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佳人—飄(229)

《Gone with the Wind》
瑪格麗特.密契爾(Margarent Mitch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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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德聽見了那次談話,他給了嬤嬤路費,並拍了拍她的臂膀。

  「你是對的,嬤嬤,愛倫小姐是對的。你在這裡的事已經做完了。回去吧。你需要什麼請隨時告訴我。」看見思嘉又來憤憤不起地插嘴時,他申斥說:「別說了,你這笨蛋!讓她走!現在,人家為什麼還要留在這裡呢?」他說這話時眼睛裡迸發著凶悍的光芒,嚇得思嘉畏縮著不敢作聲了。

  她後來懷著孤立無助的心情跑去問米德大夫,問道:「大夫,你看他是不是可能……是不是可能已發瘋了?」「不是,」大夫說,」不過他喝酒太多,再這樣下去是會害死他自己的。思嘉,他愛那孩子呢,我猜他喝酒就是為了要記憶她。現在,小姐,我給你的忠告是忙跟他再生一個孩子。」「哼!」思嘉走出大夫的診所時怨憤地想,說倒容易,但做起來可難哪!她倒是很樂意再生一個孩子,生幾個孩子,只要他們能夠把瑞德眼睛裡那種神色消除掉,把她心中那個痛苦的空隙填補起來。一個像瑞德那樣黝黑英俊的男孩,或者再來個女孩,都行呀。唔,再來個女孩吧,一個漂亮、活潑、任性、愛笑的小女孩,不像愛拉那樣浮躁,多好啊!為什麼,唔,如果上帝一定得帶走她的一個孩子的話,為什麼沒有帶走愛拉呢?現在邦妮死了,愛拉也不能給她什麼安慰。可是瑞德好像並不想再要孩子。因為他從不到她臥室裡來,儘管現在她已不再鎖門,而且常常把門半開著。他好像一點也不感興趣。他好像除了威士忌和那個紅頭髮的女人以外,對什麼也不感興趣。

  他原來是喜愛嘲諷人但又令人高興的,可現在變得嚴酷了:原來是犀利中帶點幽默的,可現在只剩下殘忍了。自從邦妮死後,許多曾經因他跟女兒在一起時那麼彬彬有禮而深受感動、並轉為尊重他的鄰居婦女,都很想安慰他。她們在街上叫住他,對他表示同情,隔著籬欄跟他說話,說她們很理解他的心情。可現在既然邦妮死了,那個叫他講究禮貌的原因已不再存在了,他的禮貌也就可以不要了。他驕橫而粗暴地對待那些太太們,並打斷她們的善意慰問。

  奇怪的是那些太太們並不因此生他的氣。她們很理解,或者自以為理解。每天黃昏時分他騎馬回家時,他醉得快要坐不穩了,一見有人對他說話便皺起眉頭。這時太太們只好說聲「真可憐呀!」並且繼續努力對他表示親切的關懷。她們很替他難過,因為他傷心地回到家裡後,卻只能受到思嘉那樣的接待。

  大家都知道思嘉為人多麼冷酷,多麼無情。大家看見她顯得那麼輕鬆就從喪失邦妮的悲痛中恢復過來了,都大為驚訝。他們從不瞭解,也不能去瞭解,她那貌似恢復的背後那番痛苦的掙扎。瑞德受到全城人的深切關心的同情,而他對此既不明白也不在乎了,思嘉為全城人所厭惡,但她卻生平第一次感到需要老朋友們的關切了。

  如今,除了皮蒂姑媽、媚蘭和艾希禮外,她的老朋友們誰也不上她家裡來了。只有那些新朋友坐著錚亮的馬車來拜訪她,急切地向她表示同情,還熱烈地談論起他新朋友的事來排遣她的憂愁,儘管她對後者根本不感興趣。所有這些「新人」都是陌生人,沒有一個例外!她們什麼也不瞭解她。她們永遠也不會瞭解她。她們對於她發家致富和住進桃樹街上這幢大宅以前的生活,可以說一無所知。她們也不喜歡談她們自己在穿著綢緞和坐上高車駿馬之前的生活。她們根本不知道她曾經怎樣奮鬥,經歷過什麼樣的窮困和種種艱險,最後才獲得這幢大宅,這些美麗的服飾和銀器,並且能舉行豪華招待會。她們無法弄清楚。她們也不關心,這些天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人,她們似乎永遠生活在事物的表面,沒有關於戰爭、飢餓和打仗的共同記憶,沒有扎進同樣的紅土地中和共同根底。

  現在她真覺得孤單了,便很想跟梅貝爾或范妮,埃爾辛太太或惠廷太太,甚至那位可畏的老鬥士梅裡韋瑟太太,在一起聊聊天,消磨整個下午的時光。或者是邦內爾太太或……或任何別的一位老朋友,或者鄰居,都可以。因為她們能夠瞭解她。她們瞭解戰爭、恐怖和焚城的大火,見過親人過早地死去,餓過肚皮,穿過破衣爛衫,受到過飢寒交迫的威脅。

  後來她們從廢墟中建造了自己的幸福生活。

  如果能跟梅貝爾坐在一起,回憶謝爾曼部隊侵入時,梅貝爾埋葬了一個在逃難中死亡的嬰兒,那倒是一種安慰呢。如果范妮來了,兩人談起彼此的丈夫都犧牲在戒嚴令時期最黑暗的日子裡,也會很有意思。如果跟埃爾辛太太一起回憶亞特蘭大陷落那天,這位老太太拚命鞭打著她的馬跑出五點鎮時那焦急的神色,以及車裡那些從供銷店搶出來的東西一路顛簸著撒落的情景,兩人會哈哈大笑,覺得又後怕又好玩呢。

  至於梅裡韋瑟太太,這位開麵包店已開得興旺起來的老太太,你要是和她爭著講往事,並對她說:「你還記得投降以後壞事怎樣都變成好事了嗎?你還記得我們不知道下一雙鞋從哪裡來的那個時候嗎?可是,瞧瞧,我們現在的光景!那該是多叫人高興啊!」

  是的,那會叫人高興的。現在她才明白了,為什麼兩個從前支持聯盟的人碰到一起,會談得那樣津津有味,那樣自豪,那樣對過去懷念不已。那些艱難的日子是考驗人們思想感情的日子,可他們都熬過來了。他們都是些老兵呢。她也是個老兵。不過她不能和親密的夥伴來重溫往日的戰鬥了。

  啊,她現在多麼希望同那些跟她自己一樣的人在一起啊……那些跟她經歷與跋涉過同樣歷程的人,他們知道這歷程有多麼艱苦,可是它已成了你的一個偉大部分啊!

  但是,不知為什麼,這些人都溜走了。她明白這全都是她自己的過錯。她從來沒有很好地關心過她們,直到現在才想起……直到邦妮已經死了,她自己覺得又孤單又害怕,抬頭只看見雪亮的餐桌對面那個黝黑的神情恍惚的陌生人,他在她的眼光下已經開始崩潰了。
(待續)(http://www.dajiyu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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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這世界好像出了點毛病,有一種陰沉而可怕的不正常現象,好像一片陰暗和看不透的迷霧,彌溫於一切事物之中,也偷偷地把思嘉包圍起來。這種不正常比邦妮的死還顯要嚴重,因為邦妮死後初期的悲痛現在已逐漸減輕,她覺得那個慘重的損失可以默默地忍受了。
  • 她自己的生活是那麼愉快,那麼安寧,那麼為周圍的人所愛護,那麼充滿著相互間的真摯親切關懷,因此她對於嬤嬤所說的一切簡直難以理解,也無法相信,不過她心裡隱隱記得一樁事情,一幅她急於要排除就好比不願意想像別人裸體一樣的情景,那就是那天瑞德把頭伏在她膝上哭泣時談起貝爾.沃特琳。可是他是愛思嘉的。
  • 直到瑞德最後認定小馬已訓練得很好,可以讓邦妮自己去試試了,這孩子才無比地興奮起來。她第一次試跳就欣然成功,便覺得跟父親一起騎馬外出沒有什麼意思了。思嘉看著這父女倆那麼興高采烈,禁好笑,她心想只要這新鮮勁兒過去,邦妮的興趣便會轉到別的玩意上,那時左鄰右舍就可以安靜些了。
  • 那年十月布洛克州長宣告辭職,逃離了佐治亞。在他的任期內,濫用公款和貪污浪費達到了嚴重的程度,以致壓得他終於垮臺。公眾的憤怒十分強烈,連他自己的黨也陷於分裂崩潰。民主黨人在立法機構中佔據了多數,但這只是一個方面。布洛克知道他正要受到調查,生怕被彈劾,便採取了主動。
  • 思嘉感到瑞德銳利的目光在盯著她,也知道自己的心思會都表現在臉上了,但這時她全都置之不顧了。艾希禮正在流血,說不定還會死去,而且是她這樣一個愛的他的在他身上打了這個洞。她恨不得馬上衝過去,跪在床邊,把他摟在懷裡親吻他。但是她兩腿發抖,進不了屋。
  • 她知道瑞德和艾希禮並沒有醉,她也知道媚蘭也明白他們並沒有醉,可是這個平時溫和,文靜的媚蘭,現在為什麼當著北方佬的面像潑婦一樣大喊大叫,非說他們兩個人醉得走不了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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