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家访谈系列 (2) 高子洋 卑南牧童流浪歌手

邱斐显

33年前,高子洋创作这首“我们都是一家人”,33年后,这首歌依然是我们整个社会要努力的目标。(图片取自邱斐显部落格“台湾艺术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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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子洋,本名赖飞龙,卑南族原住民,因随母姓,后改成“高飞龙”,从前亲友都叫他“阿龙”,从小在台东知本部落长大。部落里有三条大马路。第一条马路住的大部分是汉人;第二、三条马路,则大都是原住民。高子洋的家座落在第一条马路和第二条马路中间,四周围的邻居,闽南人、客家人、外省人、原住民皆有。这样的成长环境下,让高子洋的创作歌曲,包涵了多种语言文化的丰富性。

高子洋表示,他的音乐感受力,受父母亲与族中老辈教导影响深远。“读幼稚园、小学的歌唱活动,老师都指定我当人选。”印象中,家里有留声机、音响的设备, 原住民歌谣、日本歌、流行歌等,都会不时从音响里流泄出来。父母亲甚至在清晨,播放音乐叫他们兄弟姊妹起床。小小年纪的高子洋,就相当崇拜日本男歌星小林旭。

爱乐牧童,牛背上唱山歌

父亲喜欢结交各族朋友,好客又擅于歌唱。高子洋就是这样耳濡目染地爱上音乐。“小时候,到山上放牛回家时,骑在牛背上一路上唱歌,部落里的老人听到我的歌声都会赞赏鼓励。”

知本是台湾东南岸的交通枢纽集散地,有三家戏院,有康乐队,许多王禄仔乐团、歌仔戏、布袋戏团,包括走远洋的船员,都在这里进进出出。看多了来来往往表演的过客,他也趁机学了一些流行的乐曲风格。高子洋凭著兴趣,摸索地学习弹奏吉他、二胡、琵琶、打鼓等乐器,一点一滴地累积他的音乐素养。

高子洋回忆小时候,在部落里,其实没有什么种族歧视的问题。因为小学成绩不错,中学时到市区就读省立台东中学。学校里,汉人同学居多,他是极少数的原住民学生之一。有部分汉人坏学生成群结党,对原住民有着强烈的鄙视心态,“生番”的字眼常被使用在弱小老实的同学身上。这种情形,让高子洋逐渐产生觉醒、嫉恶如仇与反抗的心理。这种即时反应与反抗,虽然从此受到尊重,日后更泽及到市区求学就业的部落孩子,但他已无法完成原有的学业,便放弃学业到林务局的屏东双流林班去工作。

械斗事件,离乡背井打拼

1960年代末期,台湾社会还常常存有庄头间械斗的场面。高子洋印象最深的经验是,有一次,刚来台东开垦的国军兵团,与原本早已汉、原融合的当地部落,发生严重械斗。一群外省人欺负一个原住民小孩。

“这个原住民小孩的哥哥,是我的好友。我的好友为了替他弟弟出气,就拿了一把刀在身上,回去找这群外省人。后来,在械斗过程中,有一个外省人被刺中脖子而死。而我就在现场,亲眼目睹这一切。”高子洋随后曾因此事而被警方带走,但他也得知,他的好友因畏罪跑到山上去躲警察,最后选择在芒果树上上吊自杀。

18岁,高子洋又离开台东,透过亲友的介绍,到台北极有名气的酒家如“花王”、“杏花阁”等工作。熟谙日本歌、流行歌的他,在现实的花花世界里,工作得心应手,高子洋表示,“那时候,工作环境、条件都很好,可以赚不少钱。”

但是同时,他也接触到许多在都市谋生不易的原住民朋友,看他们穷到连小孩奶粉的钱都筹不出来的困境。这些事情在在冲击著高子洋对生命、对人生的观点。

21岁,高子洋在新竹空军基地服兵役,担任库房管理的工作。这个工作既轻松又悠闲,高子洋得以思考很多他个人以及原住民朋友所面临的问题。他开始构思,并邀集亲朋好友,成立了一个爱心互助会,以不收利息的方式,帮助许多生活困难的原住民朋友。

1973年12月25日,高子洋生日当天,在兵营里值班,就利用时间,一口气创作了“我们都是一家人”、“那鲁湾青年”以及“团结在一起”三首歌曲。几天后,1974年的元旦,为了庆祝原住民爱心互助会诞生,这三首歌曲就在台东知本天主堂广场公开发表,并收录在自助会的章程中。

遭到管训,人生风云变色

天真单纯的高子洋没想到,当时台湾社会仍处于戒严时期,政府对一切涉及到集会结社的言论、文章、歌曲,都是极为敏感。他发表这些歌曲后,很快就尝到苦头。还没退伍的他,在军中就遭到严厉的管训,并被警备总部的相关人员约谈,怀疑他的歌曲中有结社的目的。

退伍后,高子洋到高雄做捆工。没多久,家乡的管区警员以母亲生病为借口,把高子洋诱骗至台东分局。这名警察,以高子洋曾在军中被怀疑有结社目的,而声称高子洋是地方上的首恶份子,把高子洋移送到“岩湾”去管训。后来高子洋甚至又被移送到兰屿岛,参与辟建兰屿机场、环岛公路劳动管训。

移送前,那名警察曾向高子洋致歉,表示自己是奉上级命令行事,请高子洋能谅解他的苦衷。高子洋感慨地说:“管训近三年期间,母亲病逝、弟弟失学、亲人离散、女友也远嫁给日本人,我都一无所知。这一切让我看尽人生的无常,对人性价值观产生疑惑,我因此曾走入了宗教世界。”

创作名曲,“我们都是一家人”

高子洋强调,“以传统原住民曲调,再融合国、台、客、原等不同族群的语言,可以吸引一般人对原住民音乐的认识,并影响人性最深沉的灵觉。”

“我们都是一家人”这首高子洋的创作名曲,甚至被全国小学及高职的音乐课本列为学习教材。高子洋的音乐里,充满丰富多样性,不但散发着原住民单纯的热情、也包涵来自台湾社会底层的生命力,以及他对弱势者的关怀。高子洋等身的创作歌曲,详实地记录了他大半生的所见所闻,不只是台湾原住民四十几年来在台湾社会 打拼的记录,也是台湾社会四十几年来成长与衰败、欢喜与哀愁的缩影。

过去历年来,高子洋的创作歌曲,大部分透过同部落的原住民歌手“北原山猫”陈明仁代为演唱。因为高子洋一直安于幕后,局外人甚至认为陈明仁就是歌曲的创作者。

不但如此,常到部落采歌的欣欣唱片公司,也盗用高子洋的歌,还把版权卖给多家卡拉O.K.公司图利。“如果你到卡拉O.K.或KTV里点唱这首歌,作者的名字写的是欣欣唱片文艺部,不是我。此外,某个教音乐的林老师,也曾自称是‘我们都是一家人’的创作人,还以原创人的身份控告原住民舞蹈团体“原舞者”侵犯著作权。”

曾加入党外运动的原住民歌手胡德夫,唱过一首优美动听歌曲“美丽的稻穗”。这首曲子的创作者是卑南族音乐家陆森宝老师。高子洋指出,“有些学者专家误以为,‘我们都是一家人’这首歌的原住民语歌词,是陆森宝老师所写,并被天主教卑南族神父曾健次,收录在《原住民歌谣》一书中,其实这首歌跟陆森宝老师毫无关系”。

令人难以想像,当年被政府百般刁难的创作歌曲,20、30年后,竟在台湾社会里大放异彩。然而,令人愤慨的是,歌曲的原创作者却是得不到应有的尊重。

1997年,朱约信(猪头皮)、李坤城等人,要找原创作者签下著作权的契约。他们找到了“北原山猫”陈明仁,想把版税交给陈明仁。陈明仁不敢接受,才让原创作者高子洋接受这一份迟来的正义。

2005年的“三二六民主和平守护台湾大游行”时,这首歌的创作人名字还是被人张冠李戴,高子洋忿忿不平地指出:“某些原住民民进党员的颟顸傲慢心态,让人心寒。”

族群融合,理想仍待努力

肇因长期的著作权被盗用,1998年高子洋还俗后,以‘原住民创业不求人’的精神,开始独力自制音乐CD、自行销售,重新发表过去历年创作的作品,如“我们都是一家人”、“可怜的落魄人”等歌谣,从一个单纯的民俗音乐创作者,成为自力更生的街头艺人。

2002年,台东知本国小颁给高子洋“杰出校友奖”。2000年起,高子洋开始受邀担任各类活动音乐大赛的评审老师,如教育部的国小、国中、高中、大专歌谣大赛,2003、2004年行政院新闻局的金曲奖,2005年福建东南卫视等电视台,都曾邀请高子洋担任评审。

七年前,高子洋在淡水老街堤岸渡船码头边,独资经营“淡水留影留声”、“高子洋的歌”的店,结合淡水河、八里观音山的人文风情,设计开放式的表演空间,提 供游客团聚平台,并以现场录影、录音方式,制作个人、团体唱片、VCD影像,以做为个人收藏留念之用。这个全国唯一独特的创意服务,广受来往游客的支持。

然而台北县政府相关单位诸多不合理的管理中,高子洋很受挫折地吟唱着“台湾愿景”、“白鹭鸶的故事”等创作歌谣,他原本天真地认为,“生存的意义超越自我 的尊严,只要能拿回做音乐的成本就好”。他没想到,即使换了政党上台,创作人依然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2005年,他因此退离渔人码头的方寸之地。

高子洋,坚持走一条与众不同的民俗音乐创作之路。人生的体验与历练,不管是对族群融合的看法、对社会上弱势者的悲悯与同情,都成了他创作的来源。他成名的创作曲“我们都是一家人”,更是蕴涵成长历程的辛酸血泪。

2006年初,刚退出民进党的林义雄表示,“台湾近年来,每一次的选举,几乎都让族群更加分裂,阶级更加对立,选后仍然互相仇视、恶斗,使整个国家和社会陷入纷扰不安。”33年前,高子洋创作这首“我们都是一家人”,33年后,这首歌依然是我们整个社会要努力的目标。@

(本文转载自邱斐显部落格“台湾艺术花园”http://www.wretch.cc/blog/phesha0822) (http://www.dajiyu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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