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鼠日记(58)

大陆读者

(图:志清)

【字号】    
   标签: tags: ,

哈尔滨市第一看守所

———2008年10月17日———

已经过了睡觉时间,但是他们大多都没睡,“花和尚”在地上转磨磨,随手抄起什么就扔向我,他不停地骂我:“你敢说自己从来没嫖过小姐,太他妈的不正常了!”

他们成百上千遍地问,我的脑袋都大了,“花和尚”常说自己的风流往事,他是因为杀“老伴”进来的。

他拿着我的鞋问我:“你参加工作这么长时间,没跟哪个同事搞过破鞋?”我心里烦得不行,把身子转过去,我的鞋砸到后脑上,我的怒气撞得头顶发热。

“他肯定是个鸭子,你大声说自己是玻璃,说十次我们就不祸害你了。”我被气得脸色撒白,借口小便在茅坑里蹲著,“大猩猩”跑过去用脚踩我:“大声承认,你是同性恋,你是性变态!”,我觉得自己是个对性的态度最刻板的人,根本没有现在社会的思维,现在沦落到这等地步,心里实在接受不了。楼上的下水管漏了很多天了,滴滴答答的水掉落身上,我的脸上尽是水珠,不知是脏水还是泪水。

“那迪吧,酒吧,这些地方你总去过吧?”

“没有,我一次也没去过。”

“这小子说谎,这绝对不可能。”

贾坤来了兴致:“来,给我表演周星驰的悲伤、高兴、惊讶的表情。”我实在是受不了,坐在铺边不想动弹。我问贾坤:“行了吧?”“不行,今天不玩死你,我没法向上交代!”

“秃鹰”给大家出主意:“咱们打死反共,然后藏到被垛里,谁都别说出去啊。”听他们说过这间号子以前发生过犯人被打死,坐班把尸体藏到被垛里的事,发现时都腐烂了。

小建忽然喊我:“反共,过来给我写点东西。”我拿起他给我的纸壳,问他:“你自己咋不写呢?”“我不会写字。”他的话让我很迷惑,一个不会写字的男人居然找了一个农大的女大学生做朋友,后来又用极其残忍的手段把她杀了,他讲那段血淋淋的场面的时候非常的自豪,好像是做了一件非常辉煌的大事。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对眼前这位面如桃花的小伙子有了某种恐怖的感觉,不过他的话我也信了,因为他的身份确实是一位鸡西煤矿的矿工,他的父亲在工作中受伤断了腿,也许就是这个换来的一点补助给了他追女朋友的机会。

写了一会,我问他:“给你哥写马上就要离开人世了、自己活不了几天了这些话是不是对亲人太残酷了。”他马上变了脸:“我让你怎么写,你就怎么写!”好像我是他雇佣的工人,我有点憋气,不过想到他不久与人生,心情肯定不会好,也就没往坏处想。

很长时间,他才念完了遗书的全部内容,我把遗书认认真真地写好交给了他,过了一会我去放便,他就蹲在我身边的地方,他突然用烟头去烫我的屁股,我“哎呦”一声跳起来,质问他:“你这么年轻,怎么这样为人处事呢!”他非常鄙夷地骂我:“你这个人不是个东西,共产党养活你,你还去骂共产党,你说话咋那么损呢!”

我感觉这个人思想有问题,带着冰冷的心情钻进冰冷的被窝。我被一个东西扎了一下,揭开被子竟然有一根两米多长的细钢丝,被子里原来的棉花被他们掏空了,我每天都把脱下来的全部衣服絮到里面,我从来没有发现有过这个东西。我想不出这个东西怎么会进到这个地方。

他们说过一种自杀的方法:一头套在脖子上,一头套在脚上,一蹬腿就“过去”了。我不知道这种东西除了干这个以外,还能有什么用处,共产党不会让一个说真话的人留下,因为说真话的人才是真正推动社会进步的。

这根钢丝往哪里放啊,他们趁晚上勒死我怎么办,这里也没地方藏啊,钢丝成了一个烫手山芋。我先把它塞到被子里面,后来一想还是不对,我使劲把它拽出来,可是越拉越紧,棉花缠住了它,还戳出被面一截。我就把拽出来的一截反复地撅,竟然撅折了,好像应该是根铁丝。

我慢慢地蹭到纸盒箱处,把它圈了一下偷偷塞了进去,但是过了一会,“小桃”过去拿出来又递给了我。我又气又恼,把钢丝一点一点掏出来,最后剩了一小段在里面,我就不管了。我把它卷成一个团,趁著放便的机会塞到下水道里,有人在我屁股上踢了几脚,我也顾不上看是谁。

“秃鹰”问我:“你以前有没有什么病?”我很肯定地告诉他:“我从来没有任何毛病,我的家人身体都健康,家里从来也不存一片药。”“梁子”过来小声跟我说:“你傻逼啊,在这里谁承认自己的器官没毛病,谁可能被拉出去。”他说着用手指捅着我的心脏、胃部和小腹,我当时激灵一下子,后悔自己的鲁莽言行。

之后拉死刑犯的警车每一次开进院子,“秃鹰”都让我一个人蹲到门口等候,听着“梁子”哼唱的苍凉悲苦的囚歌,我心里感觉越来越不是滋味。有三辆警车隔几天来一次拉人,员警对我的态度越来越恶劣,我开始无数次地设想自己的命运,心理负担越来越重,我的头发大量脱落,牙齿也不再坚固了。中国就是一个大的人肉市场,一部分人利用另一部分人的肉体牟利。

我吓得一动不动地站着,他们集体愤怒了。“小桃”首先窜上来,用一只手臂夹住我的头,死死地把我拖下地,“大成”用镣子砸我的头,我感觉头上在冒血,“大猩猩”用硬底鞋踩我的手,用力在地上搓揉,我挣扎著起来,十个指头在地上乱抓,地面上到处是我流出的血,“教兽”把辣椒油洒到我伤口上,我被辣得身子弹起来,大家都吃不饱饭,还在不停地扒拉(祸害)我,我的头痛越发严重,开始有了死的想法。一想到自己就要死了,我就想起以前经历过的一切事情,我开始给躺在我身边的“梁子”讲述自己“一生”的经历。

我在国有企业人事部工作多年,企业的破产使得最后一任厂长理直气壮地当上了工厂的老板,结束了共产党每年派来一个老板的历史,也让一年一次的公然劫掠和肆意侵吞国家资产画上了句号。后来我转行设计开发网站,也因为在本市找不到风险投资而告吹,我又转行干销售,从事过十几个行业的销售工作,了解到那些行业隐秘的内幕,我感到十分的无奈,本来我感兴趣的只是企业管理,曾经写过有关方面的书。

我不断地讲著,“梁子”躺在一旁晃悠着光秃秃的脑门,似乎把这些当了催眠曲,一会就进入了梦乡。我越说越气,我就这么死太可惜了,而那些吃喝嫖赌的坏蛋都活着,我的死只可能成全了公安泼给我的脏水。

中国人活着真是不容易啊。
(http://www.dajiyuan.com)

如果您有新闻线索或资料给大纪元,请进入安全投稿爆料平台。
  •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刚刚这个人还是微笑的,怎么不到一分钟就勃然大怒,我问的是对司法纰漏的处理,用的还是探讨的口气,这就让他接受不了了,中国法院系统原来是这样办案的。
  • 我的话又惹恼了“大傻”他指着我骂道:“你这个熊鼻样,共产党就应该把你整死!”“老公”及手下也都过来帮腔,指着我鼻子问:“你说这书里有什么问题?”
  • 新来的“小皮”帮我用线打胡子,他给我留了一个东条英机的小胡,我被气得青筋暴跳,这不是剃反革命阴阳头的时代了,但是从今天起开始布置我的政治任务
  • 她边说边收拾稿纸,我赶紧抢白:“我还有一件事没说,所有的审讯记录我都没看过?”女人连眼皮都没抬,她拿给我那张记录纸:“我这个给你签字!”我简单地看了一下,她记录得更简单
  • 我继续抢话说:“我现在生命危险,能不能帮我向上反应?”她漫不经心地翻弄了一下稿纸,给了一个专业的回绝:“你能拿出证据吗?!”
  • 随着高跟鞋“笃笃笃”的离去,我还在嘟囔:“让王大夫先给我点外用药呗!”我似乎是跟所有人在哀求这件事。此时,我的自尊、我的自信都化为了乌有。我想这是多么渺茫的事情啊
  • 贾坤和“秃鹰”过来跟大傻谈话,说清楚是因为我的事情造成的号里咸菜短缺,大家在这件事情上都得出力,以牺牲少部分人的利益换取多数人的利益
  • 我听着这些宗教式的畸形的成功观无言以对,还有人给我讲过类似的课程,那个小子家住肇东,本人不学无术,整日吊儿郎当,凭借其父辈共产党官员的身份,每天都大肆盗取石油
  • 这里都是精明人,把自己的东西管得分毫不差,看着眼前这些东西,我也很发愁,这些东西怎么分呢,本来就是我的,怎么应该给他们呢,不给呢还得挨打,给呢一个也不能少。
  • 我说话一直故意压低了声量,怕被语音监控听到。但是还是被他们发现,不长时间之后,“610”就来了,他对贾坤说:“以后不让他乱说话,粥给稀稀的,饿不死就行。”
评论