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水河在呻吟(74)龙滩水电站

韦登忠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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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红水河四级水电站——龙滩水电站

7、冲突

(5)天峨——12.17事件

红水河一、二级水电站──天生桥水电站97年水田补偿价格是8,955元/亩,那时的肉价3元/斤,等到巴结中心村2005年底领到这笔补偿款时,肉价已经是8元/斤。2006年前龙滩库区各县发放的移民宣传手册上水田补偿价格大抵上和十年前天生桥库区相当,8,000多元/亩。物价已经翻番百分之一百多,补偿价仍是老价格,不仅库区移民认为补偿价格太低,地方各级政府也觉得低,可没有相关的指示精神,他们也只能这样订出价格。

各地移民无数次到地方各级政府反映,还反映到自治区首府、省府,直至国务院;地方政府可能也写一些报告,也可能向上反映。不到十个月就下闸蓄水,下闸蓄水就不得不搬迁,反映没有结果,“价格不调整,我就不搬迁”,说起来容易,不可能做出来。到时候不搬,公安武警会出动,有谁敢违抗?你不拆房,就像雅长尾沟村,挖掘机帮你拆;你搬得慢一点,就像双江镇打宾过力组,一把火把木枋、板皮烧掉;你要“等我把房子建好再搬”,就像巴结镇中心村者安一、二组,上游电站冲洗大坝,下游大坝关闸,库水慢慢往上涨,人可以逃出,财物一下子搬不完,随水漂散。没有人敢用生命、没有人敢用财产作赌注。

中国有工会,工会究竟是代表政府、代表工厂、代表公司还是代表工人?不同的人站在不同的角度,能找出不同的证据论证其结论。中国没有相应的“农会”,即使有,也不能肯定“农会”就一定代表农民的利益。中国农民的一切,大多都是政府说了算。当农民万般无奈时,他们会作出一些反抗,反抗的“终极方式”是静坐、游行、堵路,至多不过如贵州瓮安2008年6•28事件烧汽车、烧政府大楼、烧公安大楼……

龙滩库区水库淹没涉及两省,五个地州市,十个县,49个乡镇,234个村,873个组,搬迁人口8万余人。2005年12月14、15日,红水河及各支流沿岸将被淹没的各村各寨移民陆陆续续到天峨县向阳镇聚集。

沿途各地公安堵截,贵州的车船不准南下,广西的车船不准北上,移民们大多都只能靠步行。向阳镇各村屯沿河、沿沟,走小路数个小时就可到向阳,北岸的坡节乡就要走一天。从大坝往上至下老乡,这一段水路关卡少,罗甸大亭乡、凤梨乡、茂井镇等移民可以乘船往下,或坐面的──面包车,坐了几公里被卡下车,走几公里又坐车,坐一段,走一段。乐业、田林、望谟、册亨移民乘船或坐车到罗甸羊里,羊里有上百名公安设卡,移民只有下船下车,有些移民绕山走过,有些移民与公安推撞,开始时公安放警犬,移民拿石块准备围攻,警犬被拉走,移民们硬闯过去。

几千移民从罗甸羊里出发,沿途公路几乎被移民挤满,移民只让开往向阳的救护车通过,不让警车通过。从羊里到向阳一路上,人越聚越多,路边的粉摊、小卖部已被政府勒令关闭,不准卖东西给移民,有一些在公安走后把铺子打开,没几分钟,货架上的解放鞋、货架上能吃的东西立即被一扫而光。

半年多前,罗甸2,000多移民到省府贵阳请愿,他们走了三天,所幸路途几乎都是柏油路;而各县移民到向阳、到龙滩是往乡下,走的是马路、是毛路、是乡村路。路上的小石子被碾成粉末,荒坡被踩出数条小道,小道被踩出大路,公路上坑坑洼洼被踏平。2005年12月14、15日恰好是农历冬月十四、十五,月亮正圆,半夜里有些绵绵细雨,不过黑压压的人群就是一把大伞,雨滴根本就掉不到地上;冬季没有大风,不过大队人马一齐向前,犹如一把大扫帚,扬起的灰尘就是沙尘暴。

从羊里到下老,从下老到燕来,从燕来到向阳,以及各地来的各条道上,不论是白天还是黑夜,路边草坡、灌木丛、大树脚、大石块上,只要是稍稍干燥的地方,管不了那么多,随时都看到有人露宿,有人躺下作短暂休息,有些带有被单,索性裹上睡一小觉。在有水的地方,偶尔还看到有几个人带上锅在那儿煮面条。

只要脚步稍慢下来,就会有后面的人超到前面;你稍作休息,又可以急步赶到他人前头,你追我赶。白天大家忙于赶路,相互间也大多不认识,都不说话;到了晚上,更是静悄悄,只有嘈杂的脚步声,偶尔“哎哟”一声。有人提着包,有人拄著拐棍,有人背着被单,有人背着锅、碗,他们像是去野炊,像是夜行军,更像是到圣城麦加朝拜

有人走了几个小时,有人赶了十几个小时,从羊里出发的有一天一夜甚至三十多个小时,15、16日,一万多名各地移民终于赶到向阳镇。加上向阳镇移民,向阳镇各机关以及从各地来的便衣民警,形形色色,突然聚集两万多人,是小镇上自盘古以来最壮观的一幕。

小街上,小旅店里,小饭馆里,到处都拥挤着人群,有些人因连续走二、三十个小时,又饿又乏,就在农贸市场的案板上、水泥板上躺下。向阳居民杀了两头大猪,蒸了上千斤大米,摆到街上招待各方来客。镇政府却把自来水闸关掉,移民们就把镇政府团团围住,只好又开闸供水;向阳居民杀猪蒸饭煮菜招待,移民们很感动,罗甸移民就写了感谢信贴在墙上,便衣民警就上去撕掉,愤怒的移民们又围上去,便衣民警又只好重新贴上。在向阳,还有人拉着横幅、喊口号:“打倒腐败”!“还我移民公道”!……16、17日,一万多移民浩浩荡荡从向阳出发,走三个多小时到龙滩大坝附近聚集。

大坝到下游15公里的天峨县城有两条公路,沿江南、北各有一条,两条公路在大坝下游几百米处有一座大桥连通。移民们没有进入坝区,聚集在大桥南面的公路上、山坡上。除了移民,南面还有一些便衣员警,还有武警,“路上、山坡上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人群,就像蚂蚁一样”。大桥北面有地下厂房,有两、三百名持盾牌、警棍、戴钢盔的防暴员警坚守。

开始时移民在南,防暴员警在北,双方僵持。向阳移民用车拉来柴、米、锅等,准备在那儿烧饭,司机立即被武警、便衣抓走,龙滩公司又断水,于是双方发生冲突。南岸的移民扔瓶子、扔石块,防暴队冲上来打,移民后退;后面的人又扔瓶子、扔石块,防暴队后退。你进我退,你退我进,如此反复。有一个人从大坝脚走上桥头(估计是民工),武警以为是移民,冲上去一阵乱打,移民们看见那个人立即被戴上氧气送上救护车拉走;当防暴队在桥上与移民对打时,有一个移民站在桥中间高喊:“不要打!不要打!”,移民以为他是叛徒,向他扔石头、瓶子,他也被抬上救护车拉走;有一辆准备开往天峨的中巴车,因路上人太多停在桥边,武警以为那是运送移民,上去一阵乱砸,车窗等都被砸坏,另外还有好几辆摩托车也被武警砸烂。

到了晚上,望谟、册亨、罗甸、乐业等各县县府开车到大坝接人,广播上“××县移民在××处集中”,另外,广播上数次广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条,现在要开始清场”。17日晚十一时、十二时,开始清场,大批防暴队冲过桥,与南岸的武警、公安、便衣对停留在南岸的移民一阵乱打,喊声、叫声、骂声混成一片,移民们四散奔逃,约两个小时,清场完毕。有一些已到各县指定地点,有一些唯恐政府迫害,逃到山上躲了一夜,第二天悄悄溜走到别处赶车,甚至有一些身上没钱,连夜赶路,步行数小时或数十个小时返家。第二天即18日,附近的一些移民又一次到大坝聚集,又渐渐散去。

2005年12月17日晚清场时究竟有没有人受伤,有多少人受伤,防暴队、武警、公安、便衣有多少人出动,除了政府摄像机能记下一些片段外,很难估测。有移民说:“河池地区有约100辆车,六、七百名武警在下午六时左右开到坝区”,这也许是大概的数字吧。

移民不是一个集体,她只是一个群体,她们只是因为不满,因为无奈才聚集,没有什么严密的组织,没有什么行动计划,跟着感觉走,因此,全副武装的防暴队、武警、公安能以一当十。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为了预防农民暴动,如百色市田林百乐、乐业雅长9.13事件,公安、武警进村搜捕,挂着线网的军车在不远处警戒,12.17也不例外。除了有些移民看见“约有六、七百名武警、公安”外,乐业移民、册亨移民乘车返回的路上,半夜凌晨四时左右,“看见十几辆军车从南丹开往天峨方向,其中七、八辆面包车,里面好像是特警,一辆装甲车,约有五辆大卡车,前面是士兵,后面还有拖车,估计是南宁军区的军车”。其实没必要如惊弓之鸟,没必要那么兴师动众。

出动公安、武警去平息、镇压百姓的静坐、请愿、骚乱,倘若是为了维护现行体制的“崇高目标”,出师未必正义,但有人能理解,“毕竟哪个阶级都要维护其统治者们的利益嘛”。可是三十年来,中国百姓的静坐示威无不是为了补偿、无不是为了抗议“乱收、乱摊、乱罚”,除了89年,几乎没有哪一次百姓的静坐示威带有政治色彩,几乎没有哪一次是要改变现行体制。公安、武警,甚至是军队的每一次“平息”行动都是打着“维护社会稳定”,维护社会稳定有时是以牺牲百姓尤其是农民的利益为代价,维护社会稳定有时只是在庇护贪官、庇护腐败。

12•17事件后一个多月,中国新年期间,我到册亨坝恩、乐业雅长去了解,回来十多天,兴义市公安局传唤,“我们受广西公安厅的委托,以后不准你踏入广西一步”,“不准你干涉移民的事情”,“我们正式向你提出‘训诫’”。

训诫也好,警告也好,甚至是抓捕也好,这些是我自己不能左右的。令我感到稍许安慰的是12•17龙滩堵坝事件半年后即2006年6月,发给移民《龙滩水电工程移民政策宣传提纲》中,各项实物指标补偿价格均有所提高,尽管《宣传提纲》中明确表示,这是政府认真贯彻“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的结果,而不是少数人“争来、闹来”的结果。移民们关注的是我能得到多少补偿,而不是要去关注“那是我去争来的”名誉。不过巧合的是广西、贵州天生桥移民静坐大坝、四川汉源瀑布沟移民静坐以及龙滩大坝移民聚集,这几个事件过后没几个月,实物补偿新价格就颁布。

要是移民、村民、农民、市民可以有自己的代表,能与电站业主以同等地位谈判,能在各级人民代表大会上提出议案并可以同政府协商,这些冲突本可以避免。中国早晚应能走到这一步。

49年以前的中国太遥远,毛时代的中国因领导层的政治斗争而出现红卫兵大串联,天安门前人山人海,高呼“毛主席万岁”!如果不是举著领袖像,即使十年不出门,把自己装在套子里,都有可能被拖出来殴打致死,被拉出去枪毙,被下放农场,被投进监狱十年二十年,谁还敢静坐示威?那个荒谬时代不堪回首。

中国有悠久的历史,有灿烂的文明,中华民族是勤劳智慧的民族,世界各地的华人所取得的成就也让华夏子孙感到骄傲。二十世纪末二十一世纪初,中国经济有较快发展,中国也算得上是强国,然而在神州大地上所发生的许许多多事件使我们无颜面对“强国、古国、大国”称号。世界各地,无论是南美还是北美,无论是亚洲还是欧洲,静坐、示威、罢工、罢市,那个国家都有,可是他们的静坐、示威、罢工、罢市是因为反战、要求增加工资、要求增加福利、要求就业、或声援某个党派、声援某个候选人、也可能是要求总统、首相及内阁下台……

中国大多数请愿、静坐、示威、罢工、罢市……都是以农民或市民为主体,上世纪是因为“乱收、乱摊、乱罚”,二十世纪九十年代至二十一世纪初,是为了征地补偿,为了淹没补偿,为了城市拆迁补偿等等,我们的静坐、示威的目的都是较为低级的、是最基本的需要。

中国的经济已赶上世界强国,同时要让中国人活得更有尊严,活得更有身份,活得更为幸福,活得更有意义,还需无数人去努力。@(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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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雅长乡新集镇──丁书移民点距老集镇约3公里,丁书属百康村巴扛屯和伟兰屯土地,位于百康小学往上约200米处。2004年我去了解雅长林场时曾到过此地。
  • 移民家园被淹要找个地方落脚,要有个地方建房,这就是场平。场平是永久性设施,不仅这一代,也将是未来子孙的家园,因此场平选址及建设是关乎移民现在及将来的大事。
  • 黄土高坡也许有黄金,即使没有金子,只要是能在水淹之前栽上几棵或插上几棵荔枝、龙眼、板栗、油茶等等等等,黄泥巴也会生出黄金。
  • 一个村的土地拿到另一个村去补偿,这样的手段比较安全,因为这个村的公布表上不会有那些图斑,而另一个村的公布表上即使有,“反正不是我们村的土地,管他谁得多谁得少”;不过更为安全的手段是在那些土地上面随便栽几棵荔枝、龙眼之类。
  • 农民们种了几十年的土地,他们只知道自家有几丘田、几块地,并不知道也不曾丈量过自家田地有几亩几分。他们认为移民部门给的补偿兑现“面积”与被淹的田地“实际”面积有出入,大多是通过比较而非实地丈量。
  • 罗甸凤梨乡凤梨村量砂仁地斜坡面积时是先竖起杆子再拉线,斜坡的面积究竟是斜边长×宽还是把斜边折算成直角底边再乘以宽呢?谁说都有道理。要是平面,没有了斜边,没有了底边,但仍然会出现问题。
  • 房屋补偿分为正房和杂房,有人居住是正房,无人居住只是用来堆放农具、柴草、或用作牛圈、猪圈等属杂房。潘老师的房屋是饮食店,其妻子、女儿在里面吃住,移民站已测量面积并登记上册,只是把人吃住在里面的饮食店列为关牛关马的杂房给予登记。
  • 2002年10月,天峨县移民局到向阳镇搞实物分解,每户多少面积都是工作组说了算。平腊村移民因为面积误差太大与工作组争吵,移民局某副主任说:“我想给你几多你就得几多”,随即被一愤怒村民打了几巴掌。
  • 搬迁前的停建令使移民浪费几年时光,搬迁后场平未建好使他们多煎熬了两、三年,建房时因库区交通半瘫痪使建房成本增加,不及时兑现使补偿款的价值已大打折扣,他们又恰好碰上物价大涨价的两年……
  • 龙滩库区各项实物指标调概后淹没补偿价格2006年6月发放到移民手中----《宣传提纲》,2006年9月整个库区大搬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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