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佳人—飄(209)

《Gone with the Wind》
瑪格麗特.密契爾(Margarent Mitch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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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那天是艾希禮的生日,媚蘭在晚上舉行了一個事先秘而不宣的晚宴。其實除了艾希禮本人,別的人都是知道了的。連韋德和小博也知道,但都發誓要保守秘密,因此還顯得很神氣呢。亞特蘭大所有優秀的人物都受到邀請,也都準備來。戈登將軍和他一家親切地表示接受,亞歷山大.斯蒂芬斯也答應只要他那一直不穩定的健康狀況允許就一定出席。甚至連鮑勃.圖姆斯,這個給南部聯盟到處惹事的人,也說要來的。

  那天整個上午,思嘉、媚蘭、英迪亞和皮蒂姑媽在那座小房子裡忙個不停,指揮黑人們掛上那些新洗過的窗簾,擦拭銀器,給地板打蠟,燒菜,以及調製和品嚐點心,等等。思嘉從沒見過媚蘭這樣高興和愉快。

  「你瞧,親愛的,艾希禮一直沒有做過生日,自從……自從,你還記得『十二橡樹』村舉辦的那次大野宴嗎?那天我們聽說林肯先生在招募志願兵呢?嗯,從那以後,他就沒做過生日了。他工作那麼辛苦,晚上回來時已非常疲乏,一定不會想到今天是他的生日。那麼,吃完晚飯後看見那麼多人湧進門來,他不給嚇壞才怪呢!」「不過,你打算外面草地上那些燈籠怎麼辦呢?威爾克斯先生回來吃晚飯時會看見的,」阿爾奇顯得煩躁地提出這個問題。

  他整個上午都坐在那裡觀看大家忙著準備宴會,感到很有趣,但自己並不承認。他從來不知道大城市裡的人是怎樣辦宴會或招待會的,這一次算是長了見識。他坦率地批評那些女人僅僅因為有幾個客人要來便忙成那個樣子,好像屋裡著了火似的,不過他對這情景很有興趣,恐怕來幾匹野馬也沒法把他拉走。那些彩紙燈籠是埃爾太太和范妮臨時扎的,阿爾奇特別喜歡它們,因為他以前從沒見過「這樣的新鮮玩意兒。」它們本來給藏在地下室裡他的房間裡,他已經仔細地看過了。「哎喲,我倒沒想到這一點!」媚蘭喊道。「阿爾奇,幸虧你提醒。糟糕,糟糕!這怎麼辦呢?它們得掛在灌木林和樹上,裡面插著小蠟燭,等到適當的時候,客人快來了就點上。思嘉,你能不能在我們吃飯時打發波克下去辦這件事?」

「威爾克斯太太,你在婦女中是最精明的了,可是你也容易一時糊塗,」阿爾奇說。「至於說到那個傻黑鬼波克,我看他還是不要去弄那些小玩意兒好。他會把它們一下子燒掉的。它們……可真不錯呢,讓我來替你掛吧,等你和威爾克斯先生吃飯的時候。」「啊,阿爾奇,你真好!」媚蘭那雙天真的眼睛又感激又信賴地看著他。「我真是不知道要是沒有你我怎麼辦。你看你能不能現在就去把蠟燭插在裡面,免得臨時措手不及呢?」「好吧,我看可以,」阿爾奇有點粗聲粗平地說,接著便笨拙地向地下室走去了。

  「對這種人最好的辦法就是對他說點好聽的,否則你怎麼也不行呢。」媚蘭看見那個滿臉鬍子的老頭下了地下室的階梯,才格格地笑著說。「我一直就在打算要讓阿爾奇去掛那些燈籠,可是你知道他的脾氣。你要請他做事,他偏不去。現在我們讓他走開,好清靜一會兒,那些黑人都那樣害怕他,只要他在場就低著頭喘氣,簡直什麼也別想幹了。」「媚蘭,我是不願意讓這個老鬼待在我屋裡,」思嘉氣惱地說。她恨阿爾奇就像阿爾奇恨她一樣,兩個人在一起幾乎不說話。除非是在媚蘭家裡,否則他一見思嘉在場就要跑開。而且,甚至在媚蘭家裡他也會用猜疑和冷漠的眼光盯著她。

  「他會給你惹麻煩的,請記住我這句話吧。」「唔,這個人也沒有什麼惡意,只要你恭維他,顯得你是依賴他的,就行了,」媚蘭說。「而且他那樣忠於艾希禮和小博,所以有他在身邊,就覺得安全多了。」「你的意思是他很忠於你了,媚蘭,」英迪亞插嘴說,她那冷淡的面孔流露出一絲絲溫暖的微笑,同時深情地看著自己的嫂子。「我相信你是這老惡棍第一個喜歡的人,自從他老婆……噢……自從他老婆死了以後。我想他會巴不得有什麼人來侮辱你,因為這才有機會讓把他們殺了,顯示他對你的尊敬呢。」

  「哎喲,瞧你說到那裡去了,英迪亞!」媚蘭說,臉都紅了。「他認為我愚得很,這你是知道的。」「嗯,據我看,無論這個臭老頭子到底心裡想什麼,也沒有多大意思,」思嘉很不耐煩地說。她一想起阿爾奇曾經責怪她的關於罪犯的事,就怒火滿腔。「我現在得去吃中飯了,然後要店裡去一下,給夥計們發放工錢,再去看看木料場,付錢給車伕和休.埃爾辛。」「唔,你要到木料場去?」媚蘭問。「艾希禮傍晚時候要到場裡去看休呢。你能不能把他留在那裡等到五點鐘再放他走?要不然他回來早了,一定會看見我們在做蛋糕什麼的,那樣就根本談不上叫他驚喜了。」思嘉暗自一笑,情緒又好起來。

  「好吧,我會留住他的。」她說。

  當她這樣說時,她發現英迪亞那雙沒有睫毛的眼睛正犀利地盯著她。她想:每次只要我一說到艾希禮,她就這樣古怪地看我。

  「那麼,你盡可能把他留到五點以後,」媚蘭說,「然後英迪亞趕車去把他帶上。思嘉,今晚你得早點來呀。我可要你一分鐘也不耽誤來參加宴會。」思嘉趕車回家時,一路上悶悶不樂地思忖著:「她叫我一分鐘也不要耽誤去參加宴會,啊?那麼,她為什麼不請我跟她和英迪亞和皮蒂姑媽一起接待客人呢?」在通常情況下,思嘉並不在意是否在媚蘭舉辦的家宴上參加接待客人。可這一回是媚蘭家裡最大的一次宴會,並且是艾希禮的生日晚會呢,所以思嘉恨希望能站在艾希禮身邊,跟他一起接待賓客。但是不知為什麼她沒有被邀請來參加接待。當然,儘管她自己至今仍不明白,不過瑞德對於這個問題已經作過坦率的解釋了。

  「在所有知名的前南部聯盟擁護者們要出席的情況下,能讓一個擁護共和黨和南方白人來參加接待嗎?你的想法倒是很迷惑人的,可人家也不是糊塗蟲呀。我看只因為媚蘭小姐對你一片忠誠,才居然邀請了你呢。」那天下午思嘉動身到店裡和木料場去之前,比往常多注意打扮了一下自己,穿了一件暗綠的可以閃閃發光的塔夫綢長衣,它在燈光下會變成淡紫色;還戴了一頂淺綠色的新帽子,周圍裝飾著深綠色羽毛。要是瑞德贊成她把頭髮剪成劉海式的,並在額前燙成鬈髮,戴上這頂帽子還會好看得多呢!

  可是他已經宣佈,只要她把額髮弄成劉海,他就要把她的頭髮全剃光。何況近來他態度那樣粗魯,說不定真會幹呢。

  那天下午天氣很好,有太陽,但並不怎麼熱,很亮堂,但又不覺得刺眼,溫暖的微風徐徐地吹指著桃樹街兩旁的樹木,使思嘉帽子上的羽毛也跳起舞來。她的心也在跳舞,就像每一次去見艾希禮時那樣。也許,如果她早一點給運輸隊的車伕和休付了工資,他們便會回家,把她單獨和艾希禮留在木料場中央那間的小小的正方形辦公室裡。最近,要想與艾希禮單獨會面可不怎麼容易呀。可是你想,媚蘭居然請她把他留住呢?這太有意思了。

  她趕到店裡時心裡十分高興,立即給威利和別的幾個店員付了錢,甚至也沒有問一下當天營業的情況。那是個星期六,一周中生意最好的一天,因為所有的農人都在這一天進城來買東西,可是她什麼也不問了。

  到木料場去時,她沿途停了十來次車跟那些打扮得很考究……但是都不如她的打扮那樣漂亮,她高興地想……與提包黨太太說說話,還有些男人穿過這大街上的紅色塵土跑上前來,手裡拿著帽子站在馬車旁邊向她表示敬意。這真是個很可愛的下午,她非常高興,也顯得很漂亮,她的計劃也進行得極為順利。但是由於這些耽擱,她到達木料場時比原先打算的晚了一點,休和運輸隊的車伕已經坐在一堆木頭上等候她了。

  「艾希禮來了嗎?」

  「來了,他在辦事房裡,」休加答說,他一看見她那快活飛舞的眼睛,臉上慣常帶有的那種煩惱的表情便消失了。「他是想……我的意思是他在查看帳本呢。」「唔,今天他不用費心了,」她說,接著又放低聲音說:「媚蘭打發我來把他留住,等他們把今晚的宴會準備好了才讓他回去呢。」休微笑起來,因為他也要去參加宴會。他喜歡參加宴,並且猜測思嘉也是這樣,這可從她今天下午的神氣看得出來。她給運輸隊和休付了錢,然後匆匆離開他們向辦事房走去,那態度顯然是她不願意他們留在這裡。艾希禮在門口遇到她,他站在午後的陽光下,頭髮閃閃發亮,嘴唇上流露出一絲差一點要露出牙齒來的微笑。

  「怎麼,思嘉,你這時候跑到市區來幹什麼?你怎麼沒在我家裡幫媚蘭準備那個秘密的宴會呢?」「怎麼了,艾希禮.威爾克斯?」思嘉生氣地喊道。「本來是想不讓你知道這件事的呀。要是你居然一點也不吃驚,媚蘭會大失所望呢。」「唔,我不會洩露的,我將是亞特蘭大最感到吃驚的一個,」艾希禮眉開眼笑地說。

  「那麼,是誰這麼缺德告訴你了呢?」

  「事實上媚蘭把所有的人都請上了。頭一個是戈登將軍。他說根據他的經驗,婦女們要舉行意外招待會時,總是選擇男人們決定要在家裡擦拭槍支的晚上舉辦。然後梅裡韋瑟爺爺也向我提出了警告。他說有一次梅裡瑟太太給他舉行意外宴會,可結果最吃驚的人卻是她自己,因為梅裡韋瑟爺爺一直在偷偷地使用威士忌治他的風濕症,那天晚上他喝得爛醉,壓根兒起不來床了……就這樣,凡是那些為他們舉行過意外宴會的人都告訴我了。」「這些人真缺德啊!」思嘉罵了一句,但又不得不笑起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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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自從那天晚上她告訴他她不要再生孩子以來,他一直沒有邁過她的門檻,甚至連門把手也沒扭過。從那以後,一直到他由於邦妮害怕而開始留在家裡為止,他不在家吃晚飯比在家吃的次數還多。有時他整夜不歸,使得思嘉鎖著門躺在床上夜不能寐,聽著滴答的鐘擺一直響到天明,也不知道他到底到哪裡去了。
  • 你就這樣不費吹灰之力把我擊倒了!也許我們不相信他當過兵是把這個流氓估計錯了。也許我們應當相信思嘉和媚蘭說的,他在這個城市陷落那天入伍了。不過,反正一樣,他是個支持共和黨的無賴,我就是不喜歡他!
  • 在一八六六年,亞特蘭大曾經以無可奈何的憤怒心情感到世界上沒有什麼東西比他們當時的軍事管制更壞的了,可是現在在布洛克的統治下才算明白這才是最壞的呢。共和黨人和他們的同盟者依靠黑人的投票牢牢地確立了他們的統治,如今正在恣意蹂躪那個手中無權但仍在反抗的少數黨。
  • 瑞德的神情有點不安,但又好像滿不在乎似的,他把邦妮的頭抱得更靠近一些。「什麼事,韋德?」「瑞德伯伯,你是不是……你在戰爭中打過仗嗎?」瑞德的眼睛警覺地往後一縮,但還是犀利的,不過聲音有點猶豫了。
  • 她每月掙的錢,一半寄到塔拉交給了威爾,一部分還瑞德的債,其餘的便自己存起來。沒有哪個守財奴比她數錢數得更勤,也沒有哪個守財奴比她更害怕失去這些錢。她不肯把錢存到銀行裡去,因為怕銀行倒閉,或者北方佬可能要沒收。
  • 一旦木廠到了手,就遇到一個傷腦筋的問題……到哪裡去找一個值得依賴的人來經管呢?她不需要另一個像約翰遜那樣的人。她明白儘管自己嚴加防範,他還是背著她在賣她的木材。不過她想,找個合適的人應該還是容易的。不是現在大家都窮得要命嗎?不是現在大街上到處都是閒蕩沒有工作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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