛賊!敢來和我鬥鬥!」那夥賊便說:「我們有一個伙計被他們打倒了,不知死活,咱們索性搶了他出來。」這裏包勇聞聲即打,那夥賊便掄起器械,四五個人圍住包勇亂打起來。外頭上夜的人也都仗著膽子只顧趕了來。眾賊見鬥他不過,只得跑了。包勇還要趕時,被一個箱子一絆,立定看時,心想東西未丟,眾賊遠逃,也不追趕。便叫眾人將燈照著。地下只有幾個空箱,叫人收拾,他便欲跑回上房。因路徑不熟,走到鳳姐那邊,見裏面燈燭輝煌,便問:「這裏有賊沒有﹖」裏頭的平兒戰兢兢的說道:「這裏也沒開門,只聽上屋叫喊,說有賊呢,你到那裏去罷。」包勇正摸不著路頭,遙見上夜的人過來,才跟著一齊尋到上屋。見是門開戶啟,那些上夜的在那裏啼哭。

一時,賈芸、林之孝都進來了,見是失盜,大家著急。進內查點,老太太的房門大開,將燈一照,鎖頭擰折。進內一瞧,箱柜已開,便罵那些上夜女人道:「你們都是死人麼!賊人進來,你們不知道的麼﹖」那些上夜的人啼哭著說道:「我們幾個人輪更上夜,是管二三更的,我們都沒有住腳,前後走的。他們是四更五更,我們的下班兒。只聽見他們喊起來,並不見一個人。趕著照看,不知什麼時候把東西早已丟了。求爺們問管四五更的。」林之孝道:「你們個個要死!回來再說,咱們先到各處看去。」上夜的男人領著走到尤氏那邊,門兒關緊,有幾個接音說:「唬死我們了。」林之孝問道:「這裏沒有丟東西﹖」裏頭的人方開了門,道:「這裏沒丟東西。」

林之孝帶著人走到惜春院內,只聽得裏面說道:「了不得了!唬死了姑娘了,醒醒兒罷!」林之孝便叫人開門,問是怎樣了。裏頭婆子開門說:「賊在這裏打仗,把姑娘都唬壞了。虧得妙師父和彩屏才將姑娘救醒。東西是沒失。」林之孝道:「賊人怎麼打仗﹖」上夜的男人說:「幸虧包大爺上了房,把賊打跑了去了,還聽見打倒一個人呢。」包勇道:「在園門那裏呢。」賈芸等走到那邊,果見一人躺在地下死了。細細一瞧,好像周瑞的乾兒子。眾人見了詫異,派一個人看守著,又派兩個人照看前後門,俱仍舊關鎖著。

林之孝便叫人開了門,報了營官,立刻到來查勘。踏察賊跡,是從後夾道上屋的。到了西院房上,見那瓦破碎不堪,一直過了後園去了。眾上夜的齊聲說道:「這不是賊,是強盜。」營官著急道:「並非明火執杖,怎算是強盜﹖」上夜的道:「我們趕賊,他在房上擲瓦,我們不能近前,幸虧我們家的姓包的上房打退。趕到園裏,還有好幾個賊,竟與姓包的打仗,打不過姓包的,才都跑了。」營官道:「可又來,若是強盜,倒打不過你們的人麼﹖不用說了,你們快查清了東西,遞了失單,我們報就是了。」

賈芸等又到上屋,已見鳳姐扶病過來,惜春也來。賈芸請了鳳姐的安,問了惜春的好,大家查看失物。因鴛鴦已死,琥珀等又送靈去了,那些東西都是老太太的,並沒見數,只用封鎖,如今打從那裏查去﹖眾人都說:「箱柜東西不少,如今一空。偷的時候不少,那些上夜的人管什麼的﹖況且打死的賊是周瑞的乾兒子,必是他們通同一氣的。」鳳姐聽了,氣的眼睛直瞪瞪的,便說:「把那些上夜的女人都拴起來,交給營裏審問。」眾人叫苦連天,跪地哀求。不知怎生發放,並失去的物有無著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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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話說鳳姐聽了小丫頭的話,又氣又急又傷心,不覺吐了一口血,便昏暈過去,坐在地下。平兒急來靠著,忙叫了人來攙扶著,慢慢的送到自己房中,將鳳姐輕輕的安放在炕上,立刻叫小紅斟上一杯開水送到鳳姐唇邊。鳳姐呷了一口,昏迷仍睡。秋桐過來略瞧了一瞧,卻便走開,平兒也不叫她。
  • 鴛鴦見鳳姐這樣慌張,又不好叫她回來,心想:「她頭裏作事,何等爽利周到,如今怎麼掣肘的這個樣兒!我看這兩三天連一點頭腦都沒有,不是老太太白疼了她了嗎!」那裏知邢夫人一聽賈政的話,正合著將來家計艱難的心,巴不得留一點子作個收局。
  • 卻說賈母坐起說道:「我到你們家已經六十多年了,從年輕的時候到老來,福也享盡了。自你們老爺起,兒子、孫子也都算是好的了。就是寶玉呢,我疼了他一場。……」說到那裏,拿眼滿地下瞅著。王夫人便推寶玉走到床前。
  • 卻說五兒被寶玉鬼混了半夜,又兼寶釵咳嗽,自己懷著鬼胎,生怕寶釵聽見了,也是思前想後,一夜無眠。次日一早起來,見寶玉尚自昏昏睡著,便輕輕的收拾了屋子。那時麝月已醒,便道:「你怎麼這麼早起來了﹖你難道一夜沒睡嗎﹖」
  • 話說寶釵叫襲人問出原故,恐寶玉悲傷成疾,便將黛玉臨死的話與襲人假作閑談,說是:「人生在世,有意有情,到了死後,各自幹各自的去了,並不是生前那樣個人,死後還是這樣。活人雖有痴心,死的竟不知道。況且林姑娘既說仙去,她看凡人是個不堪的濁物,那裏還肯混在世上﹖只是人自己疑心,所以招些邪魔外祟來纏擾了。」
  • 寶玉聽了,不待再說,就出席到後間去找鴛鴦,說:「老太太要行令,叫姐姐去呢。」鴛鴦道:「小爺,讓我們舒舒服服的喝一杯罷,何苦來,又來攪什麼。」寶玉道:「當真老太太說的,叫你去呢。與我什麼相干﹖」鴛鴦沒法,說道:「你們只管喝,我去了就來。」便到賈母那邊。
  • 曹雪芹還沒有寫完石頭記(《紅樓夢》)就撒手人寰了,他憤憤不平,於是到閻羅地府去告狀。來到地府殿前,見了閻羅王也不磕頭,上前就質問:「按命理我還有十年的陽壽,為何要奪去本人的十年光陰?」
  • 卻說賈政先前曾將房產並大觀園奏請入官,內廷不收,又無人居住,只好封鎖。因園子接連尤氏、惜春住宅,太覺曠闊無人,遂將包勇罰看荒園。此時賈政理家,又奉了賈母之命,將人口漸次減少,諸凡省儉,尚且不能支持。
  • 賈政見母親如此明斷分晰,俱跪下哭著說:「老太太這麼大年紀,兒孫們沒點孝順,承受老祖宗這樣恩典,叫兒孫們更無地自容了!」
  • 話說賈政進內,見了樞密院各位大人,又見了各位王爺。北靜王道:「今日我們傳你來,有遵旨問你的事。」賈政即忙跪下。眾大人便問道:「你哥哥交通外官,恃強凌弱,縱兒聚賭,強占良民妻女不遂逼死的事,你都知道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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