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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評退黨徵文】黑夜(十一)

我的二十年奴隸經歷

金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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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安徽第一勞改支隊白湖農場看守所

一九六九年十月我被關進白湖看守所和死刑犯關在一起一年多。在第八章裡說過白湖看守所是蘇聯專家幫助設計的關押人犯的牢籠,這是呈丁字形的建築物,一共三條,每條有二十多間牢房,在我被關押的這一條裡,每間都關著一個待宰的死刑犯,另外有六七個未決的被所方認為罪較輕的犯人關在一起,這些人負責二十四小時的在牢房裡看管待宰的人,有時所方會多給一點稀飯給號子中的指定負責人,以示優待,並被告知要靠攏政府,和死刑人劃清界線,可以作為將來量刑時的參考。基本上判死刑的人多過每年獎懲大會的需要,因此他們就象貨物一樣的被貯存在這裡,有的在這裡已被貯存了二、三年了,他們的腿上戴著十八斤的腳鐐,手腕上戴著銬子,還得受同號人的呵斥和虐待,過著不知那天被拉出去的日子。

號子面積大約有十平方米左右,一邊是水泥做的鋪,五個人就是擠在這鋪上睡覺的,另一邊則是水泥地,一個糞桶放在靠牆中間,二個人睡糞桶一側的地上,我是新來的當然睡在地上,那個死刑人就睡在我邊上。糞桶另一邊則被用作推行李和碗筷臉盆的地方。號子很高,在一側的牆上靠近頂部有個小窗給透空氣,因為高所以人站在鋪上也看不到外面的。我們這間的號長叫吳經柏,他對死刑犯比較和氣,他原來是縣委的一個秘書,犯了甚麼被判了刑,在農場裡又因為牽涉到一個反革命集團的嫌疑被關在這裡,我們號子的死刑犯叫馮家根,他是因議論副統帥林彪看上去象個奸臣而被判死刑的,等待徹底解脫已等了二年多,每天白天帶著大鐵鐐在那塊打地鋪的地上走來走去,不久他遇上了機會被拖出去解脫了。我們鄰間的號子每天晚上都有人慘叫,吳經柏說慘叫的那人叫萬松軒,據說曾在舊社會文藝界擔任過重要職務,判了刑,苦役好不容易熬到了頭,就在他滿期前幾天,他的妻子和已長大的女兒都來信要來安徽接他出獄,可是由於他與其它犯人的聊天時提及到文化大革命的旗手江青同志,並且說他過去認識江青,他說這不是一個好女人等,因此被關進來了並被判了死刑,所以他的精神崩潰,神經錯亂,每晚都要大罵江青,於是所長指示犯人處理他,所以每晚他就被用繩穿過手銬吊在窗柵上,慘叫聲就是萬松軒發出的。有幾次在放風時我見到他,只見他的雙腕腫得包住了鐵銬,外面看上去根本不象正常皮膚,只是枯樹皮而已。

老馮走了後,我號又送進一個死刑犯,這是一個年輕人,只有二十來歲,看上去還象個孩子,細皮白肉文質彬彬的,身材纖細,下巴右下有幾根長的汗毛,他叫顧維忠,他是安徽體校的教練,可是我不信這樣一個瘦弱的男孩能是體校教練?交談後才知道他是安徽國際象棋亞軍,在體校教棋,他爸爸是上海一個有名飯店的一級廚師。他是被招聘到安徽體校的。文革後期他所在的那派失敗,對立派掌了政權,他在派中也算是個頭頭,所以被關了進來,但是這次判死刑的罪名卻是抗拒交代,不認罪服法。正在奇怪有這樣的死刑罪名,原來他在被提審時,被問你知道為甚麼關你進來嗎?顧維忠竟說是反革命把我關進來的,他還拿起他坐著的小板凳向審訊員頭上扔去,這樣就被判了死罪。我用紙做了一副象棋和他下,本來我以為自己的棋藝很高的,我學過棋譜,在學校裡我也是常勝將軍,想不到後來他讓我二個子並讓我先走,我仍然盤盤輸給他。小顧曾對我說他在上刑場時一定有行動的,換句話說他一定會雄糾糾氣昂昂地高昂著頭呼口號的,他希望死得英雄,死得有氣魄,要象電影裡的共產黨員被敵人押赴刑場時那樣。小顧被殺那天我已不和他一個號子了,但據中隊裡那天去參加大會的人說,那天甚麼也沒有發生,小顧被反綁著,二邊有二個兵拽著他的胳膊,另一隻手按在小顧頭上,小顧低著頭,面色發灰被拖到遠處,遠處還有一輛白色的醫院大車停著,槍聲響後,小顧即被二人拖上醫車,遠望去好象還在掙扎。

十多年後,我大難不死,居然活到毛魔死去,在共黨的二派鬥爭中沾光回到了社會並最後到了自由國家,後來就有條件去中國探親訪友。我在甘肅的一位親戚和我聊天中曾談到,她們當地有一位首長的兒子因為需要換器官,而在當地遍查了勞改系統找不到合適的,後來居然在新疆的一個看守所找到一位年輕的未決犯可以配對,立即將他判處死刑,轉到甘肅來作了犧牲品。我找到了人權鬥士吳宏達的電話號碼,告訴他這些事,可是吳先生說這不可能,在七八、七九年的時代,中國還無器官移植的技能。我無話可說了。但是我認為共產黨是一個漠視人命無所不為的組織,殺個老百姓對他們來說比碾死個螞蟻還無所謂,何況他們做的一切壞事都被淹沒在黑暗中,儘管當時還無器官移植成功的報導,難保當時已在做大量的內部試驗,只是外部無人知道而已,總之小顧被那白色大車裝去後的結果對我來說只是一個永遠的謎了。

我進看守所的第一天晚上,就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見我處在一個橋墩下的水中,而水中有只烏龜正在游動,奇怪的是這只烏龜的頭象一個墨水瓶蓋子,我一把抓住這烏龜,夢就醒了。我從來也不信迷信這一套的,但幾次夢的預示卻是非常確實。記得我來勞教前,在上海我的睡鋪上前後曾做過二個夢,第一個夢時我媽媽還在上海和我一起,夢境中我在一艘大輪船上,船上擠滿了人,船向大海開去,越行越遠,我媽曾給我講過她過去曾做過的一個夢,她已到了鬼門關,差一點回不來,被我早已死去的舅舅一推才醒過來,所以我在夢中有些害怕,怕隨船出去回不來,於是竭盡全力喊叫,終於在嗓眼裡發出一點聲音就醒了,我媽還以會我是夢魘了,據人說水是禍水而船是監獄。另一次夢發生在我被勞教前,夢中我是一隻小鳥,處在一個在海底的大橢圓形的玻璃屋內,而屋內有一個很大的魔鬼,他伸開他那長長的手臂要抓住我,我則在他的周圍飛逃,穿過了他的胳窩,穿破了玻璃屋逃出去了。這二個夢後來都應驗了,我也終於逃出那黑暗的大陸,穿過大洋來到了這自由的世界。所以我做了這個墨水瓶蓋烏龜的夢後,猛然醒悟莫非這夢在告訴我必須用完一瓶墨水,問題才能解決.

第二天我要求所方買一瓶墨水和一刀紙寫交代,我開始每天不停的寫申訴狀,寫的都是在中隊被刑訊逼供,誘供和指供的情況,只要聽到看守所的大鐵門哐啷一響,有很多人進來,我估計可能有上級單位的人來視察,我就在號內大叫報告,小號門上的小窗一打看,我就遞出一疊申訴狀去,然後我再開始努力的寫,後來訴狀內容我都能背出來了,經常如此的遞訴狀,後來看守們差不多都已熟悉我的行動了,但他們也無理由來禁止我遞交代的。起初場部公撿法的李幹事差不多每周來提審我,但這時我的說詞已完全變了,並同時再遞上一份申訴狀給他,李幹事氣得拍桌子,他說:某某某你不要以為不承認我們就拿你沒辦法了,沒有你的承認我一樣判你的刑,我要叫你把看守所的水泥鋪睡塌,屋頂住穿等等,不過我對他的恫嚇已經無動於衷了。

某晚看守所發生了監嘯,我正在熟睡中,突然被一陣席地而來的、滾滾的、低沉的、象從地底傳來的啊——的吼聲驚醒,我睜眼一看滿屋血樣的紅光,非常恐怖,當時我立即也情不自禁的跟著叫起來,是看守所頂上的兵鳴了槍才將嘯聲停下來,據說監獄的監嘯和兵營裡的兵嘯都是在人們處在極端壓抑和恐怖的情緒情況下才發生的。

某深夜看守所的鐵大門又哐啷啷響了,接著人聲嘈雜的進來很多人,號子那一邊的門都匡當當的開了,有很多人被關進去,接著那邊號子裡發出了毛主席萬歲,無產階級萬歲,文化大革命萬歲,造反有理革命無罪等口號,此起彼落的好不熱鬧,於是所長帶了一些人進來,嘩嘩的帶了不少的刑具進來,對面的號子被一個個的打開,一會兒後,口號停止了。

我們號子的頭吳經柏因為過去是縣委的小秘書,所以看上去好象挺有風度和學問,經常會念幾首唐詩給我們聽,我見他的字寫得不錯,可是好象有不少白字,一天他正在搖頭晃腦的念一首詩,有這麼二句是“低頭暗聲問夫婿,畫眉深淺入時乎”我學過這首詩,也喜歡這首詩,那是唐代李商隱的大作,好象借一個女子的口吻來試探朝廷的意思,我請吳經柏在紙上寫下來,可是他寫成“畫眉深淺識事務”了,我覺得這好象與全詩的意思不符合,而識事務這三個字我覺得太庸俗和世俗味,我提出了我的異議,吳覺得我挑戰了他的權威,很不高興,可是我確實沒有去挑戰他的權威的用意,要不了數天,趁放風之時他提了張小條給所長說我和顧維忠在互通案情,關係過好,於是我被調出這個號子。我被關入另一個號子,這是個普通號,沒有死刑犯,連我七人,他們來自不同的大隊,卻都是不同的反革命集團的嫌疑犯,一開始他們對我有點防範之心,怕我是看守所派來的特務,可是經過一段時間的交往,大家也都放開了。

我們這七個人都很友好,我發覺這些人都很聰明,當時天氣已非常悶熱,他們用稀飯和撕開的被單布做成幾個巴子黏在牆上,然後用一條被單對折做成一個大風扇聯在巴子上,午間大家都躺到鋪上,由一個人在地上拉動風扇,大家輪流拉,這樣很涼快,休息得好,他們又在提審回來的路上隨手撿點香煙屁股,有時也用些衣物和室外的小勞動交換點煙,然後號中人大家享用,但小勞動是不敢給我們火的,這也有辦法,把棉衣裡的棉花撕一點下來,把墊在鋪上的稻草折斷幾根包在棉花裡成了一根棉棒,然後用鞋底在水泥地上搓棉棒,一會時間棉棒冒煙了,拿來撕開,用嘴一吹就冒了火,我真的很佩服這些人的創造力。其中有個人叫徐恚俠,他關前是場部醫院的外科醫生,我倆很談得來,我們在一起常常切磋一些醫學上的知識,他也給我傳授了許多外科手術的經驗,這些日子我沒白過。

這看守所的正規的看守只有二個人,所長姓趙,是部隊下來的副連長,所以大家叫他趙連長,另一個姓高,要叫他高幹事。炊事房二個就業人員,然後就是一個小勞動,大家叫他小毛。還有一條大狼狗,是部隊裡退役的狗,見到犯人就惡狠狠的吠叫。小毛是將滿期的勞改犯,負責打掃院子,如果號子裡有甚麼事,他也被允許打開小窗看和報告所方的。一來二去的,我們也和小毛混熟了,我們通過小毛用衣物換點香煙和日用品。小毛說:這條狗是用你們的伙食費養著的,它真正是吃著你們的但又管著你們。我們聽著只能笑,可不敢接口,其實所有騎在我們頭上的統治者哪個不是吃著我們的呢。這幾天那邊號子又關進來一個年輕人,放風時拖著大鐵鐐嘩啦嘩啦的在院子裡走,不象別人將鐵鐐用手拉起來走,因為和我們不是同一時間放風,我們曾經在號窗下面挖出一條小縫,通過這小縫能看到一部份院子的,所以通過這小縫看出去,見到了他那種大大咧咧毫不在乎的走相。我們藉故和小毛閒聊,原來那位年輕人還是個大學生,他是偷渡國境被抓回來的。後來又進一步知道了他叫章淳厚,別人往外逃都是往香港那個方向,可是他偏偏逃到蘇聯去,那個時候中國在報上連篇累牘地發文章攻擊蘇聯,又在黑龍江和蘇聯打了仗,在國內大挖地道備戰,所以他以為蘇聯能夠給他政治避難的。寒冬臘月,滴水成冰,從勞改營逃出後,一路夜行曉宿,他身上沒有足夠的避寒之衣,晚上沿路扒農田裡的地瓜,掰些生玉米,高粱充飢,有時就啃野菜挖田鼠,就這樣他居然能越過中蘇邊境,一天空中有一架直升飛機在盤旋,他一看是蘇聯的飛機,知道已經成功到了蘇聯,所以他就跑到一個開闊地,在地上大字形躺著,一邊揮舞他的一件衣服。終於被蘇軍發現,直升機下來後,見是個中國人,通過手勢知道他是逃亡者,就把他送到一個地方,他在那裡關了十多天,有軍官帶著翻譯來錄口供三次,十多天後他又被押上直升機到了中蘇邊界,離邊境幾十公尺停下,這時小章後面是蘇軍士兵,前面來了一隊中共軍士兵,小章已失去任何逃跑機會了,就這樣被押送來白湖看守所。這個時期,白湖有很多人逃跑,白湖很快就召開了嚴懲大會,小章就此消失了。小章追求自由的勇氣和毅力是非常的,可是他選錯了方向,他不知道中蘇之間的爭吵只是狼和狼之間的爭吵,有時為了搶一塊肥肉時也能爭鬥得很厲害,但二者都是一樣性質的專制極權國家,它們對付起羊群來是一致的,如果這羊沒有大的價值,蘇狼不會給以庇護的。小章確實死得不瞑目。

破堤

大暴雨接連下了八天,這八天裡也沒有給我們放風。只有小勞動阿毛一天二次來送飯,同時開門放一個人去倒糞桶。又是一個夜晚,人都就寢了,看守所進來許多人,每個號子的門都被打開了,人們被命令帶上自己的日用品出來,所有的人都被繩捆上了,並被聯成一串,兵士拿著槍在二邊,我們被押著出了大門,又走上了大橋,穿過大橋,到了場部的一個大禮堂,人們被命令挨個在地上躺下,到天明才有名字叫幹部的人來訓話,這樣我們知道了農場昨晚已炸堤進水了,幹部警告我們老老實實待在這裡,周圍都是警衛部隊,如有亂說亂動的,格殺不論,這才使疑惑的人們安定下來。一個矮胖的姓劉的幹部牽了那條伸著紅舌頭的狼狗進來,在人中轉了一圈,姓劉的向大門口走去,那狼狗在一個人的身邊停了一下,伸著鼻子去聞他的腿,那人好象有點害怕,把腿往後縮,並罵了一句:滾開!臭鬍子。這句話被尚未出門的劉幹部聽見了,他當即轉身回來,從腰裡拿出一根麻繩,一邊罵臭勞改,你罵誰啊。劉幹部的動作很利索,三下二下的就把此人反綁個結結實實,繩頭穿過頸後的繩圈使勁往下一拉,剎那間那人的雙手變成紫黑,倒在地上呻吟。我仔細一看,那劉幹部的臉上果真長著絡腮鬍子。這是我到農場來後的第二次破堤放水了,第一次放水是三年前,據說農場中央的勞改來不及撤,淹死了好多人,第二天大隊派了人划著小船去救,還有好多人爬在高一點的樹上,同時在樹枝上也掛滿了大大小小逃命的蛇,水面上還漂著豬牛等畜生呢。

每天坐在地上學毛選,然後結合毛語錄檢討自己的思想,然后由大家來批判他,一個一個地輪流搞,倒是沒閑著。

一天突然幹部叫大家把紅寶書拿出來,翻到第二頁,說把它撕下來,我一看是副統帥和毛主席的接班人,永遠健康的林彪象,這就知道林彪出事了,如果不是,要是撕破副統帥的像那是要判死刑的。那時有很多人恨林彪,罵他是奸臣,人們把文革的罪過,武鬥,殺人,破壞經濟,破坏文化都歸罪於林彪,象馮家根這樣的人也是出於自然的心里狀態罵了林彪白送了性命。其實我倒是另有看法,看著林彪高舉毛主席語錄的那种形像,真有點奸佞的相,可是奸臣有什麼不好,歷史上的奸臣一般來說對當時的皇朝統治都起著破坏縮短作用的,那麼縮短點毛澤東這個魔朝有什麼不好呢,再說林彪也許是投毛之所好,故意把他捧上天,捧得高,摔得痛,正因為捧得太离譜,所以林彪的捧可能另有目的也說不定,也許在毛被捧得得意忘形,走到極點的那一天,林彪搞個政變也說不定的,至於江青她也只不過是毛的工具而已,正象後來她被審判時所自白那樣,她只是毛的一條狗,毛叫她咬那里她就咬那里,沒有江青也會有王青周青一類的,在後來的歲月中我學習到毛在廬山會上打倒彭德懷時,曾召見被他驅逐了的前妻賀子珍,我想那時毛已在為日後打倒他設定為政敵的劉少奇,以及廣大的因大躍進的災難已對他离心离德的幹部們的文革做準備了,如果不是發覺到賀子珍的精神出了問題而不堪任用,那麼以後文革小組組長的重任不是陶鑄,也不會是江青,而是賀子珍無疑,江青之才不堪重用,毛是不得已而用之的,江青作為老毛走狗受到懲罰理所當然,但如果從另一方面看,江青狹隘偏頗,從延安和毛結合以來被中共高層所藐視和歧視,一直抬不起頭,一旦當權有一呈報復的愿望,中共高層沒有人會喜歡她,連老毛的親信汪東興都欲除之而後快,這樣就促進了老毛身後的皇朝政策快速轉變,對人民還是有好處的。所以我對林彪和江青都恨不起來。

這時我已把一瓶墨水全部用完,通過撕林彪像的事我想林彪一定已被打倒,那麼毛已把中國人從普通百姓到親密戰友已經全部整遍,再無可鬥之人,我想他的生命一定會很快結束的,地獄里的魔皇一定很快就會招回他,那麼我的苦難也有了盡頭的一天了。

說老實話受到三天反銬——看守所的臨別紀念。

洪水退了後的某天,我們又被押送回看守所,看守所鋼骨水泥的建築沒有損壞,號房裡的水泥地和鋪仍然潮濕,已有乾稻草運來,我們鋪上稻草,又繼續我們的牢籠生涯。看守所有一棟獨立的平房是所幹部辦公處和休息處所,屋頂的蓋草已散落,於是我們這些囚犯被利用起來。押回的第二天,所長到了院中,所長姓趙,是部隊下來的副連長,所以大家叫他趙連長,趙連長把號中除了死刑和監看的犯人外,所有人都集合在院子裡,安排勞動分工,一天下來因為關押久了,人人都很疲勞,收工前,所長把人集合起來報數清點,然後大聲問:累!不——累!然後大家大聲的長長的呼叫一聲:不——累——!

這時站在趙連長身邊的高幹事笑著說:不累是假的。第二天又是這一套,高幹事照例說了:不累是假的。本來我叫不累的時候就覺得很違心,再加上高幹事帶著嘲諷地說是假的。我覺得人不應該老講假話,因此第三天勞動結束時,大家高聲叫不累時,我就沒作聲,趙連長不愧是行伍出身,我沒作聲卻被他一下就看到了,於是他又一次專門問我一個人累不累,我就大聲回答:累——修房完成後的第二天,趙連長找個藉口把我反銬起來。三天後開銬時趙連長說:不要以為你的案子沒事了,看我收拾你。雖然吃了三天反銬,但三天痛苦換來了一個消息,我知道自己將被放出去了。

四中隊的範隊附到看守所辦了手續,然後帶我去四隊,這樣我又開始去做水稻田的無償勞工了。一年多後我和衛生所的王所長取得了聯繫,那時張家德已因病去世,王所長通管大隊衛生醫療的一切,王所長為人很靈活的,大隊的幹部都對他的服務感到很滿意,他又娶大隊教導員的女兒周會計為妻,所以他在大隊講話有力量,大家都買他的帳,這是張醫生無法相比的,王所長把我又調回衛生所的病房,以後衛生所化驗室的範旭平清理回鄉了,我就負責化驗工作。

大隊衛生所是專門初步診治幹部的,幹部住院則送場部醫院,所以和大隊病房分處二地,我負責化驗工作,獨立一人工作,獨立一室,沒有和他人共處的矛盾,我的工作負責,化驗結果正確,而且每次衛生所的業務考試我的成績都名列前茅,這樣我太太平平的過到了離開勞改隊的那天。期間,只有和一位叫屈惠康的老先生有過一段時間的磨擦,屈先生也是大隊衛生所的一位成員,他在衛生所裡負責給病人針灸推拿,兼衛生所的打掃清潔工作,因為此人平時喜歡吹大牛,講話多言過其實,做事還有些懶,還有個打小報告的壞習慣,王所長很不喜歡他,我來衛生所後,除了做化驗外,病人又喜歡找我做針灸和推拿治療,這樣一來,王所長就動起了節約人員的腦筋,叫屈惠康下副業隊勞動去了,可想而知屈是很恨我的了,多次來找我麻煩,其實屈惠康也是很可憐的,抗日戰爭期間他是美國的陳納德飛虎大隊的報務員,飛虎隊在幫助中國抗日作戰期間英勇犧牲過許多人,立下赫赫戰功,共產黨統治中國後卻將他帶上美蔣特務的帽子判了刑,他的家在上海重慶南路,有妻子有兒女,他服刑期滿後,給了他一個月假去探親,他非常激動地到了上海,他的妻子卻拒絕他進家門,兒女將他趕了出去,他當天就上了回勞改隊的路。下隊勞動的味道我是品嘗過多次的,我想我要幫他回診所,有一次大隊管理員的老媽薛奶奶抱著她的小孫子來衛生所,這小孩的肘部不能動了,我一檢查是小兒橈骨頭半脫位,小兒撓骨頭半脫位的復位手法是非常簡單的,但是為了幫助屈惠康,我就推說我不行,屈醫生專長這種復位,於是去找屈解決問題,事後薛老奶奶去找所長交涉,屈終於回到了診所。在這期間我繼續向管教科提交申訴狀,但沒有人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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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29 10:27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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